“咳!”
祝员外等他们娘俩叙旧完,才清咳了一声提醒。
卷卷松开娘再抱住爹爹,喊道:“爹!”
祝员外弯腰将他举起来,掂了掂后说:“重了些。”
卷卷骄傲回答道:“我一日要吃四顿呢!”
说话间,祝夫人替他系好衣裳的带子,再替他将头发束起来,最后戴上那顶状元帽。
卷卷刚戴上便察觉到这帽两侧的帽翅会动,忍不住摇头晃脑让它晃得更厉害。
祝夫人伸手捧着卷卷肉乎乎的小脸,叮嘱道:“要稳重些。”
第二日是琼林宴。
前一天夜里,府上备下了热汤给两位郎君沐浴更衣,水面上还洒了不少的花瓣,一块儿将头发也仔细洗了。
祝夫人替卷卷擦湿发,另一边祝员外在替祝唯擦。
天已经全黑了,卷卷只穿着里衣外面披了件薄披风,枕在娘亲膝上忍不住问:“娘,你明日去看我游街么?”
微黄烛光下,祝夫人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柔和,她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回答道:“自然是去的,你爹爹呀早就订好了位置。”
卷卷换了一边脸枕,跟哥哥对上视线,又说道:“你还没做上三品大员呢,叫我先当上进士了,宫宴我自个儿就去尝了。”
“爹爹,你看我游街吗?”
祝员外手脚麻利,替祝唯擦干头后看他如今的模样,既为他骄傲又忍不住感叹道:“这日子过的可真快啊……”
半夜,快到三更天,卷卷只要一想到明日的游街就睡不着,披上披风又去拍他哥哥的窗。
“做什么?”
听见祝唯的声音,卷卷兴奋道:“我就知道哥哥你也没睡,快开门呀。”
被吵醒的祝唯无奈起身,打开门放他进来。
卷卷自来熟盖好被子,从回去拜娘娘说到要去通知外祖家,嘴里叽里咕噜个不停。
听着外面更夫的动静,已经是四更天,祝唯不得不开口道:“前些时候师父教的我还不太熟练,你可记得?”
卷卷默默扯了扯被子盖上口鼻,闭上眼,睡得无比安详。
祝唯看出他是在装睡,就自顾自接着说道:“子曰……”
不到半炷香的时辰,卷卷就真的睡熟了。
第二日,他们洗漱后穿上新衣,腰系玉带,就连那靴子都是宫里赏的,换上这一身行头,已经能见八分少年人的肆意风流。
陛下赏赐琼林宴,与进士们同乐。
宴上,皇上唤状元郎到跟前儿来,聊得无比开怀。
虽说皇上是特赏了卷卷进士出身,但琼林宴座位是按照名次来排的,卷卷坐在最末尾,将各色点心都尝了个遍。
师父果然没有骗他!这宫宴实乃人间美味!
进士们正是春风得意时,或互相恭维或把酒言欢,卷卷除了哥哥外并无相熟的人,就待在角落里老老实实将自己喂了个九分饱。
琼林宴进行到一半时皇上离席,进士们更自在了些。
祝唯喝了几杯酒,面上带着几分薄红,他伸手摘下庭院里开得正好的一朵芍药朝弟弟走去。
卷卷还在埋头苦吃。
祝唯弯下腰,将那朵芍药簪在弟弟发间,朝他伸出手,唇角微勾邀道:“走啊,游街去。”
卷卷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用帕子擦了擦手,任由哥哥拉他起来。
“好啊。”
御马所的宫人牵着三匹高头大马候在那,旁边还有一匹半大的小马,通体雪白,鬓毛都被编了漂亮的小辫,脖子上悬着一朵大红花。
从前在青山镇,师父也教过他们策马。
同游的队伍里官差看出这位小进士怕是够不着,上前来扶着他上马。
伴随着钟鼓声,四人穿过了宫门,马蹄踏在官道上‘哒哒’响。路两边站满了百姓,都想来瞧一瞧这状元郎的风采,
饶是祝唯这样稳重的,今日披红挂彩打马游街,面上也忍不住透露出几分春风得意来。微风都对他们极尽偏爱,吹起他们衣摆更添几分潇洒。
百味楼是京中有名的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今日被卖出了天价,这里正是看游街的好位置。
桌上摆着几道好菜,祝员外和夫人看都未看,听着那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心也提了起来,忍不住探头去望。
天家行头自是气派无比,这四位都是难得的好相貌,沿路有许多姑娘将香囊和花朵丢向他们。
“哎哟,这怎有四个?往些年不都是三个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皇上爱重读书人,听闻是那小进士才华横溢,才引得皇上另赏了游街呢。”
“想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看见这般小的进士。”
听旁人提起自家孩子,祝员外和夫人也与有荣焉。
姑娘们大多都是促狭鬼,见着这个小的后,立刻将才华横溢的状元郎和貌若潘安的探花郎都抛之脑后,花朵香囊都可着他扔。。
一朵牡丹花正好砸在卷卷脑袋上,他震惊往左看看往右看看,想揪出那罪魁祸首来,却不想迎了更多的来。
花香伴着那脂粉香,卷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骑着那匹半大小马,哒哒哒连忙跑开了。
祝唯看卷卷匆忙的背影,急忙追了上去,兄弟俩并驾齐驱。
卷卷将他接住的一个香囊丢给了哥哥,怒道:“谁还往香囊里塞银子呢!!!”
告完状卷卷揉了揉自己的肩,接着骂道:“实在可恶!”
祝唯笑道:“想我堂堂状元郎,竟还比不上你得百姓喜欢,往些年不是状元就是探花,今年倒好,是你。”
卷卷一听这话默默挺直了腰杆,几乎是立刻就被哄好了,轻轻抬起下巴得意道:“是我呢。”
第167章
从前是只有他们兄弟二人, 如今祝员外带着夫人进京,自然不好一家老小都住在陈家。
祝员外买了个不大的三进宅院,请仆人打扫一番后选了个黄道吉日, 一家子就都搬了过去。
祝唯已经有了翰林院的去处, 像卷卷这样同进士出身的要留在京中等吏部的消息。
祝夫人觉得卷卷如今也算是个大人了,花销上不像从前那样将他管得死。
除此之外,还有个在翰林院当差的哥哥, 卷卷恨不得将他的俸禄全都薅到自个儿腰包里来。
旁人心焦迟迟得不到重用, 卷卷倒浑身轻松。腰包鼓鼓,今日尝尝这家酒楼的菜色, 明日去游船听一听小曲儿,好不风流自在。
转眼间中秋佳节将至, 玩疯了的卷卷隐约想起哥哥生辰就在这边上。
他回到自己房里, 从床底拖出自己的宝箱,取下脖子上戴着的钥匙, 打开一气儿全都倒在了地上。
从前卷卷样样都喜欢, 如今却嫌弃其中许多都是小孩子才玩的, 拣了几个特别喜欢的收起来,其他全都包起来。
他抱着装满宝贝的包袱,先左右探头确定爹娘不在, 才从后门偷偷溜出去,去了京城里最大的当铺。
当铺掌柜看他偷偷摸摸的模样并不意外, 毕竟在这京城里多得是这样小小年纪拿了家中东西出来典当的。
卷卷打开包袱, 掌柜看清里面的宝贝后眼睛亮了亮, 亲自走出来给他斟茶。
“您先喝着,容小的先瞧一瞧。”
一样一样看过,确定没有问题后掌柜开出了一个公道的价格, 取出银票后说道:“客官,您要想清楚,咱们这儿钱货两讫。出了这个门,想将这些原模原样拿回去是不能的。”
卷卷摆了摆手答道:“我知晓。”
走出当铺的门,卷卷转路去了京中最热闹的珍宝阁。
伙计刚迎上来,便听见他财大气粗地说:“将你们店里最贵的东西都拿出来给我瞧瞧!”
“好嘞,您请上二楼,那些稀罕物可都不在这儿。”
伙计领他往上走,提醒道:“您仔细脚下。”
卷卷在椅子上坐下,看伙计拿出了好几个盒子一一打开。确实能算得上是宝贝,但还是差了些意思。
“珍宝阁不是宣称天下奇珍都有吗?”
“客官,您出去打听打听,再也没有比我们珍宝阁宝贝更多的地儿了。能瞧见多少宝贝,那得看您兜里有多少银子。”伙计答道。
一听这话,卷卷把自己刚拿到手的那一沓银票‘啪’一下拍在桌上,“小爷不差钱!”
吃喝玩乐这么些时候,已经将京城里那些纨绔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伙计又去拿了几个盒子出来,这回明显又上了些档次,就连木盒子上的雕花都栩栩如生。
卷卷拿起一个盒子,看它上面雕着的机关爱不释手。打开盒子一看,心又沉了下去。
“也就这盒子还算有趣。”
伙计极少碰上这样难伺候的客人,实在不想错过这笔生意,便开口道:“这些若都入不了您的眼,那不如去后头看看刚到的那块石头,是难得的墨翠。”
卷卷跟着他去了工匠所在的后院,那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乍一看是漆黑的,他拿起来让日光一照又透出幽幽的绿光。
伙计看出他喜欢,在旁边说道:“当下玉佩左右不过就是那些花样,您若是送人难免有些俗气。倒不如您亲自画个样子,再请咱们阁里的师傅雕出来,便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那份方显心意。”
伙计舌灿莲花,卷卷被说服,当即坐下撸起袖子问:“可有笔墨?”
既然是送给哥哥的东西,卷卷先画了一只小狗坐那,又画了只小人骑在小狗身上开怀。
拿起来仔细端详,又觉得不太庄重,思索着时下文人爱用的东西,另画了一只仙鹤。
卷卷召来珍宝阁里技艺最精湛的工匠,说:“要把这个刻上去,但又不能叫人瞧见。”
这个要求听的工匠一头雾水,他问:“瞧不见,那要雕它做什么?”
卷卷想想也是,就补充道:“要旁人瞧不见!”
听着便觉得复杂,工匠本想拒绝,但架不住他掏出的银两太多,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来。
先算那块玉料,再算工匠的工钱,今日当铺里拿出来的银票还不够,卷卷又从自己腰包里往外掏了些。
“那个盒子给我留了,我要用那个装。”卷卷临走前不忘同伙计说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