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多这才意识到自己误解了人家的意思,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是要出国,值机的人不多,我以为你们跟我们一趟航班呢。”
宋鹤眠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换个地方散散心。”
他们差不多算见证了两人的求婚现场,看样子金多过的很幸福,宋鹤眠忍不住好奇起来,“你们是要去国外办婚礼吗?”
“婚礼?”金多疑惑地重复了一句,紧接着道:“不不不,婚礼我们早就办过了,就在国内办的,我家里很开明的,请来的亲戚朋友坐了九桌呢。”
没等宋鹤眠继续问,金多就道:“我这次出国是受召,我要去D国救助一批人。”
D国?宋鹤眠对这个地方有印象,他皱眉问道:“那边不是在打仗吗?”
“已经停火了,”金多介绍起自己,“我22岁就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了。”
宋鹤眠的眼神立刻变得敬佩起来,但他犹豫片刻,还是很担忧地说了一句:“那里很危险。”
停火是短暂协商的产物,双边的矛盾并未依旧尖锐,如果后面还是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他们的人身安全很难得到保障。
宋鹤眠说完又摇摇头,“我应该不是第一个跟你说这种话的人,但你依旧出现在这里了,就说明你下定决心了,是吗?”
金多用一种“你懂我”的眼神看向宋鹤眠,“对呀对呀!警察叔……啊不对,警察同志,你真是我知己!”
他笑着望向远处,眼神里满是一往无前的锐气,“可能因为我年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吧,反正我觉得,我有这个能力,我得去尝试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金多双眼亮晶晶的,“你姓什么呀警察同志,我们这么有缘,等我从D国出来,请你们两个吃饭啊!”
两人说话间,远处两个人一齐走过来,他们看样子应该之前就跟彼此相认过了。
李悦良的头发几乎遮住眼睛,看见宋鹤眠也小声打了句招呼,“好巧……”
他看样子很想再说点什么,但憋了一会还是看向手机,然后对坐在一旁的爱人道:“保险起见,我们现在就得上飞机了。”
金多毫不犹豫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对时间没有概念,而且老是犯拖延症,火急火燎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也玩得开心!”
宋鹤眠也站起身同他们两个告别,金多拎着另外一个行李箱往前走去,宋鹤眠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人家先前的问话自己还没回答。
他连忙道:“我姓宋,上面一个宝盖头,下面一个木字。”
金多愣了一下,回身招手,对宋鹤眠抛了个眼神,“好,等我回来请你们吃饭。”
沈晏舟没想到他就离开去上厕所这么一小会时间,这两个人已经聊这么深了,问道:“你很喜欢人家吗?”
宋鹤眠:“喜欢呀,热情的人,应该不会有人讨厌吧。”
远处金多亲了李悦良一口,宋鹤眠心里痒痒的,也踮脚亲了沈晏舟一口,“不过还是最喜欢你!”
第146章
海滨风光果然非同凡响,热带风情也别有风味,当地旅游业发达,应对游客有非常娴熟的一套,很能让人有宾至如归的感受。
宋鹤眠一开始还焦心燚烜教的事,但靠近过年,他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不少。
过年这天,两人在外面疯玩了好长时间,直到宋鹤眠看见人造雪景,高昂的兴致一下子落下来,他们才回酒店。
无论是他被送养的那个小山村,还是津市,都偏南方,除了特殊情况,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下雪的时候,按常理,人对自己没见过的东西都会比较新奇。
但宋鹤眠表现出的情绪很显眼,他厌恶下雪。
沈晏舟不得不联想,于是回酒店休息时,两人沐浴完躺在大床上拥抱着彼此时,沈晏舟一边轻轻揉捏着宋鹤眠后颈,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很惬意,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甚至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电视机里各个频道都是春晚,主持人声带喜悦,在给接下来出场的节目做介绍,沈晏舟放缓了语气,“宋小眠,你好像,很不喜欢下雪?”
宋鹤眠神思一紧,抬头看着沈晏舟,但沈晏舟的眼神非常温柔,像倒映着水面的星空,几乎要把宋鹤眠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又低下头去,嘀咕着:“下雪天很冷啊,化雪天更冷,真的能冻死人的。”
沈晏舟听得心里发紧,忍不住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他干巴巴问道:“那家人,这么苛待你吗?”
宋鹤眠知道他这是误会了,原身在乡下虽然也过得很不好,但跟他在冷宫里过的那段时间相比,也算是好日子,最起码不饿不冷。
每年冬天都是宋鹤眠最难熬的时候,冷宫本来就冷,一旦下雪,比冰窖还冷,哪怕把所有的衣服和被褥都裹在身上,寒意还是无孔不入。
要是生了冻疮,那就更完蛋,一开始是痛,后面无论宋鹤眠怎么保养,冻疮总是会破皮,然后天一暖,就钻心的痒。
宋鹤眠把玩着沈晏舟的另一只手,“也不是苛待,主要就是,下雪很冷。”
“不过,”宋鹤眠重重往后一靠,笑道,“以后就不冷了。”
这个年过得很舒服,唯一让人不愉快的就沈家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沈晏舟,意思无非是那些,回家过年。
沈晏舟接完电话,神情都会变得很难看,尤其是沈天南打来的电话。
只有一个人打过来的电话,沈晏舟会主动接,并且说话时神情会变得非常温柔。
宋鹤眠一开始还以为是杨佩女士,他倒无意偷听沈晏舟跟家里人的对话,只是恰好靠过去。
可是电话那头透出来的声音非常苍老,听上去是沈晏舟的某个长辈。
宋鹤眠身体遽震,他在沈晏舟背后猝然扭头,双眼死死盯着那部手机,他的呼吸都颤抖起来,牙关抵住舌头,刚刚乍然听见,他险些咬住自己的舌头!
为什么,为什么这声音,听上去那么熟悉。
那么像,之前那么多年,唯一对他好的那个人……
宋鹤眠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他踮脚静悄悄来到沈晏舟身后,放轻呼吸想要确认那声音到底有多像。
沈晏舟眉眼间都是笑意,他轻声跟对面人问好:“爷爷,新年快乐。”
对面人冷哼一声,“你还知道你有个爷呢,家都不回,看样子一点都不想我这个老头子,这都新年了,还要我老人家给你打电话,沈大队长,你看样子忙得狠呐。”
被爷爷这么打趣,沈晏舟真觉得心里涌出几分歉意,“今年,今年有事情,就没有回去,我也没想到您这个时间点还没睡觉,不是早几年就说要养生吗?”
沈晏舟:“我准备明天早上再给您打电话的,都这么晚了,您应该睡觉去了。”
爷爷:“要你管?过年要守岁懂不懂,守岁是增福添寿的,你小子没文化。”
沈晏舟被骂了也不恼,好声好气解释道:“就算要守岁,也用不着您啊,应该是我爸还有二叔三叔他们守。”
说到这,他的语气骤然冷下来,“都过年了,沈天南还往外跑吗?”
那边响起一声暴躁的吼声,宋鹤眠紧接着听见老爷子冷静吩咐:“卫兵,把他给我拉出去,没听见我在打机要电话吗?”
激动的心情缓和不少,宋鹤眠遏制住自己落泪的冲动,虽然声音真的一模一样,但印象里,王大监说话从来没有这么中气十足过。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这次是真错怪你老子了,他没在外面混,安分得很。”
老人家知道沈晏舟的心结,不好再劝,可要他看着长子跟自己最器重的孙子闹成这样,他又觉得看不过去。
没想到沈晏舟会率先提起当年的事,“爷爷,这次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妈妈当年不是自焚,那别墅里就是有人在的。”
他说得这么笃定,老爷子了解他是个什么脾气,不会随便说这种话。
沈晏舟:“我找到了证据,但是,现在我不能跟你说什么。”
老爷子“嗐”了一声,浑不在意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管我这个老头子,要守好规则和秩序,懂吗?”
沈晏舟低头应是,“我知道爷爷,我绝不给你丢脸。”
两人说了好一会,对面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沈晏舟一回头,就看见宋鹤眠眼眶红通通的。
他惊了惊,连忙拉着人坐下,“怎么了?”
宋鹤眠却没说话,他微微低着头,但沈晏舟能清楚看见他的眼睫毛在剧烈颤动,明显在纠结着思考什么重要事情。
沈晏舟也不催,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了解宋鹤眠在这些大事上向来很有主见,他只需要给他思考和下决心的时间就够了。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宋鹤眠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宋鹤眠:“沈晏舟,我要跟你说一件称得上怪力乱神的事,你得给我保密,然后后面还得带我回你家!”
他凶恶地揪住沈晏舟的领子,“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要是拒绝我,你就完蛋了!”
沈晏舟做了个标准的举手抱头姿势,“这样可以吗?”
宋鹤眠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他抽了抽鼻子,石破天惊道:“我其实不是你们这里的人。”
沈晏舟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有片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由自主重复了一遍宋鹤眠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他心内闪过无数稀奇古怪的念头,甚至燚烜教在他不知不觉情况下偷偷对宋鹤眠下手的可能性他都想过。
在沈晏舟紧张地注视下,宋鹤眠再次张口:“意思就是,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宋鹤眠。”
沈晏舟的表情再次变了,宋鹤眠怕的就是看见这个,但他心底又非常确认沈晏舟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疏远自己。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底气从何而来,但这份底气给了他无视沈晏舟神色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宋鹤眠道:“这个世界的宋鹤眠,就是宋家那个真正被送走的小少爷,在我来的那天就自尽死掉了,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反正我一睁眼,就借尸还魂来到了现代社会。”
怕沈晏舟误解,宋鹤眠又连连摆手,“我不是那种夺人躯舍的坏鬼啊!我上辈子也很可怜的,在冷宫里吃不饱穿不暖,我就是,一睁眼,就变成宋鹤眠了——”
先前所有的疑惑此刻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宋小眠不会吃鱼,为什么宋小眠不喜欢雪,为什么宋小眠会说自己喜欢这个社会……
他是封建王朝的受害者,当然会更喜欢这个科技与人文都超前发展过的时代。
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沈晏舟恍惚了一会,但他们相触的地方有温热的体温,这一切都是真的!
宋鹤眠喋喋不休的话湮没在沈晏舟骤然加深的拥抱里,宋鹤眠没来由觉得眼睛发酸,“我来这还没完全熟悉呢,就能看见杀人场景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沈晏舟断然否认,“不是,你能看见,是因为你天生就属于我们的队伍,不要往这个方向想,宋小眠,你现在就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的一员。”
宋鹤眠牢牢回抱住他,把整张脸都埋进沈晏舟颈窝里,过了一会有重新扬起脑袋,“但我还是不相信那个狗屁教!我不信他们是算出了这点,才说我是什么圣子。”
沈晏舟刚悬在心口的石头,此时随着这句话无声下坠,他就想看见宋鹤眠这个样子。
沈晏舟:“那作为这个大秘密的交换,你想要求我做什么?”
他隐约猜到了缘由,宋小眠是因为听到他和爷爷通话情绪起伏才这么大,他不会无缘无故想跟他说这些的。
沈晏舟:“是因为我爷爷吗?你想跟我一起回家见我爷爷?”
宋鹤眠点点头,沈晏舟观察他神色,语气一软,“我爷爷的声音,听上去很像原先照顾你的那个王大监吗?”
宋鹤眠原本以为受惊的一定是沈晏舟,没想到说来说去,是他把两只眼睛瞪得提溜圆。
他结巴起来,“你,你,你怎么,怎么会知道,王大监……”
他不记得自己有跟沈晏舟说起过在大周朝的事啊,王大监更是提都没提过。
宋鹤眠先前太激动了,额头上浮了一层细密的汗,沈晏舟细心给他擦了,拉着人往后倒,才缓缓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小姨那里吃饭吗?你发烧了。”
宋鹤眠立刻明白过来,“我当时说胡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