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嗷嗷甩了甩尾巴, 绕开卷卷想从另外一边瞧瞧,刚迈两步就被小顺子抱到了一边去。
紫苏端着消暑茶和湃好的果子进来,放在了小几上。
贤妃端起茶盏, 轻拍卷卷的肩, 他盯着木盆里的蛐蛐儿舍不得移开视线,贤妃就干脆喂到了他嘴边。
卷卷小口小口喝着,日光穿透珠帘落在他的身上。
贤妃盯着卷卷肉乎乎的小脸, 恍惚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转眼间那个只会嗷嗷哭的小家伙就长成如今能跑能闹会喊娘亲的样子。
喝完消暑茶,卷卷拿起一个果子啃, 被酸得龇牙咧嘴。
“哇娘呜哇……”
这果子是新送来的,贤妃看卷卷被酸成这样, 正准备拿起一个尝尝, 卷卷先扑到了她怀里,双眼亮晶晶的说:
“送爹爹, 送哥哥!”
说完这句话后, 卷卷才猛然间想到哥哥不在, 眸光瞬间暗淡,将脸埋在娘亲臂弯处闷声道:
“想哥哥……”
提起哥哥,卷卷连刚抓到的蛐蛐儿都不想看了。越想就越是伤心, 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说:“酸洗爹爹!”
皇上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句话,苏余清咳了一声让在殿内伺候的宫人们都先退下。
今早皇上收到了太子送回来的密函, 太子微服私访时查出了一桩陈年旧案, 涉及到三个朝廷官员, 此案牵扯到数十条人命。
经太子所查,弘文五年的状元林大人并非是死于山匪之手,而是他在上任时拿到了京中权贵卖官鬻爵的证据被灭口。
这件事涉及到的皇亲国戚太多, 就连先皇后的母家德平侯府都牵扯其中。太子猜到皇上不愿旧事重提,在密函中写明,他要将这件事调查个水落石出才会回京。
太子的固执让皇上头疼,本想来未央殿看看幼子却又听见这句,走到软榻另外一边坐下,沉声道:
“朕好歹是一国之君。”
话音刚落,卷卷就扑了过来,用脑袋使劲儿顶他,扯着嗓子吼:“酸洗爹爹算啦!”
皇上怕他会摔着,不得不伸出手扶着,眉心紧皱,表情严肃。
卷卷又用脑袋顶了爹爹一下:“不许这样只!”
皇上盯着他看,卷卷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说:
“爹爹不许!这样只!不许!”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直接把皇上给气笑了,他问:“一国之君也得听卷卷的?”
卷卷毫不犹豫点头说:“叮卷卷的!”
皇上拿起湃过的果子:“那听你的。”
小孩子情绪一阵一阵,想哥哥的劲儿过去后,卷卷见缝插针,宣布道:
“卷卷吃酥山。”
皇上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说:“不听了。”
卷卷震惊瞪大眼:“种么介样只!”
这反应狠狠取悦了皇上,他尝了口果子,也觉得酸到不行,吩咐道:“朕今早尝着那荔枝不错,剩下的全都送到未央殿来。”
苏余:“是。”
皇上转头看向还在生气的卷卷,伸手把他抱到了怀里说:“笑一个?”
卷卷:“哼!”
恰好到了用膳的时辰,皇上就留在未央殿用了午膳。察觉到卷卷胃口不大好,猜测应当是最近天渐热的缘故。
用过午膳后,卷卷从内殿抱着他的小被子准备去往含凉殿,他喜欢在那里伴着哗哗水声入眠。
贤妃吩咐乳母们跟上,见皇上还在,就把手头上筹备的皇子生辰一事递到了皇上面前。
“陛下瞧瞧,可有何处不妥?”
皇上一边翻阅一边说道:“今年夏天比往年的要热,朕瞧着卷卷午膳都用得少了。过完生辰,让他跟太子去太平行宫避暑吧。”
太平行宫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是个避暑圣地。
在皇上登基后的第七年,风调雨顺,带妃嫔和大臣们去过一次行宫。先皇后觉得太过劳民伤财,只那一次就再也没去过。
贤妃一听皇上这句话,脑海中立刻就有了几个跟去行宫伺候的人选,不忘笑道:“卷卷听见怕是乐得找不着北。”
皇上摇了摇头,起身回了乾清宫。
贤妃:“恭送皇上。”
十八皇子满两岁,皇上下大赦天下令庆之。
宴上不像寻常宫宴那样让宫中舞姬表演,贤妃特意让人去宫外请的杂耍班子,其中变脸绝技卷卷最喜欢。
生辰宴热热闹闹过完,卷卷回了未央殿睡觉。再睁开眼就是日落黄昏,他坐起身看见了多宝架上摆着的抱鱼娃娃,突然就想到了哥哥。
外间,贤妃坐在凳子上看书,余光瞥见小床上的卷卷坐了起来,立刻将书放到一边往里走。
掀开珠帘看见卷卷红红的眼睛,贤妃立刻便意识到不好,将他抱起来说:
“卷卷今儿是不是忘了喂奴嗷嗷?小顺子说它去御花园里抓了只鸟雀充饥。”
卷卷靠在娘的怀里扁了扁嘴说:“喂了的,想哥哥……”
贤妃睁大眼诧异道:“竟喂了么?那奴嗷嗷就是馋了?”
卷卷点头:“馋了嗯,要哥哥。”
贤妃抱着卷卷去了院里,半个时辰前下过一场小雨,不像寻常那样闷热。
她接着问道:“那小将军呢?卷卷今日可曾看过?”
‘小将军’是卷卷给那只蛐蛐取的名字,说它威风凛凛的模样很像齐老将军。
卷卷摇了摇头:“不看,哥哥呜。”
像生怕娘再说出什么自己不爱听的话,卷卷支起身体捂住了贤妃的嘴。
“哥哥!”
贤妃拿他实在是没了法子,原已做好了他会大哭一场的准备。
未央殿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卷卷驾到,卷卷驾到!”
这句话成功让卷卷刚冒出来的眼泪又憋了回去,他生气道:“介里!卷卷摘介里!”
说完他就从娘亲怀里蹦了下去,自己把衣袖往上撸一撸,抱着手怒气冲冲往外走。
影壁后先探出了个小脑袋,卷卷看见宫门口站着一男子,身若修竹,手臂上站着一只白色鹦鹉,正在叫唤:
“卷卷驾到,卷卷驾到!”
卷卷瞬间顾不上跟那只臭鸟吵架,提起衣摆朝他跑去,开心喊道:“哥哥!”
祝明绪单手将弟弟抱起,用鼻尖蹭他的脸。
卷卷小胳膊搂住哥哥的脖子,用力蹭了回去。
“哥哥!!”
亲昵够了,祝明绪才示意卷卷去看那只鹦鹉。
鹦鹉歪着脑袋又说:“卷卷驾到,卷卷驾到!”
祝明绪问:“这是送你的生辰礼,喜不喜欢?”
被哥哥抱着,卷卷笑的牙不见眼。
“喜欢!”
那一声‘哥哥’,隔着老远贤妃都能听到。见卷卷不过片刻就跑了回来,径直去了殿里。
不多时,卷卷抱着那床百福被往外跑,雀跃的声音传入贤妃耳朵里。
“娘,我肘啦,不肥来睡啦~”
贤妃攥紧了帕子叮嘱:“跑慢些,急什么?”
卷卷:“几道几道,哎哟,哇——”
一听这动静贤妃就知道卷卷是又摔着了,忙起身去看。
平常会自个儿爬起来拍拍灰的卷卷,今日就趴在地上不起来。
鹦鹉被太子一赶就飞到了小路子肩上,祝明绪双手都空出来去抱弟弟。卷卷委屈的呜呜个不停。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祝明绪哄了他一路。
在文华殿里用过晚膳后,祝明绪看着正在逗鹦鹉的卷卷说:“回来再玩吧。”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太监手持宫灯在侧边为他们照明。
祝明绪带卷卷上了摘星楼,卷卷刚趴上围栏,数道火光便冲天而去,他的视线追随着亮光抬起头,烟花在头顶炸开,散开满天的星光。
在烟花最绚烂时,祝明绪说了一句:“生辰快乐。”
卷卷蹦起来答道:“快乐!”
十八皇子生辰后京中闹出了一件大事。
林大人的弟子上京为恩师喊冤。商大人在早朝上弹劾晋王、德平侯等数位皇亲十年前曾卖官鬻爵。为了粉饰太平,杀人灭口。
太子主张严查,皇上龙颜大怒。经锦衣卫调查,这件事牵扯的远比皇上想象中更广。
半月后,林大人牌位入太庙享香火供奉,独女被封为清平县主。涉事人员一律严惩,就连太子都遭了皇上斥责,被罚入太平行宫思过。
外面那些风风雨雨卷卷一概不知,他只知道哥哥说要带他出去玩。
在未央殿里收拾行李,把心爱的泥塑娃娃都塞进箱笼里打算带去行宫。
贤妃在旁边替他数着,已经是第十二个,不得不伸手拦一下。
“卷卷竟这般狠心?”
狠心卷卷放娃娃的动作一顿,懵懵抬起头:“嗯??”
贤妃用食指轻点他的鼻尖说:“自个儿去行宫便罢了,也不留几个娃娃给娘当个念想?娘想你了怎么办呢?”
太平行宫距离京都有些距离,这泥塑娃娃易碎,摔坏了的话卷卷又该心疼。
卷卷想想觉得娘说的很有道理,掏了十个出来摆在桌上,只留下他最喜欢的两个盖上箱笼,拍了拍贤妃的手背说:“乖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