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心里有些埋怨,也不太想理他了。
换了衣服,那杯加了姜的热咖啡又送到眼前:“喝了,驱寒。”
“……”
想毒死我你就直说。
被梁既明盯着,姚臻捏着鼻子把咖啡一口闷了。
梁既明拿走空杯,没再管他。
姚臻窝进沙发里打游戏,目光不时飘向船舱外,梁既明去了甲板上看海,安静靠在扶栏边,只有一个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少爷心里不舒坦,自作孽不可活。
他算是尝到滋味了。
游艇在海上飘了一圈,黄昏之前回去。
今日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天色阴得厉害,要下雨了。
姚臻上楼回房,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外头已然暴雨如注。
梁既明不在房中,小卫在客厅里收拾东西,大少爷随口问起,被告知梁既明同黄经理他们一起去了货运机场那边。
“刚一批明天婚礼要用的食材送到,突然下雨怕来不及卸货转运,会出问题,他们一起过去处理了。”小卫解释。
明天酒店这里又有人办婚礼,这次还是国内来的明星,是给酒店宣传的好机会,食材都是特地空运来的。
但这场暴雨来得突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要是之后哪个环节出了错,不太好交代。
姚臻抓了下头发,自己这个酒店负责人不去看一眼,好像不太说得过去?
犹豫再三,他也下楼,开车出酒店。
货运机场就在岛上的民用机场旁边,很小的一块地方,姚臻下车,很快有工作人员迎出来。
他撑着伞进去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跑道上梁既明他们,穿着一次性塑料雨衣,正在指挥工人搬运货物做交接。
风大雨大,大少爷即使撑着柄硕大厚实的伞,也不时有雨水打进来,脸上沾湿了一大片,更别说梁既明他们,塑料雨衣在身上,有等于没有,全都湿透了。
但即使这样狼狈,梁既明依旧是其中最镇定的那一个,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事情、指挥众人。
姚臻的目光跟随他的身影,睫毛上挂着水珠颤了颤,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梁既明何必这样,他是大律师,这个时候本该在瑞士研修,喝着咖啡晒着太阳,接触的都是上流精英,而非像现在这样因为失忆被自己哄骗,被扣在这里,替他打工卖命。
他真不是人。
梁既明一转头看到他,视线一顿,大步过来。
“你怎么也来了?”
大少爷吸了吸鼻子,压下满腔情绪,佯做洒脱:“来看看呗,好歹我才是负责人,总不能不闻不问。”
梁既明抬手一握他抓着伞柄的手:“手冰凉的,我看着就行,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姚臻有些生气,看着他满脸的水,湿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前,更觉刺眼,“你手不凉?”
梁既明平静道:“少爷心疼我,回头给我加点工资吧。”
“……”
你可真讨厌。
姚臻回去了车上,但没有立刻开走,他趴在方向盘上发呆片刻,就这么等着。
半小时后,梁既明他们出来,看到大少爷的车,梁既明径直过来,敲了敲车窗。
姚臻降下车玻璃,示意他:“上车。”
“我跟黄经理他们的车回去,”梁既明说,“身上都湿了,别把你车搞脏了。”
“搞脏了我不会让小卫明天开去洗?”
大少爷冷着脸,又一次说:“上车。”
雨还在下,梁既明不再坚持,脱去身上雨衣,拉开车门上了车。
姚臻将纸巾盒扔过去,一句话没再说,发动车。
梁既明慢慢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水,也没做声,沉闷车厢里不间断回荡的,只有窗外无歇止的雨声。
雨刮器来回刮着前方挡风玻璃,片刻清晰很快又重新变得模糊,梁既明轻吐出一口浊气,也在这样的压抑狭促里有些烦闷。
这种心境从下午在船上起一直延续到现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总归没那么痛快。
回酒店梁既明冲了个澡换过身衣服又出了门,明天的婚礼宾客和媒体众多,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节奏全部打乱,酒店这边还得多方沟通调整流程重新做安排。
姚臻自己吃了晚饭,一晚上都在房里打游戏,到凌晨才听到外头梁既明回来的动静。
他也没出门去看,睡不着继续玩儿游戏,快三点才觉困顿,迷迷糊糊爬起床去外头客厅想倒杯水喝,却见客卧的门没有闭紧,有一点隐约的灯光透出。
……不会这人也还没睡吧?
大少爷走过去轻敲了敲房门,没回应,他犹豫了一下,直接推门。
眼前的景象让姚臻不由一愣,梁既明倒是睡下了,但睡得很不好,整个人陷在被褥里,侧身蜷缩起身体,睡梦中也眉头紧蹙。床头灯开着,映出他额头鬓角的冷汗和脸上不正常的潮红。
意识到什么,姚臻快步过去,伸手一摸他的脸,果然滚烫的。
“喂!你醒醒!”
大少爷有些慌,去翻箱倒柜找来上次自己用过的体温计,都快上四十度了,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一股脑地塞进梁既明嘴里,这人除了配合地咽了咽喉咙,就再没了其他反应。
做完这些姚臻脱力跌坐在床边,才想起来要找医生。
床上,梁既明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无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姚臻靠过去,有些紧张问:“……你还好吧?”
梁既明重复地闭眼又睁开,眼神似茫然又似审量,一直看着他,抓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姚臻莫名心慌:“你说话啊?”
半晌,梁既明疲惫耷下眼皮,好似又睡了过去。
姚臻又摸了摸他的脸和额头,似乎没先前那么烫了。
他也没走,就在旁边守着,想想去外头找来冰袋给这人物理降温,每隔一会儿试一次体温。
大少爷第一次这样伺候人,手忙脚乱,分寸全无。
他这两天一直怀疑自己要发烧了,结果发高烧的人是梁既明这个冤家。
也不知道到底谁逞能,谁是豌豆公主。
到后半夜梁既明的体温趋于平稳,姚臻才终于能歇下喘口气。
困得厉害他却不敢去睡,怕梁既明一会儿又烧起来,真烧成傻子他不但罪过大了,还得负担傻子一辈子。
在床边安静坐了片刻,他拿起床头柜上下午时梁既明带下水的相机,随手点开。
梁既明拍了不少水下浮潜的照片,构图很专业,画面很漂亮。
姚臻一张一张翻过去,手指忽然顿住,手里这张是梁既明拍的他,他像鱼一样在水里吐泡泡,有些傻气。
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拍的,他盯着照片看了一阵,心情复杂,默默关闭了相机。
清早,梁既明在落进房间的晨光中醒来,依旧头疼不适,睁开眼先看到的,却是趴在自己身边睡得无知无觉的大少爷。
他有片刻怔神,手指插进了姚臻后脑头发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一动姚臻也睁开眼:“醒了?”
大少爷凑过来,又探了探他额头:“总算退烧了,你躺着别动,我叫医生来看下保险点。”
梁既明从睁眼起就没有说话的机会,目光一直跟着姚臻转,看着他一会儿打电话叫医生,一会儿给自己塞药,一会儿又去找助理送早餐,忙得团团转。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给梁既明做检查,不出意料是昨天淋雨感冒加上过度疲劳引发的高烧,烧退了继续吃药就行。
“你最近头疼的情况怎么样了?”医生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梁既明回答:“之前已经有段时间没犯了,昨晚可能因为发烧,又有些不舒服,我好像还梦到了一点失忆前的事情,模模糊糊的不是很清楚,但我感觉应该就是之前的记忆。”
姚臻刚拿了早餐进来,听到这句蓦地止住脚步。
医生闻言道:“你这个情况应该是失忆的状况在逐渐好转了,不用太在意,会慢慢记起来的。”
梁既明微微颔首:“但愿。”
医生离开,姚臻走上前,将餐盘搁到床头柜,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梦到什么了?”
梁既明想了想,答不上来。
刚睁开眼那会儿,他好像还记得梦到了什么,但目光触及趴在自己身侧的姚臻,梦里的场景很快就像泡影一样散去,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但无外乎一些人和一些事,记不起来了想必也不重要,就算了,反正唯一清晰出现在他梦里的面孔,其实只有姚臻。
对上姚臻疑惑又隐约有些忐忑的目光,梁既明终于说:“你。”
姚臻愣了愣。
他回神干笑:“老婆你梦里还念着我啊?什么样的?”
张牙舞爪、盛气凌人。
梁既明想着,换了个词:“挺有活力。”
“……”
感觉不像好词。
姚臻放下早餐就准备走,被梁既明伸手攥坐下:“少爷昨晚在这里守了多久?”
“不记得了,后来睡着了。”他才懒得说,他其实到快天亮才趴下眯了一会儿。
梁既明看着他,大少爷并非没有心,他很好,是自己昨天说的话太重了。
“不许盯着我。”
姚臻心里其实很烦躁,梁既明好像就快要恢复记忆了,他的游戏不想结束也必须得结束了。
他不开心,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