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卷坐在主位脚踏上,脑袋一歪靠着外祖母的腿,答道:“有娘娘想跟卷卷说话。”
太后盯着卷卷跟女儿相似的面容,脸上挂着慈祥的笑问:“都说了些什么?”
宁贵妃先回答道:“在说几位殿下在上书房都不愿跟世子玩,世子心中委屈着呢。疏儿倒还好,上月带着一块玉佩回去,说是镇国公世子送他的。”
太后拨弄翡翠佛珠的动作一顿,还有这等事?难怪卷卷吵着闹着要回公主府不愿再去上书房,原来是这些混账不愿意同他玩耍。
相关记忆在卷卷脑海中浮现,原主在上书房不招人喜欢,自然不是因为他娘。
原主脾气大,还有太后和皇上纵着,满宫皇子都不如他受宠,又巧舌如簧,偶有争吵不论对错,总是旁人挨罚。
三皇子……卷卷回忆他们的相处,是朋友,但又不太像。
他正迷茫着的时候,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是在欺负原主。”
原主看不出来,卷卷也没看出来。
原主被三皇子要走的那枚玉佩,是原主娘亲给他说是保平安的,卷卷有点想要,就抱住了外祖母的腿,仰起头眼巴巴看向她说:
“是他抢走的……”
太后望向他腰间,原本该挂着玉佩的地方如今只剩香囊,眼神一凛。
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问:“你说,三皇子抢了你的玉佩?”
卷卷还没来得及回答,宁贵妃就坐不住了,下意识辩解道:“那块玉佩我也瞧过,成色十分普通,疏儿若是真的想要,何至于强抢?”
刚摆出可怜模样装委屈的卷卷,一听她这句暗含贬低的话气得直接蹦了起来。平常拿银子砸人惯了,抓起手边的果子朝她就砸了过去。
“那还给我!!”
第24章
被当面凌辱, 宁贵妃怒极拍了下桌子。
卷卷身体一抖,满脸害怕,扭头抱上太后娘娘的腿委屈呜呜。
太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吩咐道:“去取回玉佩, 我倒是想瞧瞧,到底是何等普通的玉佩,入不了贵妃的眼。”
侍女奉上点心, 卷卷一眼就看上了那碟荷花酥, 学着原主蛮横的模样将盘子搂在怀里。
三岁小孩盘腿坐在那,抱着点心吃得正欢, 白嫩的小脸上沾了些碎屑。
见了吃的瞬间就只顾着吃。
不多时,嬷嬷取回玉佩禀告道:“三皇子将玉佩打赏给了侍弄笔墨的太监。”
太后拿起玉佩攥在掌心, 脸色难得有些阴沉。单从成色来看确实一般, 可这是她当昭仪时能拿出最好的料子。统共做了两块玉佩,分别给了皇帝和华阳。
吃饱了的卷卷放下盘子, 站起来叉着腰挺了挺肚子, 太后亲手将玉佩牢牢系在他腰间。
柔声道:“莫要再弄丢了。”
宁贵妃一看就知不好, 太后娘娘对镇北王世子有多宠爱有目共睹,得知他受了欺负却未曾当场发作实在让她心慌。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准备祸水东引。
“太后娘娘来之前, 世子提起不想要皇后娘娘送去的嬷嬷……”
太后看向皇后问:“还有此事?是哪位嬷嬷?让我瞧瞧。”
王嬷嬷上前跪下,抬起头垂眸。
皇后掌心出了汗, 正欲解释时。
卷卷先开口嫌弃道:“太丑啦, 我不要!”
太后懒得细究, 直接说:“那便去外祖母宫中选些漂亮的宫娥带回去?”
卷卷眼睛一亮:“好哇!”
临走前,他没忘带走舅母说给他娘补身体的山参。路过宁贵妃时,还偷偷摸摸地踹了一脚。
到了太后宫中, 嬷嬷亲自去端了几样糕点,还有特意煮上的牛乳。
卷卷抱着跟自己脸差不多大的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就跟竹苓一起在院子里扑蝶,玩累回到殿内已是午时,太后留他用了午膳。
满桌子都是外面吃不到的新鲜稀罕玩意儿,卷卷吃得根本顾不上说话。
他吃相算不上乖,恨不得整盘子都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却意外的让人有食欲。有他陪着,就连太后都多用了不少。
窗外蝉鸣声阵阵,花都被烈阳晒得有些蔫了,太后主动说道:“这日头太大,不若睡上一觉,等傍晚再回公主府?”
卷卷有点想回去看娘,可刚走出檐下就被晒得跑了回来。
“好吧。”
困到根本睁不开眼睛的卷卷没走两步路,就直接往前倒。幸好送冰的小太监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竹苓接过世子,抱着去偏殿,替他脱掉外袍又松了头发,坐在一侧打扇。
殿内放着一盆冰,世子睡的四仰八叉。
午后皇上也来了,来时见母后正坐在榻上摩挲一块玉佩。
先请安道:“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将玉佩牢牢攥在掌心里,说道:“你再派几个太医去瞧瞧华阳,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大对。”
当初公主流落民间时,这块玉佩是留在宫中的,太后无数次用它来睹物思人。好不容易将女儿找了回来,就把这玉佩又给了她。
如今玉佩在卷卷手上,太后越想就越是心神不宁。
皇上的那块玉佩当初夺嫡之争时碎了,后面吩咐手艺高超的匠人修复好收进了库房里。每每看见,都让他想起当初跟母亲和妹妹相依为命的时光。
皇上先将这件事吩咐了下去,端起茶盏去闻茶香。
镇北王死讯至今还是瞒着太后的,他也不知该如何提及,便说起了处置三皇子和宁贵妃的事。
禁足、降位、罚俸,又将三皇子身边伺候的人全换了一遍。
除此之外,皇上拟了不少赏赐,皇后也添上了一些,再加上太后的,卷卷懵懵懂懂发了笔小财。
那碰巧接住了世子的太监叫小木子,跟总管学了点武,太后看他机灵懂事模样也还算周正,就也送给了卷卷。
回到公主府后,卷卷直奔主院而去。
竹苓知道公主心中顾虑,也明白公主现在不愿多见世子,只能想方设法劝世子回自个儿院子。
卷卷刚开始还蛮有耐心的点点头,到后面有些急眼,“我是柿子!你不许说话,也不许跟着我!”说完就提着衣服跑得飞快。
主院门紧闭,卷卷踮起脚拍了拍。
“是我,卷卷啊~”
“娘,娘亲,我回来啦!”
片刻后半夏隔着门说道:“公主已经睡下了,世子请回吧。”
上午华阳公主又吐了血,昏迷两个时辰才醒。
听见她说娘亲睡了,卷卷声音小了点说:“我乖乖睡娘亲旁边。”
半夏压下心头的不忍,直接吩咐嬷嬷。
“将世子带回院中。”
老嬷嬷欲上手来抓,卷卷震惊瞪大了眼睛,明明记忆里的原主不管到哪都能横行霸道,怎么轮到他就不一样了!
他气得跺了跺脚,奶声奶气吼道:“我是柿子!谁敢拦我?!”
到底是身份贵重,嬷嬷动作略一迟疑,卷卷就直接绕过了她,左右观察确定娘亲不在,一脚踹开了院子门往屋里跑。
卷卷进屋后躲在拐角处掀开帷幔,先探出个脑袋观察,正好对上娘亲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神,惊讶道:“欸?”
华阳公主也不明白,卷卷为什么突然爱来她院子里了,明明之前说两句就赌气再也不来。
卷卷快乐地飞了过去,趴在娘亲的膝上仰起头。
“娘~”
华阳公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问:“今日入宫可还好?”
卷卷攥住娘亲的袖子,像只小狗嗅闻她身上带点中药材微苦的味道,回答道:“还好呀,我可听话啦。”
没能完成公主的交代,半夏进来欲请罪,华阳公主先说道:“罢了,去请徐画师。”
华阳公主原本是想着,卷卷本就跟她不怎么亲近,等自己走后想必也不会太难过。可如今卷卷偏要黏着她,她也实在狠不下心来拒绝,便去请了京城最好的画师来。
从宫中回来的卷卷热出了一身的汗,衣裳也有些脏了,华阳公主主动说道:
“去沐浴,再换身漂亮的衣裳来好不好?”
卷卷似懂非懂问:“娘亲想要好看卷卷哇?”
华阳公主笑着点头:“是。”
刚说完卷卷就下了榻,一边往外跑一边说道:“娘亲等我!”
华阳公主目送他小小的身影远去,直至消失,才吩咐道:“半夏,替我梳妆。”
她病了太久,看起来难免憔悴,需要多用些脂粉来遮掩。
另外一边的卷卷沐浴后,亲自选了身浅粉色的衣裳,又招呼嬷嬷帮他编了好几个小辫。脖子上戴着长命锁,腰间佩戴那块保平安的玉佩,对着铜镜照了半天才满意出门。
路过花园,还摘了两朵开得正好的花簪在发间,双手背在身后往主院走。
华阳公主在花厅等,她难得换了身颜色鲜亮的衣裳,瞧起来整个人的气色仿佛也好了许多。
卷卷很喜欢趴在娘膝上,歪着脑袋去偷看,倘若眼神对上就默默把脑袋换个方向,只留一个通红的耳朵对着娘。
微风徐徐,岁月静好。
等徐画师作好画,卷卷跑过去瞧,惊奇地说道:“这是娘亲!这是我?”
半夏扶着华阳公主起身也过来看,徐画师的画技确实高超,抓住了人的神韵。
卷卷挺喜欢这幅画,央求着要将画挂在床头。
赖在主院用了晚膳,太阳下山不那么闷热,半夏趁着世子还在,将晚上公主要喝的药给端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