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既明过去,陪沈志杰夫妻上前跟他们寒暄。
沈太太挽着杜嫚秋的手臂,笑着往她身后看了看,问道:“小臻呢?他不是最喜欢热闹吗?静禾订婚他都不来参加啊?”
杜嫚秋无奈道:“在外头瞎玩又生病了,在家躺着呢,免得惹麻烦就不带他来了。”
姚臻没来,梁既明其实是松了口气的,虽然他不太想承认。
但听到杜嫚秋说姚臻病了,不知道是不是借口,他心里又生出些许不安,下意识问:“他还好吗?”
杜嫚秋奇怪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梁既明会关心姚臻,说:“还好,感冒而已,休息两天就好了。”
客人差不多到齐了,订婚宴正式开始前,身为主角的梁既明和沈静禾在休息室做最后准备。
梁既明望着窗外才中午就灰蒙蒙的天,有些心绪不定。
那两枚订婚戒指在沈静禾手里,司仪跟她确认一会儿交换戒指的流程,沈静禾看一眼站在窗边正失神的梁既明,说:“不必那么麻烦了,又不是结婚,我们直接戴上吧,应付一下算了。”
司仪道:“但一般都有这个环节……”
沈静禾不乐意,众目睽睽下交换戒指,没准还得亲吻,实在难办,她坚决摇头:“别了,一会儿你多说些喜庆话,别冷场就好了。”
她转头叫了梁既明一声,问:“既明,你觉得呢?”
梁既明回头,没有情绪的声音说:“嗯,可以。”
他俩都决定了,司仪也不能再说什么,将所有环节都确认后,先去了前面宴会厅。
沈静禾递戒指过来:“随便戴戴吧,等结束就能摘了。”
梁既明接过,捏在指间看了看,戒指是他买的,在商场让导购帮选的,没费什么心思。
又想起早晨在湖边时,姚臻给他看的那枚戒指,他是真不记得,弄丢或者扔了是实话,但当时大少爷的那个表情,应该是伤了心。
纷杂思绪无法从脑海排空,让他愈觉烦闷。
他无意识地摸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指节,片刻后,勉强将戒指戴到右手上。
沈静禾看着他的动作,提醒了他一句:“你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精神也不太好?想悔婚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梁既明沉默一秒,反问:“我悔婚了,外面你爸妈和那么多宾客要怎么办?”
沈静禾道:“不知道,是有些难办,但你想清楚吧,别让自己后悔就行。”
梁既明微微摇头:“走吧。”
订婚宴结束,送走所有客人,已经下午三点多。
赵子华那厮走之前特地来看了眼梁既明手上的戒指,意味深长道:“戒指挺好看。”
当初大少爷还拍自己戒指来炫耀,现在他男人戴上跟别人一对的订婚戒指了,大少爷今天没来估计躲在家里哭,真挺可怜。
梁既明没理他,送完客人,随手摘去戒指,递还给沈静禾一起保管。
他们随沈志杰夫妻回家,晚上就在沈家吃顿便饭。
沈志杰今天很高兴,中午就喝了酒,晚上还想喝,沈太太拦不住,只能让梁既明陪他一起,最多再喝一杯。
沈志杰志得意满说起当年的豪情壮志,说他也是在梁既明这个年纪娶了沈太太,又创办了自己的律所,说在梁既明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所以格外看重他这个徒弟。
梁既明沉默地听,偶尔附和一句,他或许也应该高兴,但很难升起真正感同身受的情绪。
他是像沈志杰,他也一直把沈志杰当做目标,但他的起点远不如沈志杰。
沈志杰是土生土长的京市本地人,干部家庭出身,又赶上这个行业井喷发展的那段黄金时间,才有今日成就。
他却来自偏远省份小地方,一穷二白的家世背景,在行业渠道和资源分配都已趋于固化的今天,他就算再有本事,无人提携也都是白搭。
随心所欲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资格。
入夜以后,梁既明起身告辞,没有麻烦沈家的司机送,他自己叫了代驾。
下了场雨,路上有些堵,路过昨夜待了一整晚的湖边,车在潮湿雨雾里停下,夹在长街车流中缓慢行进。
梁既明疲倦靠在后座座椅里,侧头望向车窗外。
雨打在玻璃上,一道道地往下滑,前方那片湖面也雾蒙蒙的模糊不清。
姚臻蜷缩蹲在地上的身影又闯进脑子里,他缓缓闭眼再睁开,但那道影子挥之不去。
不知道他后来怎么回去的,这个念头冒出来,梁既明愈感疲惫,还有些头疼。
便又闭了眼,拒绝再去想。
车开回公寓楼地下停车场,代驾司机离开,他依旧靠在车里,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经是深夜,梁既明怔神片刻,看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他好像做了一场梦,梦到一些他想不起来的人和事,唯一记得的是他在梦里时,感受到自己活了三十年从未有过的开心快活。
然后,梦醒了。
他还坐在这里,车里残留有雨天的潮气,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外面的车库冷清清的,几盏灯亮着,一片死寂。
梦也终究只是梦。
梁既明推开车门,下车,上楼,进门,没有开灯。
摸黑走进洗手间,他将冷水泼上脸,在冰凉过头的刺激下醒神,抬头借着窗外模糊光亮看向镜子里自己黯淡无神的脸。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你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是谁在问他,还是他在问谁。
你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
梁既明苦笑,他明天可能又得去医院了。(七点二更)
作者有话说:
感情拉扯而已,爱是本能哈,没到谁需要进火葬场的程度
第55章 他喜欢这个味道
(今天第二更)
半个月后。
下午四点,姚臻回办公室,一整天忙着审计的事,他中午饭都只草草吃了一口。
小卫给他送来茶点垫肚子,告知他半小时后会有律师过来开会。
姚臻“唔”一声倒进座椅里,疲惫闭起眼,也没问来的律师是哪位。
小卫说完事情搁下茶点离开,大少爷睁开眼睛,肚子里咕咕叫,又实在没胃口。
游手好闲的日子过惯了,现在每天正儿八经地上班高强度工作,其实还是不太习惯。
感觉自己快成那上了发条的机器,只剩下机械式地运转。
再一看时间,还剩十几分钟又要开会。
姚臻觉得自己真是丧到家了,认命叹了口气,坐起身握起叉子。
吃吧,吃不下也得塞下去。
会议室里,律所那边的人已经到了,除了IPO律师,还有梁既明和他团队其他人。
鼎坤这边除了姚臻也都过来了,会议还没开始,便都三三两两地在闲聊。
行政人员来给众人上茶水上咖啡,小卫顺手帮忙,将冲好的咖啡递到梁既明手边,轻声提醒他:“梁律,这杯没加奶没加糖的。”
梁既明抬眼,问他:“你认识我?”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他的口味,必然是认识了。
小卫一愣。
他只以为梁既明跟大少爷分手了,压根不清楚梁既明恢复记忆又失忆的事。
但能做大少爷生活助理的,脑子当然也不笨,小卫很快反应过来,尴尬一笑,说了句“以前见过”,又去与别人说话了。
梁既明却立刻想到,这人是姚臻的助理,大概在翡静岛那几个月就认识他了。大少爷身边这些人,似乎都知道他们的事情。
他心情有些复杂,这半个月他已经尽量不去想这件事,但时常独自一人思绪放空时,姚臻失魂落魄含着泪的那双眼睛还是会闯进他脑子里。
所谓的快刀斩乱麻,远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干脆利落。
梁既明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喝的那个味道。
他忽然想到这种东南亚产的咖啡,确实是上次IPO团队的人来鼎坤开会带回去的,便随口问起身边同事:“上次你们带回去的,就是这种咖啡?”
同事笑道:“是啊,小姚总送的,还特地让我们多拿了几盒回去。”
鼎坤除了老姚总,还有好几位姚总,但说起小姚总一般指的都是姚臻。
社交圈里的人则会客气称呼他一声臻少,更亲近一些的人,比如小卫,便会直接喊他少爷。
少爷的用意很明显,可惜真正想要送的那个人并不领情。
几分钟后,姚臻进门,看到梁既明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抱歉来晚了。”
他说罢直接开始会议。
上市筹备工作正有条不紊地推进中,偏有行业竞争对手在这个关口跳出来找茬。
三年前鼎坤为了扩张业务,收购了悦诚酒店集团旗下的高端品牌君榕精品,当时签下的协议中存在一项模糊的未来收益特殊分成条款,现在鼎坤的酒店业务独立出来上市在即,悦诚据此发起诉讼,索要天价分成,摆明想趁机咬他们一口。
这也是今天梁既明这个诉讼律师在场的原因,鼎坤要跟悦诚打官司,梁既明会做他们公司的代理律师。
鼎坤这边的法务先阐述具体情况,当时签订的合同条款里确实有过约定,若君榕品牌在收购后三年内利润增长超过百分之一百五,悦诚有权要求额外分成。
现在他们起诉的也是这一条,不但漫天要价,还主张当初收购程序不公,要求撤销部分交易拿回核心物业。
“这一条款出现在补充协议里,悦诚那边现在说我们当初为了完成收购对他们错误诱导民事欺诈,当时主持这桩收购案的高管已经离职,当中的一些细节并不十分清晰。”
梁既明翻着协议书,内容确实有够模糊和粗糙的,就几行字,具体怎么分成,以什么为依据分成全部不清不楚,当真像鼎坤这边随手给人画的一张饼。
当然,悦诚那头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起诉,想必也是得了高人指点,就算官司打不赢也得从鼎坤这里咬下一块肉来。
姚臻问一众律师:“这桩纠纷会对我们造成很大影响吗?会不会拖慢上市进程?”
律所这边IPO律师直言说:“他们诉求的这些,不但直接影响你们的财务报表,也会动摇资本市场对你们上市资产完整性和法律合规性的信心,确实比较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