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摆着膳食,被父皇抱着时卷卷离它们很近,口水猝不及防往外冒。
“呜……”
皇上取出手帕给他擦干净,喊来乳母抱着卷卷去后面喂。
等乳母将卷卷送回来,他还是盯着桌上那只烧鸭。
“呀,鸭鸭呀。”
皇上一愣,顺着卷卷的视线望过去,卷卷用比之前更清晰的声音说:
“鸭鸭呀哇呜鸭鸭。”
太医说十八皇子比寻常孩童体弱,不能过早吃这些东西。
皇上看卷卷实在是馋的厉害,就吩咐道:“苏余,将这烧鸭端下去。”
苏余:“是。”
苏余上前端起那盘子时,卷卷咧嘴笑得好开心,小手一直在那里抓啊抓。
“鸭鸭,哇~”
可看见那烧鸭离自己越来越远,卷卷急得差点蹦起来,小奶音里带上了哭腔。
“鸭鸭呀呀呀,呜呜呜呜啊……”
大滴大滴的眼泪往外滚,这回不管皇上怎么哄也哄不好了。
皇上清楚卷卷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干脆就带着他提前离席。坐上銮驾,卷卷还在那里抽噎。
后面突然响起大皇子的声音:“父皇……”
祝明绪手上拿着几枝刚折下的红梅,微黄烛光下,红梅上的雪尚未化尽。
卷卷哭声止住,抬起头想先瞧瞧是什么东西。
皇上看见大皇子拿着梅枝的手已经被冻得发红,吩咐道:“上来。”
苏余上前搀扶着大皇子上銮驾,祝明绪将刚折的红梅递到了卷卷面前。
卷卷瞬间就忘了哭,歪着脑袋欣赏。
回到乾清宫后,炭火充足,进门后祝明绪就替卷卷脱掉了外衣,把他放在摇篮里。
自从卷卷发现自己居然能翻后,只要躺着就想先翻一翻面。
祝明绪趴在摇篮边盯着他看,等卷卷停下来才从自己随身的锦囊里掏出一个大金元宝递到他手边说:
“小路子说,在民间这叫压岁钱。”
本来只是想歇一歇再接着翻的卷卷,在看见这么大一个金元宝时,用胳膊支撑着身体,扭啊扭竟就这般坐了起来。
“呜哦?”
卷卷欢喜的根本看不见眼睛:“喔~”
—
天气渐暖,冰雪消融,贤妃终于搬进了未央殿。
十八皇子也就是名义上被贤妃抚养,实则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乾清宫里,大皇子隔三差五也要来抢一抢。
晌午刚过,祝明绪去未央殿接走了卷卷,把他抱回自己宫里。
初春阳光暖融融的,太医说要让小殿下多晒一晒,祝明绪抱他坐在院中。
有太监在清理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卷卷看得十分入神。
祝明绪想到夫子让他背的课业,吩咐太监把书给拿了过来,刚念上两句就听见了卷卷的鼾声。
祝明绪不想吵着弟弟睡觉,准备把他放到殿里睡。抱起来刚走两步路,怀里就传来奶音。
“咿呀。”
祝明绪低头跟他对视,用不确定的语气询问道:“你是不想听我念书?”
卷卷啃着手指,一副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的样子。
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两次,祝明绪已经没那么容易被他无辜的模样糊弄过去。
“君子有所为有所……”
在他念出第三个字的时候卷卷就已经闭上了眼,待祝明绪仔细去看,卷卷右眼睁开了一道缝隙观察。
正好对上,祝明绪被气得笑出了声:“等你大些,我一定要让父皇将最严苛的张大学士请来给你当夫子,看你还怎么睡觉。”
卷卷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眉心皱起了疙瘩,握紧拳头挥来挥去,却怎么也落不到哥哥的脸上,急得他呜呜叫。
祝明绪低头将脸凑过去,卷卷终于如愿打了哥哥一下。
“嘿嘿。”
祝明绪余光看见长廊上苏余正在往这边走,扭头朝跟在他身边的太监吩咐道:“等会儿就说我带卷卷去看皇祖母了。”
大皇子的贴身太监一听这句话直接就跪了下来:“殿下,奴才不敢欺瞒苏公公啊。”
说话间苏余就已经站到了祝明绪面前,他说:“大皇子,皇上吩咐奴才将小殿下给抱回去。”
祝明绪默默将卷卷抱得更紧了一点,问:“父皇奏折批阅完了吗?”
苏余脸上的笑容不改,答道:“正好皇上吩咐奴才问一问,先生吩咐的课业,不知大皇子可有完成?”
课业一字未动的祝明绪咬牙将卷卷递了过去。
苏公公把小殿下带回乾清宫时,正好碰上贤妃娘娘。
卷卷一见到贤妃就朝她伸手,贤妃将他抱起才问:“皇上呢?”
苏公公说:“皇上在里头等着小殿下呢。”
进入乾清宫,贤妃抱卷卷在软榻上坐下,跟皇上说:“太医说,卷卷能喝些米油了。”
苏余从食盒中取出贤妃带来的米油,皇上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喂到卷卷嘴边。
在此之前,卷卷不知道试图偷吃过多少东西,奈何就是没成功送进嘴里过。
突然看见有人要喂自己吃的,震惊之余还有点迟疑。
“喔?”
皇上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问:“不想吃么?”
卷卷:“啊——”
毕竟是头一次,皇上只喂了他几口就放下了勺子。
苏余将碗端下去,卷卷还在那里吧唧嘴,一副回味的样子。
祝明绪赶在晚膳前做完了先生留下来的课业,跑到乾清宫里用晚膳。
如今卷卷穿着轻薄的衣裳,已经坐得很稳了。
贤妃请宫外的工匠给他做了个椅子,正好让他坐在里面。
祝明绪瞧见这椅子的时候,提议道:“父皇,可以将那工匠请到宫里来,往这椅子下面再添上几个车轮,就能让卷卷到处看看了。”
苏余:“是。”
担心卷卷会哭闹,乳母们一般会在陛下用晚膳前先将小殿下给喂饱。
肚子已经被撑得鼓起来的卷卷,在看见桌上摆着烧鹅时,口水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外冒。
祝明绪看卷卷眼睛都舍不得眨的模样,夹起一块放到他面前逗他。
卷卷身体往后退了退,祝明绪还以为他是转性了,就往前凑凑故意问:“不喜欢这个,嘶……”
话都还没有说完,卷卷就已经先把那块肉抓到了掌心,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往嘴里塞。
幸亏祝明绪的反应够快,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卷卷不死心脑袋还使劲儿往前伸。
赶在他嘴碰到肉之前,祝明绪成功将肉给抢了下来。
卷卷愤怒无比:“哇,哇啊!!”
肉肉是一口都没吃到,只能委屈啃自己摸过肉肉的手指。
片刻后,贤妃拿湿帕子替他擦了擦手,这回连一点肉味也闻不见了。
卷卷眼里留了这么长时间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皇上在旁边看了这么长时间,等卷卷哭了才把他抱起,无奈道:“怎么就不会换一只手呢?”
卷卷好像听懂了,看向自始至终连摸都没有摸到肉肉的那只手,‘哇’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皇上贤妃和大皇子轮番上阵,好不容易才将他哄好。
春日里夜间还是冷,卷卷顺理成章又留在了乾清宫。
龙床足够宽敞,卷卷只穿着一件里衣,在这床上爬来爬去。他爬行的姿势十分标准,手脚并用一扭一扭。
精力被耗得差不多,脑袋一歪就睡了。
清晨,天大亮。
皇上早早就去上朝,贤妃来了乾清宫,刚睡醒迷迷糊糊的卷卷顶着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头发坐在龙床上。
龙床太大,就显得他愈发小。听见脚步声后,卷卷开始哼唧说自己醒了。
虽然有乳母在,但贤妃还是喜欢亲自照料。
这时候的卷卷是最乖巧的,贤妃提起衣服的领口,他就自觉把手往袖子里伸。穿戴整齐后往贤妃的身上一贴,小胳膊搂了上去。
贤妃被他这动作弄得心软的不行,温柔摸了摸他的脑袋,卷卷歪着脑袋把肉乎小脸往她掌心里送。
“昂……”
乳母给卷卷喂了奶后,贤妃带着他一起去了寿康宫。
之前太后娘娘喜欢待在佛堂里礼佛,又或者是请大师来讲经。如今多了个坐不住的卷卷,也愿意跟着一起去御花园里走走。
初春,树梢已经冒出了点点翠绿,御花园里有只狸奴趴在石狮子的后背上晒太阳。
卷卷看得高兴就说:“呜呀,嗷噢。”
贤妃在一旁打趣道:“太后娘娘您快听听,卷卷这是在唤皇祖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