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跟案发当日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没有查出什么有用信息,唯一暴露出来的就是他们查了亨利。
怎么就这么巧,他们前脚刚进这间房,后脚新闻就爆出来了。
那椰果被装在了证物袋里,米娅的消息也在此时发来。
“本国给了我通讯,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内查不出真正的凶手,我们就要引渡罗伯特回去。”
亮起来的屏幕让两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宋鹤眠低声骂了句“艹”。
沈晏舟:“这间房得继续锁,那个亨利一定有问题,我们得赶紧找他的另外一个住所。”
两人走出房间,行至走廊拐角时,刺目的闪光灯骤然亮起,三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冲到两人面前。
他把话筒对准宋鹤眠,急切问道:“两位警官,可以采访一下无国界医生被杀案的进展吗?!”
第159章
这个突如其来的采访打得两人猝不及防,宋鹤眠被闪光灯晃到眼,下意识伸手遮挡,沈晏舟迅速反应过来,将宋鹤眠护到身后。
但这个动作似乎刺激到了对面三人,他们急切地再次上前一步,“我们是《朝闻道》的记者,能不能采访一下这桩案件现在进展到哪了?”
这层楼明明已经被封锁起来了,这三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沈晏舟脑中思绪飞速旋转,念头一个接一个闪过,但每一个都把他的心重重往下拉。
不管什么原因,他们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晏舟收敛眉目,他冷脸时不怒自威,是跟魏丁那样光头大汉散发出的截然不同的威慑力。
那三个男人被他的视线压得不自觉噤声,脑袋也偏向一侧,避免跟沈晏舟对视。
这间房门口便这样突然陷入短暂的静谧,直到拿着话筒的男人身上传来一声低而清脆的“嘀”声。
他们三个如梦初醒,见状想继续上前一步,被沈晏舟冷声喝退。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三男眼中闪过兴奋之色,握着话筒的人抢先开口,“据说嫌疑人在案发后不久就被你们控制住了,为什么不向社会公布初步调查结果?”
沈晏舟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但他们怼着宋鹤眠的脸拍,他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他刚想开口,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悄悄扯了扯他的手腕。
沈晏舟还未回头,宋鹤眠就走到他身侧了。
他朝沈晏舟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平静地看着三人,“你们具体是想问什么呢?”
三男明显没想到两人打算正面回应,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宋鹤眠:“案件侦查需要足够证据,我们刑侦支队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忙这个案子,这也是我们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的人,”宋鹤眠拿出市局之前办过的案子背书,“之前大家关注的案子我们也在结案后及时向大众公布了相关信息。”
沈晏舟此时彻底明白宋鹤眠的用意,顺着他的话茬道:“现在案件还在侦办过程当中,我们欢迎大家监督。”
不等三男再开口,宋鹤眠脸色一沉,连珠炮似的反问道:“案发之后,这整层楼就已经被我们封锁,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如果因为你们的违规报道,导致真凶出逃或是其他什么情况,你们能负起这个责任吗?”
“死者尸骨未寒,你们有没有看见他的父母悲痛的表情?”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死状被自己至亲至爱看见,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给民众报道了什么真相呢?”
三男被这声音越扬越高语气也越来越冲的问话整懵了,这,这原本不应该是他们的台词吗?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乱,是在下方蹲守的警员冲过来了。
两个警察脸上满是惊惶,他们真的没有玩忽职守,一直守在安全通道那里,这三个人只能是走电梯过来的。
但是玫瑰酒店不是说把这一层的电梯完全停掉了吗?没人能到达这一层啊。
看见新的警察过来,三人原本有些萎靡的气焰霎时又腾飞起来,他们将镜头对准两个新来的。
握着话筒的人色厉内荏的叫喊道:“你们想干什么?打我们吗?”
沈晏舟懒得跟这些人废话,从后腰拿出手铐,他把手铐亮出来,那两个警察立即会意,神情冷淡地围过来。
三男还想反抗,这可给了宋鹤眠可乘之机,他眼尖地指着男人下意识挥起来的手,语气中难掩兴奋:“你想袭警?!”
男人愣了一下,“我没——”
两小警察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们非法潜入警方办案场所,阻挠案件侦查,现在还想袭警?!”
出一线的警察执行能力都非常强,说话的功夫,三男每人喜提一副银手镯。
虽然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但男人还是难免惊慌,他努力昂起头,因为太用力颈后肌肉都酸痛起来,“媒体有报道真相的权利!你们——”
小警察超绝不经意给了他一个小小的肘击,男人吃痛一下子就闭嘴。
外勤组的同事过不了多久就能到这,沈晏舟看着三人被提溜走的背影,突然冷哼一声。
三人带来的摄影装备散落一地,沈晏舟视线缓缓下移,“‘朝闻道,夕死可矣’,他们也配叫这个名字。”
他沉思了一小会,然后对宋鹤眠道:“来不及慢慢来了,亨利发现自己被怀疑一定会更警惕,我来联系郑局直接下搜查令。”
宋鹤眠会意,他们现在就得守在这,以防亨利回来破坏现场。
那现在也不用着急回去了,就在原地等着,宋鹤眠摸着下巴,问道:“这三个人会不会投诉我们。”
这句话勾起了沈晏舟的回忆,当时林德的案子,林金泉被宋鹤眠逼问急了就开始耍老赖样。
他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不用怕,你没有警号。”
宋鹤眠愣了愣,继而神色大窘,“这不一样。”
刚刚那三个男人出现得太突然,两人都被惊到,宋鹤眠的头发匆忙间有些凌乱,沈晏舟凑过去帮他把头发拨好,然后直视着宋鹤眠的眼睛道:“没什么不一样的。”
沈晏舟:“投诉也是要有正当理由的,他们自己本身就犯了法,有什么理由来投诉我们。”
搜查令下来的时间很快,现在本来就是特事特办,郑局直接抽调技术支队的骨干过来支援。
但在行动组过来支援前,亨利先出现在两人视野里。
守在门口的宋鹤眠面色不可避免地沉下去,亨利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紧跟在两个看上去年纪稍微大点的中年人身后,看上去非常谦卑。
这两个中年人,都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珠。
因为有亨利的衬托,这两中年人脸上的傲慢神色便非常明显,宋鹤眠心里警铃大作,后背肌肉都不自觉地绷起来。
亨伯特家族这次过来的人,米娅都给专案组的人介绍过,他们同样也认识沈晏舟。
为首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对身边的亨利叽里咕噜说话,亨利替他翻译问道:“沈队长,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晏舟微微一笑,“当然是为了查案子。”
中年人眉心一皱,他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但他还是道:“我认为这桩案子已经有结论了,你们是想要把亨伯特另外的人也拉进案件里吗?”
沈晏舟不为所动:“我们办案不以‘认为’为标准,只有证据才是检验真凶的唯一标准。”
中年人看了亨利一眼,然后皮笑肉不笑道:“所以你们是觉得,罗伯特不是真凶,但真凶还是亨伯特家族的人是吗?”
宋鹤眠闻言小小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屁话吗?如果不是他们内部的人,怎么可能每一条都对标得那么清楚。
还有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过海关时没看自己护照是从哪来到哪了。
沈晏舟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微笑,身体却没挪动一分一毫,像座山一样挡在三人面前。
中年人眼神陡然变得阴鸷,亨利听完他的话,直视着对面两个人,彬彬有礼道:“沈队长,请你让开,这是我的房间。”
中年人又说了句什么,亨利挺直腰板,“我应该不是这件案子的嫌疑人吧,我想要进我的房间拿一下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沈晏舟的脸色微微变了,中年人说的话并不是这个意思。
亨利眼中挑衅未消,沈晏舟缓缓意识到,他知道自己听得懂他们国家的语言。
沈晏舟:“现在是了。”
亨利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沈晏舟会这么直接。
两方对峙间,沈晏舟的手机突然响起,宋鹤眠看见对面三人脸色一下子多云转晴,眼里还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笃定。
沈晏舟的一切密码宋鹤眠都知道,手机更是随便看,他瞥了一眼,看见来电人是郑局。
宋鹤眠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对面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想办法给郑局施压了吗?
果然,看见沈晏舟接起电话,亨利嘴边漾出得意的笑,“听说你们的局长再过两年就要荣休了。”
沈晏舟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最先传来的是一声长叹,叹气声带着某种凉意,从沈晏舟头顶一路冻下去。
沈晏舟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快起来,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沉下去,心里迅速开始盘算,要怎么继续查。
郑局:“苟赢应该马上就到。”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沈晏舟跟与他挨得很近的宋鹤眠听见。
郑局淡声道:“这个案子我全权交托给你,晏舟,不要担心什么,想查什么就放手去查,我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沈晏舟发出一声低沉又愉悦的笑,他重新抬起头,一边冷笑着看对面三人一边回答:“我知道了郑局。”
这两个警察的表情跟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特别是那个漂亮的,看上去没什么反抗能力的,他完全没有遮掩自己脸上的蔑意。
亨利的心难以遏制地往深渊沉去,藏在背后的手已然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熟络的疼痛让他又冷静了些。
没关系,那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亨利很想继续保持微笑,但从心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焦躁又让他笑不出来,所以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宋鹤眠一直在盯着他,把他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
宋鹤眠:得癫痫了?
他原本只是想比对亨利和凶手样貌相似度的,看到亨利这个样子,宋鹤眠突然觉得有些滑稽,很不自然地把头转到一边去了。
殊不知对面的亨利也一直在观察他,看见宋鹤眠这个堪称刻意的憋笑动作,亨利低下头,眼中杀意迸现。
真讨厌啊,这种人真讨厌啊!为什么总会有这种人出现在他面前!总有这种人跟他作对!
头顶的灯光忽然间明明灭灭,伴随着紊乱的电流声,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意识到危险,几人都本能做出了下蹲的姿势。
沈晏舟下意识牵住宋鹤眠的手,低声道:“应该只是电流传输不稳。”
果然,他话音刚落,廊灯闪完几下,就恢复照明了。
强烈的光线刺得人眼睛不适,对面那三个年纪大一点的人更明显,他们把手挡在眼皮前,过了二十秒才把手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