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的米也很好吃,宋鹤眠通过记忆知道这是农业专家们的功劳,但不影响他感叹。
沈晏舟看他光吃白米饭,皱眉道:“多吃点菜。”
“你吃那么多碳水,待会容易晕碳,而且营养不均衡,你本来就瘦,要多补充点蛋白质和脂肪。”
宋鹤眠把脑袋从饭碗里抬起来,实诚道:“这米饭好吃。”
赵青的眼中浮现出不可思议,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矫情了。
这米饭哪里好吃了啊喂!从高中食堂到现在单位的食堂,他一直怀疑这些食堂的负责人是不是有特殊的供米渠道,不然米饭怎么会一脉相承地粗糙!
但很快他否定了自己的念头,作为一个东北人,他需要为米饭证明。
再加上副队说了要让新来的顾问感受到宾至如归,赵青鼓起勇气道:“这米饭其实很一般,你要喜欢吃米饭,我明天给你带一保温桶,是,是我老家的五常大米。”
宋鹤眠在冲浪时刷到过五常大米的盛名,立刻点头:“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他在市局吃的第一顿午饭,就这么愉快地度过了。
红卫衣的基本资料也从底下的片区传来了。
红卫衣名叫钱德安,光看履历简直是劣迹斑斑,他14岁的时候就因为霸凌同学欺负老师进了少管所。
从少管所出来后,钱德安就没有再上学了,他的成绩本来就不好,被父母送到了镇上的厂子里去打工。
钱德安在工友的影响下,逐渐熟悉了抽烟喝酒,他花钱大手大脚,很快赚的钱都不够自己花,要求父母增加对他的补贴。
他父母深感自己之前对孩子的教育太失败,所以决定狠下心从现在开始。
没想到钱德安一怒之下直接从镇子里离开,有两年都杳无音讯。
沈晏舟的眼神停留在中间一行字上,那两年钱德安被骗到了一所黑砖窑里当苦力,是记者把他解救出来的,后来又自费给他掏了回家的路费。
回老家之后,钱德安的父母求爷爷告奶奶地托关系,终于又把他塞进了工厂里。
但根据工厂的出勤记录,钱德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还是操起老本行,勒索镇上初高中学生的钱,后来觉得学生手里钱太少了,就开始拉帮结伙欺负工厂里新来的老实工人。
工厂开除他后,钱德安开始盗窃,他还有一次强奸未遂的案底。
出狱后,钱德安行踪成迷,游走于全国各地。
沈晏舟摩挲着卷宗的右下角,钱德安就是在这个时候加入的犯罪团伙。
负责审讯的警察过来给沈晏舟报告:“沈队,这孙子狡猾得很,什么有用的消息都问不出来,他非说要知道是谁告的秘。”
沈晏舟点头,冷静道:“我知道了。”
哪有人告密,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警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经过一天一夜的关押,钱德安已显疲态,但看见沈晏舟进来,他又立刻支棱起来。
他轻蔑道:“不告诉我是谁告的密,我是不会给你们想要消息的。”
第15章
沈晏舟坐了下来,“没有人告密。”
钱德安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嗤笑,“没人告密……”
他脸上写满不屑,眼睛和眉毛拧在一起,像十分看不起警察。
钱德安:“没人告密,你们怎么会那么准确找到我的位置,上来就抢我手里的打火机。”
他哼笑一声,“如果不是叛徒,你现在说不定已经被炸死了警官,不知道你家人能不能在一堆碎肉里找到你的遗体。”
这话让坐在旁边的另一个警察愤怒起来,他瞪着钱德安,右手都握紧成拳头。
沈晏舟毫无触动,淡声道:“但现在是我在审问你,我活得好好的,但你应该是死定了。”
警察双眼瞪大,惊诧地瞥了队长一眼。
就这么直接说吗?这么说,这人还会招供吗?
钱德安也没想到沈晏舟会这么讲话,惊疑不定地看过来,他死死盯着沈晏舟的脸,想从中获取一些线索。
但对面人的神情从头到尾就没有变过,他看着手里的卷宗,完全没有想从他嘴里撬出有用消息的意思。
这个认知让钱德安有点焦躁。
沈晏舟道:“我们的警察应该比你想的要有用一点,你卖出去的那些气球,已经全部被我们回收了,经过专业检测,气球内部氢气经过特殊加工,爆燃后会发生特殊反应,人体吸入后会有神经中毒现象。”
沈晏舟:“你已经严重违反刑法,再加上白丽区被你杀害的一条人命,很有可能就是死刑,放心,现在执行死刑都很快。”
沈晏舟:“我们这有完整的监控证明,现在只是走流程录一下你的口供,你承认你犯下的这些罪行吗?”
从坐下来开始,沈晏舟就一直在说话,他完全无视对面人的神情,像高高在上的判官一样宣判钱德安的未来。
他真的没有想从自己嘴里撬点什么东西出来的意思,钱德安的瞳孔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而忽大忽小。
沈晏舟:“你认不认罪。”
沈晏舟:“我觉得你没有不认罪的必要,因为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完全没有要避开公众视野的意思,白丽区那个地方虽然偏僻,但也是有监控的。”
沈晏舟:“那个气球如果爆炸,你身处爆炸中心,绝对活不下来,既然这样,我建议你别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
这句话提醒了钱德安,他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成。
他在椅子上躁动起来:“如果不是你们提前得到了消息,我现在已经随着新闻传播成为英雄了,根本轮不到你来审判我。”
宋鹤眠跟魏丁在外旁听,魏丁听见钱德安说完这句话,不由得露出兴奋神色。
钱德安动摇了。
这是胜利的开始,一个无懈可击的石头变成了破了壳的臭鸡蛋,他们可以从破口出发,一点一点撬开躲藏在后面的秘密。
他背后有团伙,宋鹤眠脑子里第一时间闪现出这个念头。
如果是单独一个人,钱德安不可能会有“英雄”的想法,新闻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想让这个新闻给特定的一群人看。
沈晏舟终于有表情了,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嘴角扬起了一个细微的笑。
钱德安一直盯着他,这个不明显的笑在他眼里无限放大,瞬间点燃了他的愤怒情绪。
钱德安:“说话!你说话!到底是谁告诉你的,我的计划那么缜密,从开始到实施都没有几天!如果不是有人告密,根本没人能阻止我。”
宋鹤眠的眼皮跳了跳,魏丁跟他说了掺在氢气里的有害气体是受管制的,如果钱德安准备时间只有几天,那只有可能是有人提供给他的。
沈晏舟:“你认不认罪?”
钱德安在椅子上激烈挣动起来,手铐哗哗作响,眼睛赤红一片,“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沈晏舟静静地看着他,在这场心理博弈里,钱德安已经处于下风了。
沈晏舟:“没有你这个‘英雄’,你们组织应该还会让其他人做这个‘英雄’的吧。”
钱德安瞳孔巨震,竟瞬间从暴躁里脱离出来。
沈晏舟乘胜追击,“或者说,你们原本就是前后脚的,对吧?”
宋鹤眠看见审讯椅里的钱德安,一下子软了身体,紧接着眼里射出精光来,“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告的秘?”
他开始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他比我还要更想表现,我被抓了,他就残缺了,不可能是他……”
沈晏舟:“你不用那么激动,等我们抓到他,会把你暂时放出去的。”
钱德安浑身一震,他听明白了沈晏舟的话。
自己本来被抓住就已经充满了疑点,如果“烟花”也被抓住,自己又被放出去的话。
畏惧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心脏,当时在黑砖窑里的阴影缓缓笼罩住他,像吃人的兽把他包覆进去。
所有的情绪一起上涌,渐渐占据他的大脑,他太过恐惧,以至于忽略了沈晏舟话里明显的漏洞。
如沈晏舟前面所说,他杀人和利用气球危害公共安全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放出去。
一同审讯的警察知道这是关键时刻,闭嘴完全成了隐身人,只有一双手写得飞快。
沈晏舟缓缓松出一口气,从在警车上,他就看出了钱德安应该有心理疾病,按照表现来看,很有可能是躁郁症。
沈晏舟:“我要是你,现在就和警方合作,至少你不会死得太难看,你可以在监狱里正常享受作为华国公民的最后一点权利。”
团伙计划作案里,第一个出现的往往不是什么关键角色,钱德安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这一片寂静的对峙中,宋鹤眠在钱德安脸上看到了颓然神色。
审讯室内室外的警察们都很着急,钱德安已经到了放弃负隅顽抗的边缘,但沈晏舟依然沉住气,没有选择开口再逼一把。
就钱德安已经给出的信息,近期还会有一场针对津市普通民众的袭击,他必须让钱德安主动说出来。
好在他的逼迫是有效的,钱德安浑身细微颤抖起来,最终笔直的背塌了下去。
宋鹤眠听见钱德安交代才松了心神,他发现自己在听审期间已经紧张到出了一背的汗。
沈晏舟出来后直接安排任务,“立刻安排便衣搜索溪山区附近的公办民办实验室,魏丁,跟溪山区那边的同事对接一下,询问烟火秀的具体安排。”
一众刑警挺直了身体,“是。”
宋鹤眠紧跟在沈晏舟后面,小声而直白地夸奖道:“你好厉害呀。”
沈晏舟手心也出了汗,“是他的心理素质不太行,还多亏了你给的信息。”
说到这,沈晏舟看了宋鹤眠,“你对你的能力,有什么猜测吗?”
宋鹤眠叹了口气,“有,我怀疑我只能接入凶案现场动物的视野,而且我看到的时候,受害人必须已经死亡。”
这次如果不是钱德安在带着气球去公园之前先杀了个人,他们很可能根本来不及阻止这场悲剧。
沈晏舟也是这么猜测的。
宋鹤眠:“但是有肯定比没有好!老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沈晏舟嘴角出现明显的笑意,他很欣赏宋鹤眠这种积极向上的性格。
沈晏舟:“是的,我们无法制止坏人作恶,有你,我们才能那么及时地知道坏人的动向。”
甚至是确认受害者的死讯。
沈晏舟之前曾经经手过一个案件:有户人家的儿子突然失踪,孩子的高考成绩当时已经出来了,可以上本市最好的一所985,当时家长登报上新闻,什么都做了,就是没有找到孩子。
凶手在开学前夕给家长发了勒索短信,家长得知孩子还活着,准备了钱。
警方当时布下了天罗地网,但绑匪并没有去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