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爸就不一样了,郑局曾经为大爸组过七次相亲局,但七战七败,听说大爸成功把每一个相亲饭局都开成了思想教育会。
从那以后,郑局再也不给大爸介绍相亲对象了,所有人都默认大爸会单身到死。
不过……赵青的眉毛微妙地挑了一下,现在可能就不一定了。
他摸出手机给沈晏舟打电话,但万万没想到电话接通后那头响起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宋鹤眠睡得正香呢,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开口时声音自然带着一些鼻音,“喂?”
他们三个平时聊天这个字出现的频率很高,因此赵青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他不可置信地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确认上面的备注是沈晏舟无疑。
赵青:“……宋小眠?”
宋鹤眠一下子惊醒了,他倏然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立刻跟锯嘴葫芦一样老实坐起来不说话。
一条长臂从他眼前伸过,接过他手里的电话,沈晏舟也睡了没多久,头有点痛,他一边捏着鼻根,一边沉声问道:“是我,发生什么事了?”
赵青愣了一下,答道:“沈,沈队,刚刚底下派出所同事打了电话过来,说在城西发电厂发现一具女尸。”
两人靠得很近,所以宋鹤眠也能清楚听见赵青在电话里的内容。
他下意识看向沈晏舟,直接迎上沈晏舟的眼神,两人的表情一点点变得严峻,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晏舟:“派出所同事有说女尸的具体情况吗?“
赵青:“没详说,但确认是凶杀案,死者胸口被掏开了一个大洞。”
宋鹤眠莫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同时眼中露出兴奋神色。
这个死状基本可以确定跟他在鹦鹉视野里看见的是同一人了,刚才他真的很害怕又有一具别的尸体出现。
沈晏舟:“去喊人赵青,开两辆车过去,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赵青肃然答道:“是,沈队。”
警察们动作都很快,说十分钟,其实感觉五分钟就已经整理好行装了。
赵青跟他们坐一辆车,两人坐在后座,车平缓行驶在路上的时候,赵青不受控制地眼神往宋鹤眠身上飘去。
宋鹤眠知道他为什么看自己,所以虽然正襟危坐,但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连那小巧的耳垂都充满了血色。
只是车里光线比较暗,因此赵青看不太清。
今晚他原本只是打算找沈晏舟说会话的,但他们两个实在太契合了,而且本来就刚在一起,一开口根本停不下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宋鹤眠说沈晏舟听。
他们后面还又分析了一下案情,直到宋鹤眠打了个哈欠,沈晏舟说自己去洗个澡,他拿干毛巾擦头发出来的时候,打瞌睡的宋鹤眠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沈晏舟只能无奈把他摇醒,但两人视线一对上,让宋鹤眠回去睡的话就又说不出口了。
宋鹤眠明显也很懂他的意思,所以他不仅没起身走回去,而是非常主动地钻进了沈晏舟的被窝里。
那张床两个人睡其实很挤,尤其沈晏舟体型摆在那,但谁也不愿意离开这张床,最后还是侧身睡着了。
自己实在是不该睡外侧,沈晏舟的手机放在床头充电的,宋鹤眠是下意识伸手摸上去的。
他跟沈晏舟都觉得在一起没什么,但也的确还没做好告诉大家的准备。
赵青看见他这个反常的样子,心里就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了,况且他对自己的耳力非常置信。
他嘴角忽然就压不下去了,但他也很体贴地没有做出任何暗示,不让他们两难堪。
发电厂在城西比较偏的位置,这里有一片地下煤矿。
发现尸体的人也不是煤矿工人,而是一个想过来偷摸摸捡点煤渣的少年。
这里的煤就是专门用来发电的,不做他用,但采集的时候会带一些下来,这些细碎矿石人工搜集成本高于使用它们产生的价值,所以会被直接扔掉。
少年是有次游荡到这里捡垃圾的时候发现的,发电厂里的管事很好心,对他捡煤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工人们也好心,有时候会带稍微大一点的煤石出来。
宋鹤眠赶到的时候,他还在瑟瑟发抖,身上披着看守煤矿保安的大衣,双目无神,嘴唇几乎一点血色都没有。
保安明显脸色也不好看,看见警察来了,眼睛跟看到了救星一样。
这孩子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沈晏舟看了赵青一眼,赵青会意,待会要带他回去录口供。
但一些基本情况还是要问一下的,而且他们得安抚好少年的情绪。
沈晏舟跟宋鹤眠先在保安的带领下往尸体发现现场赶。
走过去的路上,保安看了他们两好几眼,最后忍不住道:“警,警官,那孩子只是发现了尸体,他肯定不是凶手的。”
这两个后生样貌都喜人得很,一点也不凶,应该不是那种人。
宋鹤眠没让群众稀里糊涂乱猜,直接正面答道:“请您放心,我们警察办案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只要他没做,没人能诬陷他。”
这下轮到保安不太好意思了,暗道这后生怎么说话这么直接。
守在尸体旁边的两个小警察紧紧裹着衣服,宋鹤眠看着其中脸嫩一点那个,总觉得,他好像是有点要哭出来了。
沈晏舟也很体谅他们,说了两句,迅速把这件命案交接过来了。
那具女尸只有上半身从沙地里被挖了出来,宋鹤眠迅速看了眼她的脸,此处灯光不太明亮,女尸的脸本来就发青,被光一照显得有些绿莹莹的。
而且她的嘴角被人刻意扯了上去,所以看上去很像在笑,让人忍不住联想,她下一刻是不是会突然睁开眼。
晚上看尸体,尤其是看这种不太正常的尸体,对人的心理素质挑战还是太大了。
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和实习,宋鹤眠的接受能力已经大幅度提高了,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女尸的面容,然后对沈晏舟点了点头。
是鹦鹉视野里被杀的那个女人。
今天法医室值班的是那个实习生,她已经把该拎的东西都拎过来了,现在就等蔡法医过来了。
他们没有等太久,蔡法医过来的时候,发电厂也想法设法搞来了几台大功率光灯。
现在够亮了,蔡法医甚至都没喘口气,直接打开箱子,实习生跟在周围拍照。
那具女尸的下半身也被挖了出来。
她完整躺在地上的那一刻,在场所有警察都觉得背后阴森森的。
女尸笑着的脸已经够恐怖了,她的双手还被人刻意摆出了独特的姿势,合拢放在小腹处,看上去像在祈祷一样。
赵青左右张望了好几眼,确认他们是在发电厂不是在什么古墓里面。
这也太邪门了,而且他有不祥的预感。
意外杀人和蓄意杀人都不会把死者摆出什么特定的姿势,警方发现尸体的时候,被害人往往都维持着死前痛苦的挣扎模样。
只有一种案件例外,那就是连环杀人案。
无论是脑袋被门夹了想出来的活人祭祀,还是因为心理变态想满足自己连续不断嗜血欲望,如果被害人被摆出了明显人为干预的姿势,那通常意味着,凶手不会只犯一次案。
及至此刻,津市深秋的寒风,终于透过衣物,生生扎进骨子里,令在场所有人,从心里散发出一阵寒意。
只有法医室的人脸色未变,他们对现场做完基本检查,才将女尸抬进裹尸袋里。
现场拉起长长警戒线,警车才离开。
苟胜利应该是收到了蔡法医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赶进了解剖室,因为这可能会有的连环杀人案,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老将出马,第二天上午,沈晏舟就拿到了一手详细的尸检报告。
第98章
看见第一句话,沈晏舟的眉头就不受控制地微微皱了起来。
死者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导致休克,她的心脏被人摘走了,体内检测出大量乙醚。
最重要的是,她胸腔周围伤口呈现生活反应。
也就是说,凶手摘取死者心脏的时候,她还是活着的。
这个事实裹挟着一股浓烈的恶意扑面而来,按照宋鹤眠说的动物视野画面,凶手残忍且冷静,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犯罪。
除此之外,死者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应该是一见面就被迷晕过去了,跟宋鹤眠说的很大可能是熟人作案相符。
她胸腔周围被匕首刻画出的痕迹还在检验当中,皮肤上的刻痕最容易被发现,但还有一些符号是刻在肉截面上的。
而且还有一点。
沈晏舟阅读速度很快,看到最后面视线倏然顿住——死者下体长了尖锐湿疣。
这是性病,基本上没有通过别渠道传播的可能,他们之前也遇到过这种尸体,一般情况下,警方会优先怀疑性工作者。
死者尸体上有擦拭过的痕迹,所以没有遗留下指纹一类的有效信息。
沈晏舟让赵青配合宋鹤眠去查津市的老小区,同时跟隔壁治安大队合作,他们最近也到了扫洗脚城的时候了。
宋鹤眠回想着那个被布置得非常温馨的房间,眉心微微拧起,他总觉得,死者不像扫黄时抓的那些“公主”。
但他并不怀疑沈晏舟的猜测,他只是认为,死者更像是,暗娼。
就算有特殊的医疗保存手段,心脏能维持活性的时间也不长,所以心脏移植手术都要争分夺秒,当时他看见那颗心还在微微跳动,证明它被取下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小时。
但死者的皮肤非常白,不是那种防晒做得很好的白,她裸露出来的部位白得很均匀,宋鹤眠更倾向于,她很少出门。
这也符合他暗娼的猜想。
如果是暗娼,查找身份的难度就会更大点,她们的客户非常固定,基本上都是老客介绍新客,流动性差。
然而刑警们将要从市局出去的时候,一个报警电话牵绊住了他们的脚步。
报警人应该是名苍老的女性,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惊慌,说话都是抖着嗓子说的,而且有些颠三倒四的。
报警人:“警,警察同志,我,我爱人今天去菜市场买,买菜,他,买了个猪心包回来吃,但是,但是,那不是猪心,是人心!”
宋鹤眠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神色大变,赵青呼吸都停了一下,他迅速咽了口唾沫,认真道:“好的,请您不要着急,您是怎么确认,那是人心,不是猪心的?”
老人在那边好像是急得拍了下大腿,“我是退休的大学教授!我教了多少年生物学了!怎么可能连人心和猪心都分不清,哎呀你们快来吧!”
赵青迅速让老人报了一下家庭地址,魏丁带队,四人迅速出动,很快到了老人家。
老人家就住在一楼,宋鹤眠他们到的时候,老人家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他看见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明显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年轻男人勉强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可算来了。”
他扭头对着屋里喊:“妈,警察来了!”
三人走进去,宋鹤眠一眼就看到客厅中间桌子上放着的塑料袋,它被团成一个球形,里面明显包裹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