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大队的人听完对讲机,上前跟沈晏舟同步消息,“上面的嫖客和小姐都被我们成功控制住了,没有人员伤亡。”
所有人都被喊到了一楼集合,宋鹤眠看见那三个男人一脸霉相地伸手搭住了前人的肩膀。
他的眉毛不由自主挑了挑,看样子,这三人还是扫黄的常客。
他们先被押上车了,因为今天的消息是沈晏舟传过去的,治安大队的同事知道他的工作性质,没有立刻把小姐们也带走。
刚刚进房间的时候,警察们就让她们把厚衣服都穿上了,外面的天太冷了。
但此刻她们蹲在地上,依然有人在瑟瑟发抖。
宋鹤眠的视线在这些女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到那个看上去最年长,同时脸上明显被施加过暴力的女人身上。
她蹲的位置,既不在队伍中间,也不在两边,但是其余失足妇女,都有明显向她靠近的依偎动作。
她是这群可怜女人的领头人。
沈晏舟站到女人身前,他定定看了她一会,然后突然蹲下来与她平视,问道:“我们是为了追查一桩案子到这里来的,你们这里,是不是少了一个女孩。”
他这话刚说出口,蹲在女人身边的女孩猛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做掩饰的疑惑。
女人明显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晏舟,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你是刑警,对吗?”
这下她身边蹲着的所有女孩都抬起头来,她们或多或少都有点文化水平,刑警是管什么的,她们都知道。
宋鹤眠看见她们脸上浮起的不再是疑惑,而是满满的愤懑和恐惧。
刹那间他反应过来,那具微笑女尸,她们都以为她是逃走了,并不知道,她被杀死了。
沈晏舟没有犹豫,“你好,我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我叫沈晏舟。”
沈晏舟:“你想的没错,我们是因为追查一桩命案才来到这里的,死者年龄在二十六周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二,她住在哪个房间?”
女人并没回答,她旁边的女孩突然开口,“在六楼,602,上楼后左边的那个房间,就是嘉嘉的房间。”
“刘姐有每个房间的钥匙,”女孩的眼中难掩嫌恶,“就是你们刚刚找到我们的那个房间,钥匙在她的枕头底下。”
沈晏舟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对着女孩示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没这群人什么事了,刑警们得先确认,这里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如果确认她们口中的“嘉嘉”和微笑女尸是同一人,她们才能作为证人被市局传唤。
依照那女孩的提醒,宋鹤眠率先在枕头下面翻到了钥匙,他藏东西也更喜欢往边边角角藏。
那是一串钥匙,每一个钥匙上都贴了小纸片,上面写了房间名。
还好威震天同志带队支援的时候把出现场要用到的东西带过来了,比如最重要的手套。
沈晏舟轻轻捏着钥匙尾端,抵着钥匙将木门旋转开来。
一开门,清新的桂花香气顺着秋日夜晚的寒风直直往人鼻腔里冲。
他们打着手电筒,很快找到了电灯开关,室内摆设一览无余。
宋鹤眠感到淡淡的心悸,那股异样感让他不由自主伸手捂住了胸口。
无论是第几次,以人的身份重临动物视野里看见的场景,还是会让他感到痛苦。
他下意识看向让鹦鹉逃出生天的那扇窗户——凶手走的时候把窗户打开了,可能是为了通风,屋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血腥气了。
田震威兴奋的声音将宋鹤眠从回忆中唤醒,“老大,地上有血!”
这点倒让宋鹤眠有些意外,进来时地板看上去很干净啊,他低头看去,才恍然大悟。
这个小区实在是太老旧了,而且这套楼似乎已经被人买下了,里面的原始设备没有做过任何改动,比如地板。
当时在鹦鹉视角里,女尸整个躺在地上,将地板缝隙的整体挡住了,所以宋鹤眠才没注意到。
这地板没有经过美缝,而且很可能当时的设计师将地板边缘的黑条当做了一种设计,两块地板相接的边缘非常粗糙,里面有很多微小的缝隙和截面,血液根本清理不干净。
这么看,凶手当时,其实并没有想要完全清理现场。
也是,尸体都大喇喇埋在发电厂这样的公共场所了,完全没必要做掩饰。
沈晏舟和宋鹤眠对视一眼,心内都松了口气,沈晏舟做了小小的深呼吸,立即给技术支队打去电话。
沈晏舟:“苟赢,派人过来,我们发现了第一案发现场。”
现场不需要那么多人在,田震威便先带着几个队员回去了。
宋鹤眠站在窗户旁边,静静注视着那个精心抠出来的小玻璃窗。
之前在鹦鹉视野里,他以为受害者只是独居,但如果加上她人身自由受限这个前提,这扇小窗的存在便显得弥足珍贵。
而且……宋鹤眠盯着窗外桂花树看了会,这也是可以追查的一个点,女生的地位,在这个团体里,是比较高的,因为她可以提要求。
他预备收回实现,目光却落到小窗旁边的一个东西上。
这东西装在小窗外面,体型非常小,而且有窗户围栏挡着,不认真看根本看不见。
他半蹲下来,伸手把玻璃小窗推的更开一点,借着手电筒的强光,他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枚小巧的铃铛。
这明显是被人安装上去的,宋鹤眠微微皱眉,沈晏舟见他在窗前待了很久,上前揽住了他的肩膀。
沈晏舟:“窗户前面风大,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
宋鹤眠被他手碰的一激灵,电光火石之间,他对这铃铛的用处有了个猜想。
宋鹤眠:“你看这里的铃铛,我很怀疑是给那只鹦鹉设置的。”
那只鹦鹉最后受了惊吓,险之又险从凶手手中逃脱后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沈晏舟私下让人去找了一些鸟类专家,都没在他们推测的鹦鹉可能出现的地方,找到它。
现在他们可能有个好消息,或者有个坏消息,它要么躲得很隐秘,要么就是已经被凶手那边的人抓住了。
它是宠物,有人喂养,觅食能力将会大大减弱,而且它一般会回自己依赖的地方,但现在这里没有。
宋鹤眠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天空实在是太大了,有翅膀的动物,哪里都可以去。
但他还是试探着拨响了那个铃铛。
叮铃叮铃,虽然这铃铛在外面风吹日晒了那么长时间,音色却一点没改,众人耳中都是它清脆的声响。
宋鹤眠一连拨了三次,但窗外辽阔视野,黑漆漆的天空下,依然没有看到什么会动的东西。
说不抱希望,但真没奏效,果然还是没人能做到真不失望。
他们转身的功夫,技术支队的人赶到了,苟主任这次亲自出马,连带着实习生脸上都带着自信红光。
苟胜利踏进房间后,这里就是技术支队的主场,其他人自觉往房间边缘站。
就在这时,宋鹤眠听见了轻轻的敲击声。
他循声回头,讶然发现,窗外站着那只通体黄绿羽毛有些乱的鹦鹉。
它歪着脑袋,黑黑的小豆眼盯着灯火通明的房间,似乎在疑惑为什么没人给它开门。
宋鹤眠立刻朝苟胜利竖起大拇指,“苟赢,苟主任,你这个绰号真是起得名不虚传。”
怕惊到那只鹦鹉,所有人又离宋鹤眠也远了些,宋鹤眠小心翼翼拉开窗户,那只鹦鹉直接顺着钻进来,然后站到了他手上。
屋子里有好多人,气味也不对,但是,但是场景是熟悉的。
主人很喜欢让自己出去飞,只要天亮前回来就可以,叫叫听她说过好多次“晚上好长啊”。
叫叫不知道晚上是什么意思,但它喜欢亮的东西,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它很快就领悟了主人说的那些话代表什么。
灯亮,代表着要回家了,主人会站在窗户旁边,三次三次地拨响那个由自行车铃铛改造成的东西。
时间长了,叫叫根本不需要主人多拨第二次了。
它从小就在这房间里长大,肚子会准确在天黑的时候自己饿,所以只要主人拨响,它就会飞回来。
这房间的灯在它飞出去后的确每天晚上都会亮,也会有人喊它的名字,但那个铃铛,却一次都没响过。
叫叫其实就在那颗巨大的桂花树下栖息,它望着灯,总疑惑,为什么听不见三次响了。
到今天,它才又听见。
鹦鹉在宋鹤眠手上挪了好几下,依旧歪头看着他,然后张嘴发出了一声粗糙响亮的“嘎”。
作者有话要说:
宋小眠并不知道,这晚名不虚传的,其实是他的手气
第103章
现在人有点多,宋鹤眠不打算直接喊鹦鹉的名字,还有那个“东东”。
房间里有现成的鸟笼,宋鹤眠尝试靠近一点,见鹦鹉没有表现出明显振翅抗拒的意思,他又走近一些。
鹦鹉看见近在咫尺的鸟笼,又歪头看了眼宋鹤眠,“嘎?”
宋鹤眠又将手伸了伸,“进去,进去。”
这两个字鹦鹉很熟悉,它灵巧地小跳起来,借助滑翔站到鸟笼门口那根细细的铁丝上,然后十分顺从地自己钻进去了。
苟主任在地上提取到充足的血液样本,全员退出后,他们往地上喷洒了鲁米诺试剂。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虽然知道肯定会有好结果传来,但是他们还是难免不安。
刑警是一份很特殊的职业,干这一行的,如果心里当真没有半点热血,只考虑工资待遇和薪资福利,那来这真的是亏本。
比如此时此刻,身后房门遮掩住的,是一条才二十几岁的年轻生命,她的死相如此凄惨,而他们是决定能不能让她得到慰藉的人。
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迫切起来,他们希望能早点把那个猖狂的王八蛋抓住。
鲁米诺试剂起效很快,一推开门,众人都被室内的场景吓了一跳。
蓝色荧光基本都留在地上,但中间留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头,双手,双脚,因为没开灯,乍一看就好像还有个人躺在地上一样。
饶是见多识广的苟主任,在这一刻也没忍住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苟胜利率先冲进室内,他面容严肃,低声对愣了一下的实习生说道:“快量!”
人形空白的旁边,还空出来一个杂乱的位置,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脚印。
狂喜的情绪攫取住每个人的大脑,实习生的手甚至都微微颤抖起来,开箱子的时候第一下甚至没拿好那个扣。
苟胜利道:“放松点,只是量一下,你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