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端上来的饼子硬到难以下咽,卷卷勉强克服。但在他把营帐里的兵器都摸了十遍后, 终于按捺不住说道:“本世子命令你们,让我出去玩!”
六岁的孩童被关在营帐内好几个时辰,自言自语半天都没人搭理他,无聊的要命。
说完后半晌没得到回答,卷卷又说:“听到了吗?我是世子!不是桃子不是李子,是世子!”
“我要出去玩!”
卷卷说完后起身欲走,健壮的士兵就这么挡在他面前。他不死心往旁边挪了挪,士兵也跟着他的步伐。
“大胆!”
不管卷卷说什么都毫无回应,说累了灌下一整碗凉茶,躺在软榻上双目无神。
好吧,这两个人可能不会说话,老天派了真哑巴来惩罚他之前装哑巴。
整整三日哥哥都没有回来,第四天卷卷忍不住翻开了一本兵法,甚至没有听到系统的警告。
他哥哥是真坏的可怕!
好在第四日,卫夏和黎白被送了进来,这下可以三个人一起看兵法了,再在沙盘上演练。
将两个伴读杀得片甲不留,卷卷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夜幕降临,卷卷跟黎白面对面坐在那玩系统教的五子棋,落下一子后嘀咕道:“哥哥不让我出去,那两个人不会说话,哥哥也不给我抓白狐,我想变成老虎咬他。”
五子棋玩法简单,黎白放下棋子后才说:“大将军主动发兵,如今战况十分焦灼。镇北军内部还有细作,将军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旁边正在给世子剥干果的卫夏附和道:“父亲跟我说过,五十年前温国掳走了周大将军的独子当人质,将周小将军绑在阵前威胁他父亲退兵。”
卷卷好奇追问:“然后呢?”
卫夏面上露出一丝不忍:“周大将军一箭射杀亲子,大获全胜。”
依照目前情形,卷卷自觉代入了被绑走的周小将军。
他甚至还没当上将军!
小世子面色凝重,食指和中指先放在已经有四个的黑子左边,收回手时无名指和小拇指夹着的白子再堵在另外一头。
“哥哥肯定不会杀我。”卷卷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想想又觉得那种情形不杀也不行,就说:“但是我可以自己杀自己。”
“也不行,我死了娘会哭的,我还是不出去玩了。”
卫夏跟在世子身边收拾烂摊子成了习惯,乍一看世子这么懂事忍不住替他觉得委屈。
绞尽脑汁安慰道:“我觉得至多一月,大将军定能打到温国的都城。”
坐牢有个期限摆在前面,日子也就有了盼头。
卷卷数着时间,只过去了十六天,他在睡梦中被马蹄声吵醒,满脸懵的坐起,脑子都还没完全清醒,就先被他哥哥托着腋下举了起来。
营帐外是将士们畅快的欢呼声,跟了世子这么长时间的那两个士兵也跟着在喊:“降了!温国降了!”
卷卷终于回过神,震惊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是哑巴?那他们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祝凌霄没回答他,只是默默将提前准备好的那身甲胄找出来套在弟弟身上,将卷卷打扮成红袍小将,抱着他上了马。
“走,我带你去温国都城瞧一瞧。”
“好哇。”孩童快活的声音传了很远。
昨夜温国国君送上了降书,祝凌霄将那琐事处理好,专门带着一行亲兵回了大营接上卷卷。
卷卷被哥哥护在怀中,没忍住摸了摸他冰冷的盔甲说:“哥哥,你的军功给我吧,我也想当将军。”
祝凌霄低头,只从他弟弟眼中看到满满当当的崇拜,朗笑一声应道:“哥哥带你亲手去拿!”
252的声音在卷卷脑海中响起:“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剩余奖励已发放。”
刚通知完哥哥的卷卷用心念反驳道:“可是我还没有抢到!”
十分擅长玩文字游戏的252说:“任务为抢夺祝凌霄的军功,不是成功抢夺祝凌霄的军功。”
头一次见识到统心险恶的卷卷:“这样吗?”
闲聊间就已经到了地方,温国都城,城门大开,几百年来,大熙的铁骑第一次踏上这方土地。
打头的白衣将军祝凌霄,延续了其父的意志,在战场上,‘祝’字军旗依旧让敌军闻风丧胆。
入城后,温国主将被亲兵五花大绑,押到他们面前。
祝凌霄将父亲曾用过的一把剑递到卷卷面前说:“拿好了,哥哥送给你的斩将之功。”
卷卷接过重剑有些慌张:“我,我杀?”
祝凌霄蹲下轻轻拍他的肩,声音温和:“是,要你亲手杀了他。”
当初祝凌霄只杀了那通敌的副将,却没能弄死这个罪魁祸首。
杀父之仇,自然是不共戴天。
成王败寇,主将赴死也从容。
卷卷吃力举起重剑,想捅下去,那主将却先撞向剑锋,旁边伸出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双眼。
温热的血溅在他身上,卷卷只感受到了那只手的颤意,强忍着恐惧安慰道:“哥哥不怕啊,你还要保护我哇。”
旁边的将军大多都是镇北王旧属,从卷卷相似的眉眼不难认出他是世子,听见他这句话纷纷笑出声。
回皇城的前一晚,祝凌霄带卷卷去了乌尔挞山。到山顶,卷卷听着清脆悦耳的虫鸣打了个哈欠。
祝凌霄取出天灯席地而坐,招呼卷卷到面前来说道:“夷族人有个传闻,天灯会将思念带到已故人的身边。”
卷卷先看了看哥哥的,上面写着六个字:温国降,义父安。
他握着笔,在上面刷刷写道:我是卷卷将军。
兄弟俩同时将天灯放飞,卷卷仰起头盯着那光亮越飞越远,忍不住分析道:“哥哥,我觉得它飞不到爹爹那里,好远的。”
祝凌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那我们回皇城后,再跟父亲说一遍。”
…………
镇北军带着温国王室凯旋,风光无限,卷卷入城后没能回家,被哥哥领着去了皇宫。
武将入宫当卸甲,卷卷摸了摸自己的甲胄还有些不舍,正犹豫着时就听见门外传来裴大人的声音。
“世子不必卸甲,皇上说想瞧瞧呢。”
祝凌霄在边关多年攒下来的银子全都用来制这一身盔甲,用的都是好料,穿在卷卷身上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
皇上已经在那等候多时,将卷卷抱在膝上观察,去外面一趟倒也没瘦,还长高了,就是晒得黑了些。
皇上问:“可曾受过伤?”
卷卷将被虫子咬过的手递到皇上面前说:“舅舅你看。”
虽然早就不痒了,但依旧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证明曾经存在过。
祝凌霄跪在那述职,提到入温国都城时停顿了一下,卷卷立刻接道:“是我,一人当先!始终领先哥哥半步!”
祝凌霄附和:“是。”
皇上朝屏风后望了一眼,意味不明地开口道:“哦?卷卷小小年纪便如此神勇?”
卷卷下巴快要抬上天:“是!”
忽然安静下来,莫名其妙的不安浮上心头,卷卷正思考时,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声响起。
“那我是不是该设宴为你庆祝庆祝?”
第35章
卷卷在听到娘亲声音的瞬间身体就僵住, 立刻从舅舅膝上滑了下去站好,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瞪着他。
皇上端起茶闻了闻茶香轻笑一声,这段时日的担惊受怕都在此刻释然。
笑着打趣道:“在何处设宴好呢?”
屏风后, 华阳公主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卷卷被吓成了一只鹌鹑。
看见华阳公主手抬了起来,卷卷下意识‘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抱住她的腿仰起头喊:“娘、娘亲……”
华阳公主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还是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斥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
卷卷怕疼, 顺着娘亲扯耳朵的力道站起来。
歪着脑袋委屈道:“我没有吃!哥哥没有给我抓!”
说完看向旁边的祝凌霄,他用带点哭腔的声音喊道:“哥哥, 我的耳朵要被扯掉了哇!”
祝凌霄对他求救的眼神视而不见,跪在那仿佛一座石像。
华阳公主到底还是心软松了手, 看向身后的侍女, 半夏奉上了提前备好的戒尺。
看娘亲拿着这东西,卷卷被吓得脸都白了, 忙藏到哥哥身后, 哆哆嗦嗦说道:“娘, 你,你不要用这个打我,这个不好。”
眼见公主动了真怒, 祝凌霄终于出声道:“娘……”
桌案后皇上也不笑了,清咳一声后说:“卷卷, 你去岑夫子处, 书写自己的过错。”
卷卷本来想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 抬头对上舅舅的眼神瞬间了然,忙不迭就跑了。
岑夫子提前得了命令候在秋棠苑,盯着世子顶着一双红肿的眼执笔。
卷卷咬着牙写, 小声嘀咕道:“我是世子!”
岑夫子轻‘嗯’一声,卷卷身体瑟缩了下,用比之前更小的声音说:“我刚立下了战功!”
岑夫子:“嗯?”
卷卷立刻不敢吭声了。
责罚无足轻重,赏赐倒是如流水般入了公主府。
此战将温国并入大熙国土,祝凌霄身为主将,获封定南侯,掌兵权。
顺利袭爵的祝无虞没能如愿当上将军,小王爷到底还是年幼,但凭借皇上对他的宠爱,想也知道前途无量。
卷卷穿着一身象征尊贵的紫色锦袍,戴着外祖母赏他的玉佩,开开心心跑进了哥哥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