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果脸上的愁云终于散了,她随口道:“说不定都不是小车,要是人家手动搬运尸体就好了,最好直接跳出来让我们逮捕。”
她这句话像利剑一样刺进宋鹤眠脑子里,白光从眼前晃过,如同惊雷劈开那缠绕在一起挡住了真相的瘴气。
他顿住身体的动作太过明显,一起往前走的两人见他停在原地,纷纷回头望过来。
赵青:“怎么了阿宋?你钱包落沈队办公室了?”
他们看见宋鹤眠缓缓抬头,眼中带着明显的喜悦,他拍了一下裴果肩膀,“果儿,我的猜测要是真的话,你就立大功了。”
他拉着两人急速往监控室跑,宋鹤眠盯着大显示屏,出声让赵青操作。
宋鹤眠:“你拉进度条,拉到上午十一点往后,我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了,你慢慢拉。”
宋鹤眠目光如炬,“我记得那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棺材。”
“棺材?”赵青满脸疑惑,“不对吧,要是有棺材,我肯定会注意到的。”
宋鹤眠解释道:“不是那种棺材,是一个棺材形状的东西,被两个人背在背上,他们应该是做那个什么,那个,出COS的!”
赵青顺着进度条找,很快找到了宋鹤眠具体说的是什么。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监控视频里,那两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人,共同背着一个长方体形状的东西,那东西外面还被灰布裹住了,只露出了一点木质外壳。
正是因为被灰布包裹着,所以它具体的大小容易被模糊过去。
赵青将画面定格在这一帧,然后一点点放大,它的异常才在对比下呈现出来。
盛嘉在大学时的照片就能看出她很纤瘦,被囚禁两年又饱受虐待,只会更瘦,这个被灰布包裹住的“棺材”,足以盛放下她的尸体。
第107章
赵青跟打了强心针一样,迅速追踪起这两个人来。
津市最近的确有一场漫展在办,裴果有关注这个,“津市大会展中心,他们要是参加漫展,肯定要去这个地方。”
三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在监控里仔细追踪着这两个人,宋鹤眠看着他们从小巷口走到非机动车道上,然后摸出手机打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盛嘉在天之灵在关注这起案件,这两人走到非机动车道上的时候,右边有一棵旁逸斜出的树,那树看上去像是被大风或是什么重物压过,一根主枝压得很低。
但右边的人全部注意力都在电话上,完全没注意到这根树枝,他直直从树下走过去了。
那根树枝自然毫不客气,直接把他的帽子挂下来了。
监控里的画面让赵青忍不住锤了一下桌子,那灰扑扑的帽子掉到地上去后,露出男人头上粗壮的发髻。
光看,就能猜想到这头青丝垂下来有多长。
现代社会开明,但男人留发蓄须的很少,三人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赵青眼中的兴奋藏也藏不住,“十有八九,就是这孙子了!”
而且监控视频里,男人并没有去捡自己掉落的帽子,甚至尝试的动作都没有。
裴果立即指出他的错误,“这不合理,一个COSER,如果已经出发了,身上带的东西绝对都是他需要的。”
而且这个帽子也算角色的灵魂了,拍照片的时候肯定需要的,如果他们真是要cos这个角色,怎么会那么随意。
真是越想越觉得凶手是这个人。
他们背着的琴盒明显很重,里面肯定装了东西。
还有……宋鹤眠眯起眼睛,帽子被树枝打落的时候,右边的男人有个下意识的扭身动作,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很有可能是吃痛了。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凶手已经把自己身上那块肉割下来了。
两人在路边等了一会,紧接着,一辆小型货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赵青唰一下站了起来,“老子他妈就说发电厂那边的监控怎么偏偏只有那个地方的坏了,就是有内奸!”
他们查发电厂的时候,厂长指认其他有用监控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时,确认出没的车辆都是老面孔,无论是货车还是私家车,都是厂里的车。
盛嘉的尸体被凶手转移到了层层煤炭之下,再由运煤车像往常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去,往那地方一倒,只等着人发现就行了。
赵青立即转身去找沈晏舟,他要把发现的东西汇报上去。
宋鹤眠也要跟裴果一起做好接待受害人家属的准备了。
赵青进去支队长办公室的时候惊讶发现二爸也在,现在他们侦查的都是一个案子,没有保密要求,魏丁便直接道:“我们去查了盛嘉在大学时的人际关系。”
迎着沈晏舟的目光,魏丁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可疑人员,盛嘉大学同班同学,她参加过社团里的人,只有四个姓名里带‘dong’这个读音的,我们一一筛查过了,这些人案发时间都不在津市,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魏丁:“我们还扩大了筛选范围,与她同专业的人我们都筛选过了,也没有符合作案条件的。”
“我们问了盛嘉的辅导员,从他口中得到了当时跟盛嘉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女同学,她们指出的与盛嘉关系好的人选里,也都没有作案时间。”
当时盛嘉过失致人死亡的事情闹得很大,所以辅导员的印象非常深刻,其他人也一样,给出的信息非常清晰。
凶手摘取心脏的动作很精细,而且宋小眠说过在鹦鹉视野里,一开始心脏是被泡在专门维持活性液体里面的。
但盛嘉就读的就是医学专业,这个信息不能精准概括出凶手的身份。
沈晏舟看向魏丁,声音放轻,“那下午,接待受害人家属的时候,你要注意一点。”
不能揭人家伤痛,但得问出有效信息。
魏丁点头,“我知道。”
沈晏舟再看向赵青,言简意赅,“说。”
赵青打了个激灵,上前三步站定,“刚刚看监控,宋小——宋鹤眠提出了新的想法,凶手可能是手动搬运死者尸体的,监控里有两个伪装成COSER的可疑人员。”
沈晏舟抓住重点,“你查到他们去向了?”
赵青将那辆货车的车牌号亮给沈晏舟跟魏丁看。
扑朔迷离的前景终于变得有些清晰,沈晏舟依照现在掌握的线索,重新安排了工作。
在外等候的宋鹤眠和裴果没有等很久,他们从监控室出去没十分钟,盛嘉大哥就打电话过来了。
他们来肯定是为了看盛嘉尸体的,法医室派出了蔡法医来带他们过去。
相比于刚挖出来被人刻意摆出的恐怖模样,盛嘉现在的面容可以称得上柔和,缝合是每个法医都要学会的东西。
盛嘉尸体完成尸检后,苟主任亲自上手完成的缝合,那颗心脏,在与身体短暂分离过后,最终又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其实这颗心脏,还有盛嘉身上其他的器官,本来是有机会给予其他人活下去可能的,如果盛嘉没被杀害的话。
警方确认盛嘉死亡,要准备给她开具死亡证明时,发现她在大学时签署过遗体捐赠协议,她自愿在死后将体内器官分享给那些因病需要他们的人。
如果没有匹配上,那她也愿意成为大体老师,为人类医学事业的发展奉献一份力量。
但现在肯定没机会了,尸体在死亡那一刻体内的微生物就会开始工作。
法医室已经很努力保存盛嘉尸体了,但尸体在冷冻条件下也会缩水,而且颜色会有所改变,会发黑发青。
虽然没到面目全非的地步,但这个画面,已经足够盛嘉父母心痛了。
自己的女儿明明那么漂亮,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只是骄纵了一点,那她就该死吗?
蔡法医沉默地站在一边,注视着这场短暂的生者与死者的相会。
盛嘉的父母互相搀扶着,大哥和小弟则站在他们身后,防止他们可能因突然晕厥跌到地上。
见面的末尾,盛嘉大哥就被喊出去了。
魏丁先客气地跟他打招呼,然后劝了两句节哀,盛嘉大哥双目赤红,勉强应和了两句。
他知道警方单独找自己出来肯定有事要问,所以做好了准备。
魏丁看他的确冷静下来了,才斟酌着语句道:“这只是例行询问,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我看你们家庭关系很和睦,为什么你们会主动申请宣告死亡。”
警察的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明显很照顾自己的情绪,但盛嘉大哥一想到他们申请宣告死亡的时候,盛嘉明明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悔恨得想弄死自己。
刚刚在父母身边他还能抑制住自己的悲意,现下家人不在身边,他不需要再维持体面,他的声音立刻哽咽起来。
盛嘉大哥:“是因为我母亲的精神状态,嘉嘉失踪后,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那段时间已经到了精神分裂的边缘,冯东告诉我,她是身体相信嘉嘉已经死了,但心理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这个名字立刻让宋鹤眠机警地抬起了头,冯东,是“dong”的读音,他会是凶手吗?
魏丁也注意到这一点,但盛嘉大哥还没说完,“我们去过三次山体滑坡现场,申请之前又去了一次,两年过去,那片地方还没有挖通,那种情况,嘉嘉生还的可能性为0,我母亲看过之后精神问题更严重了。”
宋鹤眠意识到,盛家人不知道,他们没去探查过盛嘉失踪时的监控,真的以为她在山体滑坡中遇难了。
盛嘉大哥痛苦地摇起头,“我父亲也变得沉默了,我很清楚,嘉嘉的事对他们两打击到底有多大,他们两是互相扶持着才能活下去的!”
如果盛母没扛过去,那么他父亲也会死,这个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家顷刻间就会破碎。
冯东劝慰他逝者已矣,如果盛嘉在天有灵看见她父母因为她的离去心痛而死,只会灵魂难安,她肯定希望他们一家人可以走过伤痛,继续好好生活下去,而不是这样永远耽溺在痛苦里。
盛嘉大哥眼睛里空洞洞的,一丝神采都没有,“冯东也是那么对我父亲说的,如果不让我母亲从身体到心理上都接受嘉嘉已经离开这个事实,她只会越来越衰弱。”
所以他才忍痛做了决定,直接去申请宣告嘉嘉死亡。
他把死亡证明拿回家时,盛母果然大闹了一场,甚至被刺激到昏迷,但醒来之后,她的确没有再像失去灵魂一样了。
他们一家在那之后直接搬到乡下,远离了那个伤心地。
宋鹤眠问道:“所以你们,是在冯东的劝说下,才去申请宣告死亡的?冯东是你的朋友吗?”
盛嘉大哥脸上露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神情,他不明白警察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对,冯东跟嘉嘉算发小,我们两家在他们初中的时候搬成了邻居。”
盛嘉大哥:“而且冯东是心理医生,经过他的治疗,我母亲的确好了很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听不见,他看见对面三个警察的表情都变了,虽然他们已经很克制了,但那突然不约而同沉下去的脸,都在述说着什么。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缓声问道:“盛嘉,是怎么称呼冯东的,他们之间有什么昵称吗?”
盛嘉大哥不明就里,声音却本能开始颤抖,“冯东跟我们一样,都叫嘉嘉,嘉嘉也是这么喊他的。”
东东,东东。
第108章
盛嘉大哥能年纪轻轻做到经理的位置上,自然不会缺察言观色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