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一家子丑恶的嘴脸,宋鹤眠忍不住啧一声,心里因美食带来的愉悦都变淡了。
天不遂人愿,他越烦什么,什么就凑到跟前。
正前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左右张望,他一边扫视四周,一边不耐烦地对着手机吼,“我这不是在找他吗!津市那么大,谁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
他的话在看到宋鹤眠那一刻戛然而止。
随即,男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宋鹤眠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
男人被他不卑不亢的神情惊住,骂人的话在嘴边转过两圈还是吞了回去。
这小灾星之前见着他们不都畏畏缩缩的吗?怎么从楼梯上摔下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男人咳嗽两声,“你赶紧回家,妈很担心你。”
他放软语气,“只要你跟阿言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你还是能搬回家住。”
宋鹤眠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没事吧?我当时说得不够清楚吗?还是你想听我再骂你一遍?”
男人想到宋鹤眠刚醒的那一日,逐渐愤怒起来,“你不要给台阶不下……”
宋鹤眠阴阳怪气重复:“哦哟哟,不要给台阶不下~”
宋鹤眠:“我还是那句话,眼睛不用就捐了,脑子不用也可以捐了,监控早不坏晚不坏,偏偏那时候坏,你自己不想想什么原因吗?”
宋鹤眠:“没别的说就滚,真以为谁稀罕当你们家少爷?”
男人:“我是你二哥!”
宋鹤眠不屑地哼笑一声,“大哥来了也给我滚,别说大哥,你亲爹来了都不好使。”
宋鹤眠说完转身就走,不顾身后男人铁青的脸色。
还是新时代好啊,宋鹤眠愉快地哼起歌来,对付这种纯种傻叉,可以不顾什么孝悌人伦,张嘴就骂,上手就干。
他慢慢踱步回去,发现自己住的小区楼下不知何时来了两个警察,一个拿着笔和本子,一个拿着平板,正在询问楼下遛狗回来的居民。
宋鹤眠不可避免地想起那颗腐烂的人头,他脚步一顿,迟疑着走近了一些。
“大爷,住您对门那个男人,他这两天回来过吗?”
大爷回想了一下,“嘶,没有,这两天都没听见他家门响的声音。”
警察对视一眼,继续问道:“那您知道最近有什么人过来找过他吗?”
大爷摇摇头,叹道:“那小伙子人是老实,但很木讷,话都不会说,哪有什么人来找他。”
左边的警察记录下来,大爷没忍住,好奇打听道:“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右边警察笑了笑,“就是正常询问,您老人家别多想。”
大爷露出了然的神情,用十分上道的语气说:“好好好,我明白的,绝不打扰你们的工作。”
他牵着的金毛突然绕绳子转起来,大爷转身看见宋鹤眠,将绳子放松了些,“是小鹤啊。”
宋鹤眠走过来摸狗,他觉得自己是胡思乱想,但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往警察平板上瞄。
匆匆一眼,他就震惊地僵在原地。
虽然照片上的男人在温柔地笑着,与他看见的惊恐表情截然不同,但宋鹤眠可以确定,他看到的那颗人头,就是这个男人的!
第2章
宋鹤眠的表情太过僵硬,右边的警察一下就看出了不对劲,直接大喇喇将平板递到他面前,“你认识这男的吗?”
两个警察都严肃起来,宋鹤眠定了定神,镇定道:“不认识,但好像看见过。”
回忆这几天看到的水下场景,宋鹤眠解释道:“五六天之前吧,我出小区门的时候看见的。”
左边的警察笑道:“你记性还挺好,五六天之前的事还记得那么清楚。”
宋鹤眠知道自己被怀疑了,但反正他又没做违法乱纪的事,坦然道:“我记性比较好”
警察没有再问下去,他们感谢了一下大爷和宋鹤眠的配合,去物业调监控了。
宋鹤眠的脑子一团乱麻,没心情像往常一样摸他喜欢的大狗,他在金毛头上呼噜了两把,就回去自己的出租屋了。
他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无意识地抠起手指来。
宋鹤眠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这可能就是个噩梦,比如他可能脑子里长了个肿瘤,甚至现代科学里的平行世界他都想过。
但他看到的就是现实。
他无意识地喃喃:“我以为自己是来享受生产力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美好生活的。”
宋鹤眠心乱如麻,想来想去也没有好决算,索性先去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很快把烦躁和杂思一起带进了下水道。
宋鹤眠忍不住第N次感叹:现代生活真美好。
他吹干头发躺到床上,快乐地打开了手机。
人类的创新能力真是令人惊叹,这种东西竟然都能做出来,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已经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了。
他愉快地刷着短视频,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直播间。
直播间标题:小彭夜钓:看看今天会不会爆护。
主播的大嗓门让人惊叹,宋鹤眠还没点进去就听到他在喊:“撞鬼?不可能的兄弟!”
他操着一口好玩的口音,“昨天打了二十斤发酵玉米,十斤螺蛳,今天绝对爆护!”
直播间热度挺高,宋鹤眠点进去,右上角显示有四千多人在观看,弹幕刷个不停。
“收手吧,阿彬,外面都是阿飘!”
“老表的口音真的太搞笑了,oi,漂子动了。”
“主播都把鱼喂饱了。”
“我将封你为津市第一打窝仙人。”
“阿彬今天再空军,嫂子会让你进家门吗?”
“什么,阿彬这样的人竟然还有老婆吗?”
宋鹤眠被逗乐,就在这时,主播的鱼漂明显上下浮动起来,主播的声音变得兴奋,”我就说打这么重的窝不可能没鱼,兄弟们今晚肯定爆护!”
钩子底下的确是条大鱼,主播拉起来时鱼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走水声,弹幕迎来新一波高潮。
“鱼师傅,切他下盘!”
“这子线不行,百分百切线!”
“混蛋,给我老老实实空军啊喂!”
“赌一手鲤鱼,赌输睡觉。”
主播向直播间里的观众展示了高超的溜鱼技巧,五分钟后,一条看上去有十来斤的青鱼被主播钓上来了。
主播抱着鱼在镜头前一遍狂笑一边转圈,脸上全是忘我的快乐,还是弹幕提醒他,另一根鱼竿也中鱼了,他才匆匆忙忙把青鱼放进鱼护里。
抄起鱼竿时,主播高兴得声音都变尖了,鱼竿再次弯成一个喜人的弧度,弹幕齐刷刷飘过“陌生”二字。
但把鱼竿往岸上拎的时候,主播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兄弟们,有点不对劲,这鱼怎么不动啊……”
果然,宋鹤眠的眼神定在水面上,虽然鱼竿弯着,但并没有来回转动,它稳稳被主播提了起来。
那条被钓中的鱼缓缓漂到镜头前面,它翻着白肚皮,一动不动,尾巴都没有轻拍水面的动作。
弹幕一瞬间炸了。
“死鱼正口,快跑吧主播!”
“主播快收拾东西跑路吧,水边本来就阴气重。”
“死鱼正口太不吉利了,主播你别摊上事了”
“这还是鬼月……”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妖魔鬼怪快离开!退!退!退!”
主播也被弹幕搞慌了,他大着胆子把鱼拎到岸边,这的确是条死鱼,鱼身都撞上湿泥了,它还动都不动。
主播看了眼直播间节节攀升的热度,咬牙把鱼提了起来。
鱼身悬空,鱼钩的位置就格外明显,子线上的两个鱼钩都挂在鱼唇上。
主播“唰”的一下把鱼扔回了水里,他看向直播界面,弹幕此时已经刷疯了,满屏都是感叹号。
宋鹤眠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开始砰砰狂跳起来,震得耳膜都在共鸣。
主播看着直播间右上角不断上涨的人数,有些心热,他经常夜钓,每次都开直播,但没一场直播有这样的热度。
这时一个特殊颜色的弹幕同时飘进主播和宋鹤眠眼中。
“你怎么确定在看直播间的都是真人?”
宋鹤眠觉得头皮突然间炸开了,屏幕里的主播动作一顿,随即同手同脚地收起东西。
他钓上青鱼后又把第一根鱼竿投进水里,鱼漂一直没动,主播就以为没中鱼,但主播把鱼竿收起来的时候,却好像挂底了。
宋鹤眠眼皮突突地跳,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颗人头。
主播把鱼线使劲往回收,好在能收得动,鱼线快速缩短,宋鹤眠看见,主播把一个行李箱提出了水面。
此时直播间已经彻底炸开了,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主播特意搞出来的节目效果。
但老粉和从直播开始就在的观众不停刷屏解释,主播沉默了一会,突然手抖着坐下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的脸近乎惨白,“兄弟们,好像真的摊上事了,这,这行李箱很臭。”
“不会真开出人民碎片了吧……”
“主播别关直播,我们这么多人还能保护你。”
“对的对的,别关直播。”
“先报警吧,报警吧主播。”
有人让主播打开行李箱看一眼,省得浪费警力,但主播一靠近就开始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