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都快处在昏迷的边缘了,他调到这学校不过两年,就遇到杀人抛尸这种事,原本美好又平坦的前途现在一片灰暗。
还有心痛与愤怒,他被喊来的时候看了眼尸体,那女孩子很年轻,未来的生活还没开始。
无孔不入的尸臭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李主任艰难克制住呕吐的欲望,“好,好的,这,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直说就行。”
沈晏舟接过名片,没再折磨这个可怜的中年人,“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警察就可以了。”
李主任感激涕零地看了眼沈晏舟,他狂奔到人群之外,再也忍不住扶着树干大声干呕起来。
裹尸袋已经拿出来了,但这里的环境太湿热了,尸体的后背被水沟浸泡了很久,苟胜利跟实习生把尸体往上抬的时候听到了明显的粘连声。
实习生是新来的,看到真正凶杀案尸体的时候已经双目无神了,听到这个声音,他浑身颤抖起来,苟胜利看了他一眼,叹息道:“放下去吧。”
实习生双肩一沉把尸体稳稳放下,给了在场众人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扯下脸上口罩,脖子前倾把上午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苟胜利失望地摇摇头,“年轻人还是要多锻炼锻炼才行。”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其他人身上。
沈晏舟倒是坦坦荡荡的,但苟胜利的视线直接从他身上略过了,他不住打量着来的其他几个刑警。
沈晏舟搬过一次,那次的尸体都快尸蜡化了,沈晏舟帮忙时最后不小心拉住了尸体的手,从手腕开始,他直接把尸体的外皮扯下来了。
那次现场沈晏舟在原地静静站了很久,才一言不发走向警车,把车上的一干人等都吓得不敢说话。
他一言不发地回了警局,支队长办公室后续在浓郁消毒水里泡了整整一个半月,沈晏舟甚至那个月都忘记补充零食了!!
所以从那以后,遇到尸体,尤其是高腐尸体,支队上下都默认让沈晏舟旁观就行。
苟胜利诱哄道:“有没有同志愿意主动举手的,年轻人遇到困难就要迎难而上,要有一股冲劲!一股闯劲!”
他“啧”了一声,语气挑剔又嫌弃,“一具都没到高腐的尸体,就能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没出息,啊,你们这样子能干什么,都忘了自己发过的誓了?”
裴果最受不起这个激,直接上前一步,正义感爆棚道:“给我手套,我来!”
赵青一把把她拉回来,刑侦一线女警本来就少,他真要让还在实习的裴果搬尸体……
以后回警校是要被老师们骂死的。
苟胜利露出“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让赵青套了两双手套,女尸生前很瘦,所以并不沉。
苟胜利照顾赵青,让他搬的是下半身,因为女尸眼睛上已经爬满了细小的蛆虫,它们不停蠕动着,视觉冲击力极其美丽。
但赵青个子长,很难不看见,而且女尸小腿上有细小的伤口,上面也有蛆虫,赵青总疑心自己手碰上去按爆了几只。
他闭了闭眼,不停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总要有这么一遭的,而且他这是舍己为人,光荣又高尚!!
裹尸袋就在旁边,两人小心翼翼把尸体放进里面,现场勘察完毕后,一行人留下两个在校内,其他人回去市局。
宋鹤眠回去之后先洗澡,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对破案还在旁听学习阶段,要先等法医室的尸检报告。
但他感觉这个澡白洗了,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后,本来浓郁的洗发水沐浴露香味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尸臭,味道很淡,但恰好卡在能让人闻到的点上。
宋鹤眠不得不求助市局的其他人。
魏丁朝他身上嗅了嗅,豪爽道:“这算什么尸臭啊,过一阵子就没有了,不用担心。”
魏丁:“而且担心也没办法,是真没别的什么好办法,你只能等它自己散掉,你这个程度还用不上香菜汁。”
他伸出大手拍拍宋鹤眠的肩膀,“这都是迟早的事。”
宋鹤眠:并没有被安慰到。
但他相信魏丁,魏丁从警多年,他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他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迈步朝沈晏舟的办公室走去。
一进去就看见沈晏舟眉头紧锁,他盯着手机屏幕,听见宋鹤眠进来的声音才把视线挪开。
宋鹤眠看他表情难看,心也跟着一沉,“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沈晏舟微微点头,“津工大后面,就是我们发现尸体那块地方的监控,从上个星期开始就坏了,因为那地方后面就是后山,没什么人经过,所以学校并没有立刻派人去修。”
监控是最直接也是最有力的证据,生化楼每天学生老师进出无数。
但应该对这个案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凶手没有分尸,女尸身高有168cm,无论拿什么东西装尸体,体积都很大,凶手一定会有运尸工具。
而且女尸背部的尸斑证明她被死后被侧面放置了一段时间,这也说明了后山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沈晏舟:“魏丁已经去看附近没坏的监控了。”
沈晏舟:“尸体穿着凉鞋,应该就是津工大的学生,现在就看学校那边什么时候能比对上了。”
津工大内,辅导员一边发不要传播现场图片,一边提醒同学夜间上完课之后结伴出行。
学生们都炸了,一时间危险的气息在人群中弥漫,再加上仍旧没有散去的粪臭味,夜里的津工大道路上几乎都空了。
好在学校的安保肉眼可见地加强了许多。
“现在就希望警察叔叔可以早点破案,还被害的同学一个公道啊。”
“现在有查出尸体就是咱们学校的同学吗,还是校外人士啊。”
“好像已经查出来了,我上厕所的时候听到学校的人在宿舍盘问,那个女生前天晚上就没回来睡了。”
“我这边也听到了一点消息,是我们学校英语专业的同学,不过大家别问了,大半夜说这个真挺瘆人的。”
“你们说的算个锤子瘆人【黑脸】【图片.jpg】【图片.jpg】”
学生们点进那两个图片,发现那是燃烧的香烛和纸钱。
“实验做到一半的时候听到楼下有动静,看到这个顿时都不为实验做不出来焦躁了,感觉浑身清凉。”
图片是俯拍模式,应该就是生化楼某个楼层。
“六百六十六,这个关头这个时间点生化楼还有人?你实验不成功谁成功。”
“没办法,我能等实验室的菌种等不了啊,不想再延毕了,今年过不了我就去跳楼。”
“不要用这么淡定的语气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不是开玩笑的啊,师兄你尽量不要一个人啊,现在凶手还没抓到,生命是最重要的!”
“多谢学弟学妹们关心,放心吧,我不是一个人,我师弟研究方向跟我差不多,现在盯试验箱都是我们一起的。”
“而且我相信警察蜀黍的破案能力,上次杀人犯把人分尸塞进行李箱,那个案件他们只用了四天就告破了。”
“逝者安息,希望凶手能早日伏法。”
纷乱如云的信息闪过,剩下的都是学生们对遇害学生的祝愿。
学校对此事高度重视,第二天警队就收到了李主任的消息,死者的身份确认了。
死者名叫张晴,是津市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大二的一名学生,前天她跟舍友们说要出去一趟,就再也没回来了。
因为张晴有男朋友,两人感情还不错,平时经常一起出去玩,所以她一晚未归,舍友也没问。
变故出在第二天,第二天上午有一节很重要的大课,张晴从不缺席,而且张晴没拿书包,舍友就发消息给她问要不要带书包。
十点钟张晴回了消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今天的课应该都请假。
舍友就没有说什么,但这一天晚上,张晴也没有回来,而且舍友们发的消息她也不回了。
女孩们察觉不对,但因为时间太晚了,就相约第二天去找辅导员说明此事。
但没想到她们刚先在手机上跟辅导员说这件事,警察就先到了学校里。
第19章
经由张晴寝室长和导师辨认,确认死者为张晴,公安局给张晴父母打去电话,告知他们这个悲讯。
警方开始围绕张晴的社会关系展开排查,但沈晏舟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烟花”杀了张晴之后,会选择把她抛尸在这里呢。
而且在她死后刮去她上臂上的肉是为什么呢?泄愤?还是遵循某种仪式感?
微腐和高腐尸体的臭味是不一样的,就算有化粪池爆炸可以帮忙掩盖一时,后续也一定会被发现的。
他是打算二次抛尸吗?
二次抛尸在刑事案件中并不常见,尤其是腐坏尸体的二次抛尸。
人在行凶之后都会担心被发现,所以一般情况下,一次抛尸凶手就会选择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二次抛尸就要重新把最危险的东西挖出来,加大暴露人前的可能,没有多少凶手能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状态甘愿冒这个风险。
而且人在死亡后,因为血液不再流动,身体的特性将会发生特别大的改变,二次抛尸可能会有气味和尸僵,哪怕要分尸没有刚死的时候好处理。
沈晏舟越细想,神色就变得越严峻。
按流程走,最先被怀疑的就是张晴的男朋友刘诚,警察找到他时,他满脸的不可置信,甚至失态地对警察吼了好几声。
张晴第一晚的确跟他在一起,但他知道那天上午张晴有一节很重要的课,所以第二天一早,刘诚就哄着张晴起床把她送回去了。
“我真的没有杀她,”刘诚满眼赤红,“我那么爱她,我怎么可能杀她,我们约好了一毕业就结婚的!”
办案的警察不为所动,虽然他相信刘诚的话,但他也看到过很多假装深情实际对伴侣暗下毒手的例子。
警察:“那天是你约张晴出去的。”
刘诚抹了把眼泪,点点头,“没错,晴晴喜欢一个希腊画家,他在隔壁市有画展,我抢到了票,所以我们一起去看了。”
他满脑子都是他们在一起的场景。
他们看完了画,又一起去逛了夜市,等回了酒店,他假装无意实则非常刻意地展露了一下自己最近在学校附近健身房的锻炼成果。
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张晴坏笑一声,伸手过来偷袭,他抱着心爱的女孩滚到柔软的大床上,折腾到半夜才相拥着睡去。
因为张晴有课,所以要赶高铁回去,但她早上又起不来,所以刘诚被闹钟喊醒后先蹑手蹑脚把他们两的东西收拾好,叫了她三次才把她从床上喊起来。
他一遍又一遍亲着迷迷糊糊的张晴,把她抱进浴室洗漱。
临走前,他还给张晴套了个素银戒指。
他亲着女孩的额头,“等哥以后给你买大钻戒。”
警察:“那你知道张晴跟什么人结过仇吗?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自己有没有跟什么人起过冲突。”
刘诚痛苦地回想,最后只能摇头,“没有,晴晴的人缘很好,她像个小太阳一样,对人很和善,放寒暑假我们回老家,有时候她室友还会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特产。”
他想到什么,突然悚然抬头,“有,有过一次,但我不知道是谁,有次晴晴接到好几个电话,她说是骚扰电话,当时她的脸色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