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像以前一样懒懒散散对什么事情都睁只眼闭只眼,他开始事事亲力亲为,盯人事、盯业绩、盯酒店方方面面的细节,要求严格,奖罚分明。
小卫更是清楚看到他家少爷的变化,游戏不玩了,懒觉也不睡了,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
实在不对劲得很。
姚臻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不愿再做梁既明眼里的那个废物而已。
就算梁既明讨厌他,彻底不搭理他了,他也想争一口气证明给梁既明看,他不是一无是处,他也不是只会玩,他有真心,他的感情也都是真的。
第三个季度结束时,大少爷终于得到他老子赦免,可以回国了。
他妈打来电话,让他尽快把这边的工作交接后回去,姚臻听完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挂线后他发呆片刻,滑开微信,看着依然沉默的置顶联系人,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心里头一次生出了胆怯。
都两个月了,他现在回去,梁既明还会理他吗?
要是老婆还是不要他怎么办?
姚臻蹲在阳台上吹海风发呆思考人生时,小卫进来给他送东西:“少爷,这是刚才本吉老师的助手送来的,说是两个月前梁经理跟他们定制的一款香水,他们联系不上梁经理了,所以送来了酒店。”
姚臻抬头,呆愣愣地接过小卫递来手边的东西,拆开包装盒,取出里面的香瓶。
“他们说梁经理当时交代的,这款香要送给他的意中人。”
姚臻慢吞吞地拨开盖子,喷出一点到自己手上轻嗅了嗅。
蜜桃与薄荷混合的甜香,掺进了海盐的气息,味道很特别。
这是梁既明打算送给他的礼物。
他送的香薰是给别人定制的,戒指是糊弄骗人的,但梁既明送他的珍珠和香却都出自百分百的真心。
……他真的坏透了,难怪他老婆再不肯搭理他。
小卫看他一副沮丧透顶的模样,安慰他:“少爷,回去以后你再去求求他就是了,当面求他肯定能心软。”
少爷抱头,耷拉着脑袋,半晌闷声问:“要是他不心软怎么办?”
小卫道:“烈女都怕缠郎,他一男的,定力能有多少,加油,少爷你可以的。”
“……”
他真的可以吗?
梁既明这会儿正陪沈静禾,一起跟刚回国的沈志杰夫妻用午餐。
沈志杰是他的师父和伯乐,当年他没满二十岁才大二就跟在沈志杰身边实习,是沈志杰赏识他破格给他机会,他才有今天。
梁既明很敬重沈志杰,知恩图报是一方面,沈志杰是这个行业的天花板,手里的资源和人脉都是最顶级的,梁既明从来不否认自己想往上爬的野心。
所以两年前沈志杰把自己刚研究生毕业的独女介绍给他时,即便他对沈静禾没有任何男女方面的想法,也选择了接受。
坐下聊了几句,沈静禾微微侧头眼神示意。
梁既明立刻会意,叫来服务生开红酒。
他和沈静禾一贯有这个默契。
他们起初不咸不淡地交往过一段时间,两个人工作都很忙,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后头便索性说开。
沈静禾跟他一样,觉得他们做朋友可以,做恋人实在勉强。
但他们都需要维持这段关系。
沈静禾是考古学的在读博士,她对这份事业很热爱很痴迷,但家里反对,沈志杰尤其不赞成她一个女生做这样艰苦回报又少的工作,多次要求她转行,或者干脆回家相夫教子。
沈静禾不愿意,沈志杰是封建大家长,她不想忤逆不孝,只能选择折中妥协,跟他父亲看好的乘龙快婿交往,步入婚姻,以换得沈志杰对她事业发展上的让步。
所以她和梁既明之间的关系,算是各取所需。
沈志杰今天很高兴,他半年前去美国做了一个心脏方面的手术,恢复得很好,女儿和未来女婿就在身边,他很想现在就退休,看着女儿结婚,让女婿继承衣钵,他能回家含饴弄孙。
沈太太温声提醒:“酒你少喝点。”
“就半杯,”沈志杰笑道,“我现在不喝,等静禾和既明结婚那天再喝。”
沈太太便也笑问沈静禾与梁既明:“你们选好日子了吗?”
沈静禾回答:“我们打算先订婚,结婚等明后年吧。”
女生对婚姻的态度到底还是谨慎一些,想用缓兵之计。
梁既明则是无所谓,沈静禾对他来说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这就够了。
沈志杰夫妻倒也满意,能把婚事定下来就行。
用着餐闲聊,沈志杰问起梁既明在国外研修的收获,这个研修的机会是他推荐梁既明去的,但后续的联系都是梁既明自己在做。
梁既明随便说了几句,不打算让人知道他其实没去瑞士,这几个月一直在翡静岛上,并且出事故丢失了一段记忆。
他当初只身去翡静岛也不是为了度假,是帮沈志杰秘密送一份涉及跨国官司的灰色资料原件去公海上,这是沈志杰对他能力和胆识的最后一道考验,他必须完成。
跟对方约定的交易时间没法更改,他才不得不在台风天冒险出海,资料是送出去了,他却在回程途中出了意外。
但事情已经过去,现在也无谓再说出来让沈志杰多想。
他还特地托朋友从瑞士给沈太太和沈静禾带了礼物,做得滴水不漏。
沈太太夸赞他有心,对他这个准女婿很是满意。
沈志杰随口又问:“我听说你晚了半个月才回来,请假说是有私事要处理?”
梁既明镇定解释:“我一个姑姑去世了,涉及到祖辈的一点遗产纠纷,回去老家处理了一下。”
沈志杰是知道他的底的,父母早逝,家里亲戚关系也都一般,入赘做他沈志杰的半个儿子最合适不过:“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一点小问题而已。”梁既明平静道。
“那就好,”沈志杰点点头不再多问,交代他们,“这周六的时间你们空出来,我约了老姚他们一起聚会打高尔夫,到时候你俩也一块去。”
姚臻搭乘回国的航班落地京市是周五下午,杜嫚秋亲自来机场接他。
大少爷一坐进车中就被他妈妈两手捧住脸,杜嫚秋看着自己儿子瘦了一圈还晒黑了些的脸蛋,心疼问:“你怎么回事?怎么比上次我去看你又瘦了这么多?”
姚臻面不改色地诌道:“太想妈妈了,吃不下睡不着。”
虽然这话很动听吧,但杜嫚秋当然是不信的,放开他:“失恋了?”
车开出机场,姚臻的目光飘向车窗外,自嘲:“都没恋过,失什么恋。”
他跟梁既明的关系就是一场骗局,梁既明只怕都不想承认跟他有过这一段。
所以就是失恋了。
情况似乎还挺严重,果然是年轻人。
杜嫚秋得出结论,安慰他:“算了,喜欢男人,下次妈咪给你介绍好的,我儿子长这么俏,什么好男人找不到。”
姚臻:“……”妈妈你开明过头了。
杜嫚秋没当回事,说起别的:“你爸好不容易松口同意你回来,回头见到他嘴甜一点,说几句软话,知道?”
姚臻:“哦。”
“刚回来这几天就别到处乱跑了,”杜嫚秋又叮嘱他,“明天陪我和你爸去跟老沈他们一起打高尔夫,你静禾姐上周从西北回来了,她也会去,你扮演好乖儿子,哄哄你爸开心。”
姚臻闻言一愣:“静禾姐回来了?”
杜嫚秋道:“是啊,刚回来的,她马上要订婚了,也该回来了,他们家里最近都在忙着筹备订婚宴的事情。”
姚臻愈发呆愣:“……他们还是要订婚吗?”
杜嫚秋奇怪道:“什么叫还是?这不是早就定下了的事情吗?要不是静禾一直在外面工作,老沈又去了国外做手术,订婚宴早该安排上了。”
姚臻的嘴唇翕动,下意识问:“梁律也同意吗?”
“当然啦,”杜嫚秋说,“毕竟他们也交往挺久了。”
“……”姚臻的目光落回车窗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没让他妈妈看到。
真讨厌,沙怎么又吹他眼睛里了。
到家后姚臻也没进门,偷摸去车库拿车。
他一刻都不想等,现在就想见到梁既明要个答案,想问清楚他们之间是不是真就这么玩完了。
车开出去,路口等红灯时姚臻拿起手机给钟骅发消息:【他今天在不在?】
钟骅回复:【求少爷放过,我真的不敢再帮你偷拍了。】
姚臻:【不要你偷拍,告诉我他在不在就行。】
钟骅:【……刚从外头回来,应该会到下班再走。】
姚臻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直接导航去律所。
要是梁既明还是不肯理他——
他也再不理梁既明了。
车开进律所地下停车场,姚臻找到电梯口附近车位上梁既明的车,去年有一次他看到过沈静禾上这车,有点印象。
他靠边停车,就坐在车中等,看看时间,五点半了。
大少爷趴到方向盘上,心里有些难受,也有些心慌。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梁既明依旧要跟沈静禾订婚,他难道已经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吗?
所以才一直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对自己这么冷漠?
一会儿见到人,他要说什么?直接上去质问吗?
……他好像没什么资格。
打着救静禾姐于水火的名义,本质他是做了第三者,现在被甩了只能自认活该。
可他真的不甘心。
姚臻胡思乱想间,梁既明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口。
他腾地坐起身,推门下了车。
感知到身后那道追着自己的视线,梁既明停步回头,看到姚臻神色微微一顿。
又是这位大少爷,过于扎眼的一张脸,他实在没法不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