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绪一一作答,无一错处。
皇上龙颜大悦,吩咐苏余将库房里上好的墨拿出来赏给了他。
虽然十八皇子的养母定下了是贤妃,但是卷卷却一直没从乾清宫搬出去。
未央宫有些年月没有妃嫔居住了,皇上命令工匠重修。贤妃如今住着的宫殿离乾清宫太远,皇上不舍让小皇子奔波,打算等未央殿修整好后再挪动。
贤妃清晨要陪太后娘娘礼佛,接连几日午后都会来乾清宫探望十八皇子。
晌午卷卷是要午睡的,贤妃就守在摇篮边为他缝制新衣。
贤妃针线活做的比宫中绣娘还要好,绣出的纹样栩栩如生,偶尔会看看熟睡的小殿下。
外面刮起了风,树叶被吹得哗哗往下落,贤妃抬头望了一眼,立刻便有宫女去将窗关上。
风卷落叶的声音被隔在外面,安静的殿内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
“噢嗯……”
摇篮里卷卷睁着大眼睛在啃手指,贤妃在看他时,他用力抬起腿砸下去。
“咿呀!”
贤妃拿手帕替他擦干净手,再唤乳母进来。
等小殿下喝饱后,刚送回贤妃身边外面就开始落雨。
卷卷一直在往门口看,嘴里偶尔冒出一句‘噢嗯噢嗯’,到后面眉毛都皱了起来。
平常这个时辰大皇子会来乾清宫陪小殿下玩一会儿,渐渐地小殿下似乎记住了睡醒吃饱就能看见哥哥。
今日到了时辰却没看见人影,就这么发起了脾气。
外面雨越下越大,贤妃轻轻拍着小殿下的后背哄道:“雨太大了呢,大皇子怕是不好来。”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宫女的声音。
“娘娘,大皇子求见。”
卷卷兴奋到甚至努力尝试了下站起来,兴奋道:“哦~”
贤妃笑道:“快请进来。”
雨太大,祝明绪衣服湿了,就去偏殿换了身。
卷卷一直没见到哥哥,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哦?”
等祝明绪终于过来,他先给贤妃娘娘请安,再伸手去抱卷卷。
十五岁的年纪,日日习武骑射,抱卷卷一点也不费力。
贤妃又拿起了没做完的绣活,打趣道:“幸亏大皇子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小殿下怕是要学会走路了。”
伴着雨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祝明绪陪弟弟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
一场秋雨一场寒,转眼便入了冬。
就算乾清宫里炭火不断,卷卷也照样还是得穿上厚实些的冬衣。
躺在摇篮里哼哧哼哧努力翻身,好不容易翻过去趴在了那,试半天都翻不回去,着急忙慌哭出了声。
“呜,呜哇,啊——”
皇上听见啼哭声,走近摇篮就看见卷卷还没放弃。
他尝试翻身时是不哭的,像是想省点力气,等发现自己翻不过去就嚎两声。
“呜呜噢嗯哇……”
只有肚皮还挨着摇篮,手脚都抬了起来,努力仰起头想求助。
皇上帮他翻了个身躺好,侧身去拿手帕准备给他擦眼泪的功夫,再一看他居然趴了回去。
这回卷卷将脸埋在枕头里,愤怒又委屈,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哭得好伤心。
“呜呜喔嗯嗯呜……”
作者有话说:
‘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出自《中庸》
第58章
卷卷哭累了, 瘪着嘴继续翻身。这副模样莫名让皇上想起寿康宫院子里养着的那只大乌龟,都是一样的笨拙。
他站在旁边安静看着,没有再伸手帮忙。
直到卷卷没力气了, 握紧拳头愤怒捶床, 皇上才把他抱起来哄。
卷卷累的脸通红,轻声哼哼像在告状。
皇上就问:“翻不过来呀?”
卷卷:“嗯!”
过了会儿,已经学会指人的卷卷用食指指着外面, 嘴里‘呜呜嗯嗯’说个不停。
看出他是想出去玩的皇上低声劝道:“太冷了。”
不知道哪一日落叶飘进了殿内, 卷卷就再也不愿意被闷在屋子里。
卷卷好像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锲而不舍道:“哇, 噢哇~”
皇上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不理他,卷卷就扯一扯他的衣服, 确定有在看自己后, 改为两只手一起指。
“嗷!”
眼见装聋作哑逃不掉,皇上就直接拒绝道:“不行。”
卷卷眉毛开始皱起, 吸了吸鼻子后就开始呜呜。他哭起来跟其他皇子不一样, 哭声并不刺耳, 像小兽在嚎。
皇上不舍得放任他哭下去,就妥协道:“好好好,出去, 抱你出去晃一晃。”
脚刚迈过门槛,卷卷立刻就咧嘴‘嘿嘿’笑出了声。
皇上低头仔细一看, 这脸上一滴眼泪也找不到, 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呀。”
虽然已经入了冬, 但好在今儿天气还不错。
皇上带着十八皇子走在长廊上,卷卷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来看去。
偶尔会有鸟雀落在树梢,卷卷惊讶将嘴张大, 发出了稚嫩的声音:“哇~”
皇上拣着风景好的地方走,一路上见到的东西太多,卷卷根本看不过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
除夕,乳母们给小殿下更衣,绣坊新送来的他怎么也不愿意穿。
乳母手刚伸到小殿下面前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先被他拍开。
马上就要到时辰,乳母们急得团团转,恰在此时贤妃走了进来说:
“让本宫来吧。”
贤妃把卷卷抱在怀里,身后宫女捧着都承盘上前,贤妃刚拿起衣服,卷卷就被这件会发光的衣服震惊到瞪圆了眼睛。
“唔噢?”
贤妃早就发现卷卷偏爱亮晶晶的东西,在做这身衣裳时掺了金线刺绣,日光一照就是卷卷最喜欢的样子。
给小殿下换好衣服,正好皇上带着大皇子往这边走,他们一同去往梅园。
到梅园后,皇上落座,让妃嫔和皇亲们起身。
往年皇上都是跟皇后娘娘一同赴宴,今年却换成了贤妃,妃嫔们心思各异。
谁也没想到皇后崩逝后,向来不爱争宠的李嫔竟一跃被封为贤妃,甚至还抚养了十八皇子。
屏风后乐师奏乐,舞姬们涌入,卷卷坐在贤妃腿上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
视线越过舞姬们看向皇子中的哥哥,手臂用力一扑腾。
“噢呜。”
祝明绪坐下后一直在盯着弟弟,视线对上后他便起身说:“父皇,儿臣想去抱一抱皇弟。”
皇上看着贤妃怀中那恨不得把手臂变成翅膀飞起来的卷卷,应道:“允。”
卷卷被哥哥抱过去,靠在哥哥怀里继续看。
舞姬们舞完一曲后退下,文妃笑着打趣道:“大皇子跟十八皇子可真是兄弟情深。”
虽然十八皇子和十九皇子是同日出生,但是这待遇却天差地别。
十八皇子被养在乾清宫由皇上亲自照料,而十九皇子却直到今日才头一次见到父皇的面。
皇上看见文妃,仿佛刚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吩咐乳母将十九皇子抱到跟前儿来看看。
还没看清小十九的脸,下面就响起了卷卷的哭声。
“嗷!!”
皇上能从卷卷的哭声中猜出他的心情,连忙起身走到了祝明绪身侧问:“这是怎么了?”
他将腕上的佛珠褪下拿起,想像平常那样用流苏逗一逗卷卷。
卷卷用力打他的佛珠,又瞪了他一眼。
贤妃见此心提了起来,连忙请罪道:“皇上,兴许是卷卷头一次来人多的地方,不大舒服,还请皇上允许臣妾带他回宫歇息。”
皇上抬手制止了她想说的话,是他亲手把卷卷从那么小带到现在这么大的,没人能比他更了解卷卷。
将卷卷抱起回到主位坐下问:“朕瞧别的弟弟你不高兴了?”
卷卷朝他翻了个白眼。
文妃脸上的笑容根本挂不住,可上首却响起皇上愉悦的笑声。
他笑斥道:“心眼儿跟你这小人儿一样小!罢了罢了,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