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大少爷这撒娇一样的语气,梁既明失笑:“不会,我有记备忘。”
姚臻一听这话,表情立刻变得嫌弃。
他看过那备忘,梁既明特地给他看的,还把手机解锁密码给了他,让他也可以在备忘里随时写下必须梁既明记住照做的事情。
大少爷当时翻着梁既明记下的那些内容,看着梁既明把关于自己的琐碎点滴事情都写进去,一开始还挺感动,后面越看越不对:“你养宠物呢?”
这个混蛋对他的形容词,全是炸毛小狗、黏人小狗、蜜桃小狗、爱吃糖的小狗这些,还有什么“今天乖宝心情不好要顺毛摸”、“乖宝炸毛的时候给颗糖就好了”、“乖宝困了会自己蹭过来记得搂住”,诸如此类。
他看完脸都绿了,写的什么东西,他大少爷不要脸的?
姚臻当时就炸了,把手机往梁既明身上一扔:“你给我删了。”
梁既明接住手机,不紧不慢地锁了屏,放回口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删。”
“你——”
“记录的是事实,为什么要删?”
姚臻抗议,但依旧抗议无效,他从撒娇到威胁到冷战,手段使了个遍,梁既明愣是一个字没肯删。
梁既明是个擅长跟严谨文字打交道的律师,确实不会什么华丽的辞藻,他对大少爷的形容就是出自最真实的感受,是全然真心的喜爱。
姚臻黏他,于他而言,姚臻也同样是他现在身体本能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他记录这些全部发自肺腑。
大少爷压根不想提他那破备忘,最好以后都用不上。
“你赶紧开车。”
梁既明示意:“坐好,系上安全带。”
他发动车,直接开去姚家别墅。
他们已经同居,姚臻的行李也让小卫回去帮忙搬了过来,他爸妈默认了他们的关系,但到底尴尬。
昨晚杜嫚秋打来电话,让姚臻跟他几个哥哥一样,周末得回家吃顿饭,可以带上梁既明一起。
他妈妈都这么说了,大少爷当然也得给这个面子。
“我们吃完饭就走,不用不自在。”下车之前,姚臻怕梁既明紧张,安慰了他一句。
梁既明伸手一撸大少爷的脑袋,他根本不紧张,倒是姚臻自己看起来有些紧张。
“没事,我说了你爸妈挺通情达理的。”
姚臻拍开他的手,那点不自在的情绪被这一打岔,顿时一扫而空,推门下了车。
梁既明跟下去,同他一起进门。
姚臻家里人都在,几位姚总也都认识梁既明,但梁既明第一次以姚臻对象的身份登门,场面难免诡异。
梁既明自己却很泰然自若,跟几人一一打了招呼。
两位大姚总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唯一不希望的就是梁既明进鼎坤,给姚寻多个助力,听闻他志不在此,也就随便了,见人进门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层关系。
姚寻单独过来跟姚臻和梁既明聊天,笑撞了撞梁既明肩膀:“行啊,有本事,这就搞定我爸认下你这个儿婿了,不过你真不打算进公司帮小臻?”
姚臻一听就知道他这个三哥打得什么算盘,不太高兴地隔开他们:“他进公司是帮我还是帮你?一边去,少打我老婆主意。”
姚寻真是服了这个胳膊往外拐的:“你别这么小气嘛,都是一家人,帮谁不是帮?”
“不行就是不行。”大少爷的语气不容商量,除非梁既明自己说想进鼎坤,其他人谁都别想强求他。
梁既明淡定冲姚寻说:“抱歉,帮不了你,我比较想靠自己挣老婆本。”
姚寻哈哈笑起来,他是真觉得有意思,以前倒没见过梁既明这一面,看来姚臻这小子是真把人给拿住了。
虽然他自己盘算落空有些可惜就是了。
姚臻跳脚:“你才是我老婆。”
梁既明按住他,眼神里摆明写着你看你哥信吗?
姚臻看一眼姚寻,换来他哥一个满是促狭的笑脸,大少爷默默扭开脑袋。
他们闲聊间,老姚总和杜嫚秋也下楼来,看到梁既明都神色如常。
梁既明上前问候,杜嫚秋微笑冲他点了点头:“来了,一起去吃饭吧。”
姚臻带梁既明进餐厅,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位置,偏头小声跟他说:“闭嘴吃饭就行,在我家里不用应酬。”
梁既明随意“嗯”了声。
说是这么说,餐桌上几位姚总不时跟他搭话,问起他家里的事,他也得回答。
梁既明并不介意说自己从前的经历,言语间不卑不亢很是从容,老姚总其实一直就挺欣赏他这个气度,真认了这个儿婿也没什么不好。
但姚臻听不惯,不愿意梁既明被人盘问揭以前的伤疤,不耐冲几个哥哥道:“你们查户口呢?再问打钱。”
姚寻好笑说:“问问怎么了?又没问你,这不是帮你考察对象吗?”
他跟梁既明这么多年朋友,还真没问过梁既明的家事,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这个做哥哥的关心一下“弟夫”家里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姚臻这小子就是没良心。
至于老大老二,这俩纯粹是看乐子,也看出来老姚总是真心接纳了梁既明,他们总得做出姿态来。
姚臻才不管他们几个怎么想呢,怼回去:“也没人替他考察我啊,你们就欺负他一个人。”
姚寻无语了,杜嫚秋无奈笑道:“你真是的,好了好了,不问就不问了,怕了你了。”
梁既明夹了一筷子菜给老母鸡护崽一样的大少爷:“吃你的。”
姚臻回头看他。
梁既明下巴微扬,眼神示意,大少爷瞬间老实了,低头安分吃起东西。
一众姚总们连带杜嫚秋都看得啧啧称奇,他们家这个混世魔王终于有人能制住他了,挺好。
吃完饭,他俩没在这边久待,先一步离开。
车开出别墅,姚臻松了口气,抱怨梁既明:“你傻吗?不愿意说的事情别说就是了,管他们怎么问呢。”
“没什么不能说的,”梁既明无所谓地道,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很平静,“不过你们家的氛围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糟糕,你那几个哥哥看起来还挺和睦的。”
姚臻干笑:“在我爸面前演戏呢,谁敢造反第一个就要被我爸赶出去,你是没见过我爸不在时他们互相阴阳怪气掐架的那个样,比菜市场还热闹。”
没见过也能想象得出,梁既明点头,说:“你别掺和他们的事情了,你爸既然把酒店业务给了你,以后你就专心经营这块,公司上市以后好好干,别的就别去沾了。”
姚臻听得稀奇:“你不是跟我三哥关系好吗?你不会不知道他的野心吧?”
梁既明道:“他是他,你是你,对你来说没有必要。”
姚臻忽然明白过来:“你是不想我卷进几个哥哥的斗争里,才不肯答应我爸进公司?”
车在路口停下等红灯,梁既明回头问他:“你有那么大的野心吗?你要是有,我可以进鼎坤,不是帮你三哥争,是帮你争。”
姚臻敬谢不敏:“拉倒吧,我还想多活几年,而且我要是能争到,那除非我爸先再干二十年,那不是虐待老人嘛。”
梁既明被他这个语气逗乐:“所以何必受这个累,你以后也别听你三哥唆使了,干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你爸妈反正不会亏待你。”
“知道了。”姚臻听话受教,虽然好像有点对不起姚寻。
“老婆,你好像也变了不少。”大少爷感叹。
梁既明问:“变了哪里?”
姚臻想了想说:“我还以为你会鼓励我去争。”
梁既明以前不这样,这个人骨子里就是有野心的,他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靠的就是那股不甘人后的劲,现在是真有些不一样了。
梁既明微微摇头,还是那句:“没必要,乖宝开心就好。”
“……”这真是太肉麻了,大少爷有点顶不住。
梁既明不觉得,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比他的少爷开心更重要。
姚臻低下声音说:“我知道啦,你很珍惜我嘛。”
梁既明神色微动:“你妈妈跟你说的?”
刚才吃完饭,杜嫚秋叫姚臻去单独说了会儿话,把那天梁既明来家里后跟她和老姚总聊了什么,都告诉了他。
姚臻其实有点没想到,他老婆说话原来这么动听的,他都自愧不如了。
“下次你跟我说就行了,在我爸妈面前说多这些不好意思。”
“你还会害臊?”梁既明笑扔出这句,目光收回,重新踩下油门。
姚臻哽了一下,你就说你这人吧,真是好不过三分钟,刚才还说什么“乖宝开心就好”,转头就开始损他。
要不是梁既明在开车,他高低得跟这个混蛋掐一架。
梁既明问:“现在回家吗?”
“不回,”姚臻掷地有声,“我要去庙里。”
梁既明目露困惑,不知道他这又是哪一出。
姚臻不跟他解释,直接给他开导航。
这附近就有座香火鼎盛的庙宇,地图显示开车过去就十五分钟。
“来这做什么?”下车时梁既明跟在姚臻身侧,好奇问他,“平时也没见你信这个。”
之前他们一起去望城参观寺庙那次,大少爷宁愿坐外面打瞌睡,都不肯屈尊进去看一看,今天倒是主动要来这种地方。
姚臻只说:“你别吵。”
庙宇隐于闹市,跨过门槛,鼎沸的人声被隔绝在外。
姚臻去请了一炷香,又在那成排的符袋前停下脚步。
卖符的居士问他想要什么。
姚臻的目光扫过去,说:“平安符。”
居士取下一枚朱红锦囊,正面绣着“平安”二字,背面是繁复云纹。
姚臻接过来,捏在手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转过身,梁既明就站在身后,安静看着他。
“为什么买这个?”梁既明问。
姚臻没答话,手里握着平安符,朝大殿走去。
他燃香,拜佛,动作生疏却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