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啊,待为师出来,定教会你跟狸奴说话!”
卷卷悲戚喊道:“师父!”
长生真人抹泪应和:“徒弟……”
华阳公主见这骗子就来气:“够了!”
卷卷瞬间收起八分感情,老老实实揣着手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侍卫带走了骗子,将桌案上摆着的那些炼丹炉全都一并收走,熄了檀香。
再看那供桌上供着的并非几位元尊也不是佛祖菩萨,竟就是一块什么也没写的木牌!
院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娘亲不开口,卷卷只敢隔一会儿偷看她的脸色。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卷卷站得有些累,索性蹲下双手托脸看向娘亲。
华阳公主气好不容易消了,一看卷卷这副压根儿没明白犯了错的模样,怒火重新上涌,按捺不住起身扯着他的衣领,对准他屁股就狠狠拍了下去。
“我让你剃了脑袋!”
挨打的感觉对于卷卷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
“我让你去当和尚!”华阳公主骂完又是一巴掌下来。
这回卷卷被打醒了,他捂着屁股解释道:“我剃脑袋不是剃掉脑袋。”
华阳公主扯开他的手又打了一下:“我让你日日炼丹!那些脏东西是能随便入口的吗?”
华阳公主怒极,卷卷终于感觉有些痛,急忙‘扑通’一下跪在软垫上抱住了娘亲的腿。
“娘你不要生气,我炼丹让娘长生不老。”
第27章
华阳公主瞬间红了眼, 悬在半空中的手怎么也打不下去。
卷卷余光瞥见娘亲手臂一直在发抖,发自内心建议道:“娘,你让小木子打我吧……你打的有点不疼。”
华阳公主蹲下将跪在脚边的卷卷小小身体搂在怀中潸然泪下。
卷卷有些懵的圆了眼睛, 回过神后慌里慌张想替娘擦眼泪, 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急得红了脸。
病急乱投医,连没学会的术法都用上了, 朝着他娘念道:“嘛咪嘛咪哄!”
“嘛咪嘛咪轰, 娘亲不哭!”
华阳公主怕吓着卷卷,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乖乖让娘亲抱着的卷卷眼珠子咕噜咕噜转, 已经在思考要怎么把师父从牢里捞出来。
卷卷跟娘亲回主院哄了她半天,又喂她喝了安神汤。盯着娘亲睡下后, 才提着裤子忙往外跑, 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师父脑袋不保。
世子前脚刚走,华阳公主就睁开眼吩咐道:“让管家跟着同去, 莫让卷卷轻易便将人救了出来。将那老道安置在东街柳树胡同, 你再去提点几句。”
半夏:“是。”
老道被下人们押送到了官府, 说清楚原委后上来就是一顿板子,扔进昏暗的地牢里说是明日再审。
趴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上,老道仰起头望着墙上那昏黄的光发呆。
突然有开锁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道清脆童音传入他耳中。
“师父,师父!!”
老道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时, 伴随着脚步声那声音也越来越近。
“师父呜呜呜。”
卷卷蹲在地牢外, 隔着木栅栏眼泪吧嗒吧嗒掉。
“凡人不懂师父大才呜呜。”
在挨板子时, 老道才知道他行骗竟行到了镇北王世子的头上!
那官爷打板子时问他怎敢入公主府时,压根儿不识字的老道那是有苦说不出。
看这粉雕玉琢的小世子望向他的眼神中全是信赖,再听他这掏心窝子的话, 老道爬到了木栅栏旁边哽咽着坦白道:“世子殿下不必管我,我就是个行走江湖的老骗子。”
卷卷握住他的手说:“师父,你还要教我跟狸奴说话呢。”
先将带来的伤药送进去,又往里塞了一只烧鸡,随身装满牛乳的奶壶也给了他。
公主府管家眼见世子在地牢逗留的时间太长,朝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用刀柄敲了敲牢门往里喊:“到时辰了。”
“我就出来!”卷卷先应和一声,又扭头安慰道:“师父,等我救你。”
回府路上,管家看世子愁眉苦脸的小模样,想到半夏姑姑的交代,主动提道:“世子想救那老道?”
卷卷坦诚地点了点头回道:“想。”
“这件事交给老奴,老奴必定替世子办得妥当。”
卷卷拎起自己的钱袋子,习惯性掏了个金元宝递给他。
管家喜笑颜开:“多谢世子赏。”
卷卷按捺着迫切待在娘亲院子里,陪她用膳,盯她喝药,闲时便让小木子带他去划船摘莲蓬,装元宝的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
卷卷再也不能见人就发金元宝了。
五日后,卷卷跟着管家去了东街,马车东拐西拐在柳树胡同口停下,卷卷踩在青石板上一路小跑,敲开了尽头的那扇门。
管家请了大夫给老道治伤,将养到能见人了才将世子带来。
卷卷趴在床边呜呜,老道强撑着坐起身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贫道命中注定有这一劫。”
卷卷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又默默憋了回去:“这样啊……那,那师父你好好养伤。”
说完卷卷从怀中掏出他藏着的一个白馒头,老道接过啃了一口。
看世子肉乎乎小脸上写满了关心的模样,老道第不知道多少次庆幸自己还好没彻底让猪油蒙了心,只是想混吃混喝几日,没让他真跟着自己剃度出家。
卷卷想起他的修炼大计,掏出藏起的炉子说道:“师父,我娘不让我炼丹,我们偷偷炼。”
老道想到公主府姑姑警告自己的话,抚了抚胡须劝解道:“你如今修为尚浅,不宜起炉炼丹,为师赠你秘籍一本,你先跟着修炼,待为师养好伤后再教你其他的。”
卷卷弯下腰去接那本书,翻开一页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待老道将一个馒头啃完,卷卷才满脸严肃地说道:“我不认识……”
老道尴尬咳了声:“为师也不认字啊。”
笔墨价贵,他不过是个混迹江湖的骗子。
卷卷惊讶:“你师父怎么教你的哇!”
老道沉默良久后才回答:“他也不认字,所以他将这几本书直接给我了。”
四目相对,卷卷慎重说道:“师父,秘籍先放在你这里,等我去上个学,回来教你,你再教我。”
为了修炼,认字迫在眉睫。
老道歪在软榻上盯着小世子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恍然明了自己为何能被留下一条命,还能有个丫鬟伺候他。
大户人家原来是这样养孩子的。
说干就干,卷卷回府就立刻说他要去学堂。
镇北王世子重回上书房的消息传开,几位皇子的母妃都将儿子叫到了面前,多次叮嘱千万莫要招惹他。
上书房内,贵族子弟大多是给皇子们当伴读,只一个祝无虞例外,他的待遇等同皇子,就连伴读都是皇上亲自选出来的。
一个是吏部侍郎黎大人家中嫡长子黎白,今年七岁,沉稳可靠。另外一个是禁军统领家的嫡幼子卫景,今年六岁,活泼外向,很能跟卷卷玩到一块儿去。
上书房的夫子曾经教导过当今陛下,性子古板严苛,三皇子因糊弄课业,夫子拿起戒尺打了他几下。
‘啪嗒’一声,卷卷身体控制不住抖了下,也不敢再跟伴读说小话,默默挺起腰杆坐正身体。
他严重怀疑原主哭着闹着不想来上书房,是因为夫子打人真的很疼!
卷卷乖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视线便不自觉去追寻飞过的蝴蝶,蝴蝶飞走后,他又挨着卫景说:“不是说可以代替挨打的嘛?”
皇子犯错,伴读替之。
卫景挠了挠头,不太理解但是蛮有义气。
“要是你犯错的话,就让夫子打我,我皮糙肉厚,在家里我娘也经常打我的。”
黎白替世子整理好桌案上的几本书才说道:“夫子教当今圣上时,便废了让伴读受罚的规矩。”
卷卷听不得这种话,出奇愤怒道:“你不想替我挨打!”
黎白:“……未曾。”
三皇子挨完罚,岑夫子视线扫过室内几位学生,卷卷立刻坐好再不敢乱动,生怕那戒尺什么时候就落在了自己掌心。
兢兢业业坐了一上午的卷卷其实也没听懂什么,唯一记得的只有上书房点心好吃。
用帕子偷偷包了三块揣进袖子里,师父一块娘亲两块。
卷卷还没到习武的年纪,用过午膳后就带着他的三块点心准备回府了。
半月后。
镇北王灵柩归京,护送的镇北军腰上皆着白腰带,打头的凌霄一身素白战甲。
公主府已经挂上了白幡,一身白衣的华阳公主牵着换上孝服的卷卷站在门口等候。
虽然她早就收到了消息,但当亲眼看见那乌黑的灵柩时,泪水还是模糊双眼,身体一晃险些站不稳。
“娘亲……”一道孩童声音从旁边传来,唤回了华阳公主的理智,用帕子擦掉了眼泪。
三岁孩童不懂生死的残酷,卷卷跪在灵前烧香纸时还瞅了眼桌案上摆着的果子。
华阳公主早就知会了祝家族老开祠堂,凌霄今日正式更名为祝凌霄,族长将他写入族谱,叩拜祖宗后便是祝家子。
从今往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华阳公主精神不济,出祠堂时被那日光刺得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