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那身是只成年虎, 威风凛凛。十八皇子这身绣着一只露肚皮晒太阳的虎崽, 憨态可掬。
换好常服,他们带着一队禁军离宫, 乘坐马车去往京郊被夫子称赞过很多次的园子。
出城后,能看见远处群山上有不少的花都开了。祝明绪掀开车帘,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春的暖意。
实在凑巧, 今日有京中的少爷小姐们在此地举办诗会,凭帖子可换慈善堂孤女制的绢花一朵。
以‘樱花’为题赋诗一首, 来客们将绢花赠与他们心中最佳之作。谁得的绢花最多, 谁便是诗会魁首。
祝明绪本想带着弟弟避开, 奈何卷卷已经被那绢花吸引了注意力。
卷卷牵着哥哥的手小短腿蹬得飞快,祝明绪只能抓紧他的手跟上去。
诗会已经进行到一半,有些诗稿下方堆着各色绢花。
卷卷想看个清楚, 奈何踮起脚也够不到。他丝毫不气馁,提起气再踮, 终于勉强看见了一点。
伸手扯了扯哥哥的衣角, 仰起头喊:“哥哥……”
祝明绪蹲下, 手搭在卷卷肩上说:“想要绢花?在诗会上你要作诗,再看有没有人觉得你诗写得好,愿意把绢花赠你。”
字到用时方恨少, 卷卷搂住了哥哥脖子噘着嘴,委屈道:“呜……”
祝明绪安抚拍着他的后背问:“你以樱花为题作两句诗,我来替你写,如何?”
卷卷扭头看着满园盛开的樱桃花,想了想后说:
“好多好多花,好香好香哇~”
祝明绪强忍住想笑的冲动,找路过的书童去要了纸笔,去僻静处的石桌上书写。
他刚放下笔,卷卷立刻凑上前鼓起腮帮子想将纸上的墨迹吹干。
祝明绪把诗作放到供人鉴赏的地方后,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咳了两声说:
“我的披风落在马车上了。”
卷卷立刻自告奋勇开口:“卷卷拿!”
说完提起自己的衣服就往回跑,两个禁军跟了上去。
祝明绪找举办诗会的主人要到一张帖子,去兑了一朵绢花放到那首诗前。
他做完了这一切后还没看见弟弟回来,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刚走两步,就看见了卷卷小小的身影在往这边跑。
虽然是春日里穿的薄披风,但卷卷抱起来依旧有些吃力。再加上这园子里铺着的青石板距离实在刁钻,他每一步都走得祝明绪提心吊胆。
祝明绪快步朝弟弟走去,接过披风穿好,牵着他的手往樱花开得好的地方走。卷卷一蹦一跳,跟上哥哥的步伐。
初春还有些冷,祝明绪想起要给弟弟喂水时,卷卷拽着哥哥的披风边缘将自己藏了进去。
“卷卷。”
听见哥哥唤他,披风里钻出了一个小脑袋。
“昂!”
难得出宫一趟,祝明绪带卷卷在外面用过午膳后。又去街上逛了逛。
他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驻足,伸手取下一个小老虎面具对着卷卷的脸比划大小,确定差不多后才给弟弟佩戴。
摊主的手艺不错,面具被做得别有趣味。
卷卷借着摊子上那面铜镜看清楚自己如今的模样后,扭头朝哥哥吼:“啊呜!”
祝明绪没忍住笑出了声,揉着他的脑袋问:“谁家的小老虎跑出来了?”
侍卫上前掏出钱袋子,数出铜板递给摊主。
等他们回去时樱园诗会已经评出了魁首,卷卷看哥哥替他抄的那首诗只得了一朵绢花忍不住叹气。
祝明绪拿起那朵绢花,簪在弟弟的小帽上笑夸道:“真好看。”
眼看马上就要到回宫的时辰,卷卷却越走离马车的方向越远,祝明绪不得不停下脚步问他:“如何才肯回宫?”
卷卷也停下脚步,思考半晌后回答道:“春也带肘呀!”
祝明绪拣着开得漂亮的樱花折了几枝,塞到卷卷怀里说:“好了,现在春天在你手上了,回宫吧。”
卷卷用胳膊搂好樱花噘着嘴抗议:“哥哥!”
祝明绪弯腰把他抱起往回走,凑到他耳边悄声说:“改日,你再去父皇跟前哭一场,哥哥就又能带你出宫玩了。”
卷卷眼睛一亮:“真哒?”
祝明绪点头:“嗯。”
黄昏时分,御书房内,一整日都在处理朝政的皇上手扶着额头闭目养神,突然听见清脆的童声从外面传来。
“春来喽~”
片刻后,卷卷先捧着一束樱花跑进来,从那开得正好的樱花后冒出来一张笑脸。
“爹爹!”
太子殿下紧随其后,进门后拱手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说话间卷卷就已经噔噔噔跑到了爹爹身边,踮起脚将樱花递到了他面前。
皇上闻着樱花清淡的香味,再看卷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疲乏仿佛都在此刻散去。正准备伸手接过,卷卷又立刻收了回去。
皇上皱着眉问:“你折花回来就是给朕闻一闻?”
卷卷数了数花枝才回答:“不系呀,爹爹一个!”
皇上依言选了一枝,卷卷就抱着剩下的花走了,想也知道他还打算去寿康宫一趟。
卷卷刚跑到门口又折返。
皇上抬眸望去,他转了一圈问:“哪里漂酿?”
皇上仔细看了看他后回答:“这身衣裳是新做的?”
卷卷瞪了爹爹一眼,又转了一圈。
皇上盯着他转圈时露出的鞋子说:“这双靴子瞧着十分别致。”
卷卷绷着脸再转一圈。
皇上看向旁边站着的太子,祝明绪抬手指了指头,皇上恍然大悟。
“最漂亮的当属这帽子……”
话还没说完卷卷就生气跺了跺脚,皇上意识到自己猜错了。没机会再猜,卷卷已经丢下一句‘哼——’往外跑去。
赶在天黑前,卷卷将一枝春色送去了祖母的寿康宫,没忘炫耀他写诗换来的绢花。
太后一听是作诗,便问他作了什么。
卷卷学着商夫子平日里的模样将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吟诗,那一句‘好多好多花,好香好香哇’把太后娘娘逗得乐不可支。
临走时太后娘娘还给了许多赏赐,其中有一样琉璃灯卷卷最喜欢。恰好外面天渐暗,立刻就用上了。
卷卷一只手提着琉璃灯,另外一只手牵着哥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尽头就是未央殿。
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的卷卷像只归巢的小鸟,扑到了贤妃的怀里。
“娘!”
祝明绪将剩下的三枝樱花交给紫苏,已经被贤妃抱起来的卷卷扭过头说:“哥哥拿一个,一个噢。”
从那园子回京城又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樱花看起来已经有些蔫了,祝明绪就选了最不漂亮的一枝带走。
沐浴后只穿着一身里衣的卷卷,搂着贤妃的胳膊跟她说起今日所见所闻,小嘴叭叭个不停,却没几句是贤妃能听懂的话。
踏春这件事开了头后就没那么轻易结束,卷卷隔三差五就要去乾清宫或是御书房哭上一场。
那‘呜呜呜’声直把皇上吵得受不了,干脆就将这兄弟俩一同赶了出去。
“走走走,都走,快些走。”
坐在一侧看似专心替父皇处理朝政的祝明绪起身行礼:“是,儿臣告退。”
哭声在皇上答应的瞬间就止住,卷卷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吸吸鼻子,再跑去牵着哥哥离开。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卷卷那雀跃的身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无奈弯了弯唇,跟旁边的苏余说:
“还真当朕瞧不出来呢,嚎半天就掉了两滴。”
直到御花园里的花渐渐地也开了,卷卷才终于停下去宫外的脚步。
有去年的前车之鉴,今年皇上派了太子微服私访。
入夏。
贤妃正在花厅看账本,吩咐宫中总管筹备十八皇子两岁生辰。卷卷满月百天周岁都是草草过了,今年风调雨顺,皇上有意大办,贤妃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先理了个章程出来,贤妃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日头,合上账本问:“卷卷呢?”
紫苏端上一碗消暑凉茶放在娘娘手边回答道:“小殿下今早带着小顺子,说是要去抓蛐蛐儿,还没回来呢。”
贤妃喝了一口凉茶说:“这酸酸甜甜的卷卷想必会喜欢,给他留点,再去取些果子湃着。”
临近午时,卷卷才从外面回来,隔着老远的距离就喊道:“娘!!”
贤妃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顺子拿着一个木盆进来。
卷卷打开手上的笼子,将里面关着的一只蛐蛐儿放了出来。
“娘,康!”
这只蛐蛐儿模样生得漂亮,就连脑袋上的那两根须须瞧着都要比寻常蛐蛐儿更精神些。
贤妃笑夸道:“真有精神。”
软榻上趴着的奴嗷嗷听见蛐蛐叫唤的动静,轻巧一跃跳到了木盆边。伸长了脖子正准备去看,卷卷就伸手按住了它的脸。
“你肘。”
第7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