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因为喝了药却总不见作用,公主渐渐地不怎么愿意喝了,下人怎么劝也劝不动她。
卷卷看见娘在皱眉,主动爬上软榻,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苦药喂到娘嘴边说:“喝。”
华阳公主无奈叹气张开了嘴,任由他将一勺勺药喂了进来。竹苓捧着蜜饯在一边候着,等药碗空了后弯腰奉上。
华阳公主拿起一块蜜饯,递到了卷卷嘴边。
卷卷张开嘴,认真嚼嚼后评价道:“不甜。”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华阳公主忧心夜间再发病,便开口问:“卷卷何时回自己院子?”
卷卷将娘亲胳膊抱在怀里回道:“长大再回嘛。”
凭本事进了主院的卷卷就像一块黏人的小米糕,怎么扯也扯不下来。没办法,华阳公主只能唤下人进来伺候。
洗干净的卷卷只穿着一件里衣钻进了被窝里,兴奋到使劲儿用脚蹬被子。
娘亲一往这边瞧,他就闭上了眼。白天做了这么多事,确实很累,装着装着就真睡了过去。
华阳公主坐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烛光去看卷卷睡熟后安静乖巧的模样,握着扇子轻轻扇着。
“还这样小呢……”
竹苓端着一盆冰进来。
正好听见公主说:“他才这样小便要学着隐忍了,我盼着他能乖巧,又怕他太懂事会受委屈。”
闻言竹苓犹豫着开口道:“公主,世子今日进宫并未受委屈。”
也不怎么乖巧。
还没睡熟的卷卷听人提起‘世子’,凭借超强毅力睁开了眼,翻了个身含糊不清但有点生气的反驳道:“妹有哇。”
第25章
华阳公主轻轻拍着卷卷哄着, 等他睡熟后才缓缓起身。
去到外间问道:“都发生了些什么?你细细说来。”
竹苓看了眼屋内熟睡的世子,缓缓道来。
半晌后,华阳公主想端茶盏的手微微颤抖。
嫌弃皇后送来的嬷嬷丑给还了回去?把皇后娘娘库房里的山参都要了来?
同宁贵妃争执, 又踹了她一脚??
将太后宫中貌美的宫娥全带了回来, 还弄了个小太监当添头???
太后娘娘是不会同他一小儿计较,可皇后和贵妃呢?
华阳公主很想问一句为何不拦,话尚未说出口又觉得自己是在为难竹苓, 这个小混世魔王哪里是她能拦得住的!
回想卷卷满脸认真说他很乖的场景, 华阳公主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吩咐道:“半夏, 明儿去请回春堂的张大夫来一趟。”
本就是个张扬的性子,又被惯得无法无天, 无人关注来日不知要闯出多大的祸事来。
太医开的药, 华阳公主的确不怎么想喝,久病成医, 她能尝得出来那些大多都是补药, 只能养出好气色来罢了。
半夏面露喜色:“是。”
第二日卷卷起得早, 趁着太阳刚升起还不热的时候,招呼小木子陪自己去收拾东西。
卷卷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前面一脚踢飞路上的小石头, 又是横行霸道的一天呢!
思虑太多的华阳公主睡得晚,睁开眼睛后透过薄纱, 恍惚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睡错了地方。
屋里多出了许多孩童的小玩意儿, 堆得满满当当。
婢女拉起床帘, 半夏扶着公主起身。
华阳公主一垂眸,就看见脚踏上多出了两只布老虎,一左一右, 像极了公主府门口的那两只石狮子。
窗户敞开着,窗台上是一个瓷瓶,里面装着两朵莲花,清幽的香味飘开,仿佛就连那药味都变得淡了些。
半夏顺着公主的视线望去,笑着打趣道:“公主,那是小世子一早亲自去湖中摘回来的。还折了几朵莲蓬,原是想一并放入瓶中的,可那小木子说莲子好吃……”
后面的事不必半夏开口,华阳公主也能猜得出来。
婢女走进门来替公主梳发,半夏在旁边接着说:“公主是不知道,这时节的莲子嫩着呢,世子又是头一回吃,那几朵莲蓬全都进了他的肚子。小木子又说什么,莲子用来熬粥是极好的,世子便又兴冲冲赶去,说要多摘些让膳房做给公主吃。”
话音刚落,忙碌一早上的卷卷从外面回来,小脸红扑扑的,一进门就嚷嚷道:“娘,娘!!”
早膳果然是莲子羹。
吃了好几朵莲蓬的卷卷抱着碗咕噜咕噜,偶尔看一眼坐在对面的娘亲十分满足。
华阳公主日日都要喝那苦药,吃什么都觉得没区别,可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真从这份莲子羹中尝出了几分清甜。
华阳公主眼睁睁看着卷卷喝了一碗又一碗,在他吩咐小木子去舀第四碗时,才不得不出声道:“卷卷。”
双手托着下巴期待望向莲子羹的卷卷扭过头:“昂?”
华阳公主劝道:“不可多食。”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多吃,但卷卷还是放下了勺子。左手扯着右边袖子,伸手去拿盘子里的一份点心啃上了。
用过早膳后,回春堂的大夫正在为公主把脉,卷卷抱着一个大水壶进来,说:“娘,给我装白色香喷喷的。”
他跑得快,竹苓匆匆追上来解释:“昨儿入宫时,世子在太后娘娘那里用了牛乳。”
老大夫抚了抚胡须说道:“小儿饮牛乳需煮沸。”
华阳公主朝着他招了招手,卷卷抱着水壶跑到她身侧利索爬了上去,挨着娘亲坐下。
可紧接着他就听见娘亲跟老头说:“有劳大夫替他也把把脉,早膳用了三碗莲子羹,两块糕点,还揣了个馒头走……”
竹苓在旁边接着道:“也吃掉了。”
卷卷笑容僵在了脸上,抱紧水壶有些受伤的问:“我吃的很多吗?”
老大夫将手指搭在他的脉上,片刻后收回手。
“不打紧,世子只是胃口比寻常人好些,这个年纪多走走消食便好。”
华阳公主轻轻拍了拍卷卷的说:“无事的话,便不算多,偌大一个公主府自然养得起你。”
卷卷就这么被哄好了。
可随后华阳公主又想起了一件事:“府上没有牛乳呢。”
卷卷想了想:“那我去找外祖母。”
华阳公主有意教了他许多讨好太后的点子,为的就是来日自己走后,卷卷能得太后庇护。
送他出门时,还叮嘱道:“倘若日头太大,不必急着回来。”
卷卷:“知道啦,娘乖乖的喔。”
小木子去前院吩咐人套马车,竹苓带小世子去换了身素净的衣裳。路过公主府的湖泊,卷卷摘了两朵荷花再加三朵莲蓬,准备带进宫跟外祖母换牛乳。
这个时辰太后正在院中浇花,当初她与先帝亲手种下的紫薇,如今再看已物是人非。
正伤怀着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
“外祖母!”
太后抬头一看,就见一大捧荷花莲蓬荷叶像是长了腿,迅速往她的这个方向挪。
卷卷跑到外祖母面前后停下脚步,那么多荷花中央钻出来一张漂亮的小脸在喊:“外祖母。”
太后娘娘被这副模样的卷卷逗得合不拢嘴,嬷嬷接过莲花,吩咐宫女去取瓷瓶。
抱着这么多荷花可把卷卷累得够呛,太后娘娘蹲下用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自家园子里的花卷卷想留着长莲蓬吃,就抠抠搜搜只摘了几朵来。路过御花园,却见那满湖都是荷花,想也不想就弄了这么大一捧来。
太后牵着卷卷的小手往里走,拿着扇子替他扇风,问道:“今儿怎么又来了?”
宫女端上湃过的西瓜,卷卷一手拿起一块啃着,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来喝牛乳呀。”
他贪嘴的模样太后瞧着更觉好笑,等卷卷吃完果子后跟他聊起了上书房一事。
半月前,卷卷哭着喊着说不愿再去上书房,太后怜他年幼便允了。昨日方知他不愿去上书房,是因为在那处受了欺负。
“三皇子如今已被禁足,卷卷可愿回上书房?”
卷卷回忆着原主的经历,在上书房上午学文下午习武,还算有趣。可转念一想,他坚定摇了摇头,拒绝道:“我没有空,我要看娘喝药。”
太后眉心微蹙,追问道:“你娘平日里不喝药的么?”
卷卷有些迷茫说:“不知道呢,娘亲窗外草都不长,光长药味,好奇怪哦。”
一听这话,太后哪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难怪卷卷去上书房都不安心,原来是华阳还跟幼时那般偷偷倒药。
卷卷留在外祖母宫中用过午膳睡了一觉,下午又吃了一碟点心一盘果子,等不那么热时,才抱着满满一水壶的牛乳归家。
这回外祖母又送了他一个嬷嬷,不丑,但有点老。
马车路过闹市区,昏昏欲睡的卷卷被飘到鼻尖的香味唤醒,无意识吸溜了一下口水。
双手牢牢搂着大水壶,用脑袋掀开车帘伸了出去,就看见街边一个摊子正在卖烧鸡。
刚烤好的烧鸡瞧着滋滋冒油。
卷卷忙道:“我要吃烧鸡!”
车夫听见世子吩咐,马车停了下来。
卷卷将牛乳递给了自己最信任的竹苓说:“保护好它。”
临行前太后宫中的宫娥叮嘱过,在路上不能耽误,不然牛乳会坏掉。
虽然卷卷想不明白自己好好抱着的牛乳为什么会坏掉,但他还是想喝好的,就让竹苓保护它。
竹苓自是不放心由旁人跟着世子,商量道:“世子,丫鬟拿着也是一样的。”
卷卷表情严肃:“会坏掉的。”
竹苓:“不会。”
世子根本不等她说完就往外跑,竹苓只得叮嘱小木子:“看好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