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立刻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了不了,谢谢警察叔叔。”
魏丁十分威严地咳嗽一声,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你是高材生,应该更懂得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
魏丁:“你在笔录上写的那个手机号码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变吧?我们后续有可能还会联系你,希望你到时候配合我们。”
男生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动手后冷静下来他其实一直很慌张,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这件事竟然就这么过了吗?甚至辅导员也不多问两句?
男生心里升起淡淡的疑惑,看着辅导员的表情,他心里也有了猜测。
陈述的问题比他严重许多,绝不只是虐猫,警察们也忙着调查他的事,所以对他的批评教育都如此敷衍。
难道是陈述杀的外国语学院那个女生吗?
男生感到身体发凉,虐杀动物已经是他能触及的恶的极限了,杀人这种事只在网络上听说过,有几个人会在现实生活中遇到。
他咬紧牙关,现在只希望警察可以早日找到证据,判那个混蛋死刑!
有钱德安的证词,要搜陈述的住处不成问题,学校也不会不配合。
但是……宋鹤眠深深皱起眉头,沈晏舟审讯的时候他几乎全程都在注视陈述的表情,问到有关“烟花”的事情时,陈述相对而言是放松的。
但是为什么?
他那么笃定他们查不到证据吗?
还有张晴。
陈述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他的同门和学弟学妹都能替他证明,实验室外面的监控也不会骗人。
宋鹤眠重新把视野放宽,反思一下,其实是他先入为主了。
这个能与凶案现场动物共通视野的能力一开始被他视作累赘,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已经非常依赖它了。
因为之前动物看到的所有人就是犯案凶手,所以这一次他也想当然地以为,站在张晴尸体旁边的就是杀害她的凶手。
但这不一定。
宋鹤眠仔细回忆着,在猫的视野里,陈述拎起张晴尸体手臂时,尸体皮肤的颜色已经不正常了。
陈述本来就是个心理变态,不能跟常人一起论,他只是在发现尸体后选择了不报警,并不代表这个人就是他杀的。
宋鹤眠的视野重新落到案件笔录上,张晴的情绪变化出现在她去参加那个校外画画班之后。
更仔细点说,是在去那个王老师家里吃过饭之后。
宋鹤眠看向沈晏舟,见他也遥遥将目光投过来,沈晏舟立刻下令,让一组人去查陈述的宿舍和实验室,另外一组人去查陈述的社会关系。
沈晏舟:“根据李主任发过来的东西,陈述的实习经验非常丰富,之前向他投递过橄榄枝的几家生物公司他都去实习过,一定要仔细查。”
魏丁严肃应道:“知道的老大。”
沈晏舟自己则去查王老师,他可以肯定那对夫妻绝对隐瞒了什么。
宋鹤眠打完外出申请,就跟着沈晏舟上车走了,其实现在已经到饭点了,但看着沈晏舟沉下来的脸色,他没有说话。
问完再吃也行。
大学附近配套设施最不缺的就是吃食了。
画室离津工大很近,这也是张晴当时选择这里的原因,沈晏舟很快就开到了,在车上,他已经让宋鹤眠问了李主任有关王老师丈夫的事。
到了这个时候,李主任是有什么说什么,案件未破之前,上边对整个学校高层的处理还没下来,他只能争取表现好点。
李主任:“您说蒋老师?是有,大概六年之前,蒋老师下面的一个研一女生向室友说过蒋老师对她有不端行为,她室友立马把这件事告诉了辅导员。”
李主任:“您也知道的,我们学校对这种事情一直很重视,坚决不会让师德败坏的老师混进我们的教师队伍里,所以当时我们针对这件事专门询问了那个女生。”
李主任叹了口气:“但那个女生说没有。”
怕宋鹤眠误解,他又连连解释起来,“我们也担心那个女学生是害怕自己研究生的学业无法顺利完成,所以选择撒谎委屈求全,还跟她保证了不用害怕,说实话就行,如果蒋老师真的品行不端,我们会安排另外的好老师给她的。”
但那个女生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口咬定自己当时只是误解蒋老师的意思。
李主任:“后面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征询当时同研究方向的其他老师,为她换了一位导师带教。”
李主任:“关于蒋老师,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
所以说,这人可能算有前科,但李主任说他在学校内的风评不错,从没给任何一个学生故意延毕过。
明白点说,就是那些只想要研究生学历并不真的想钻研什么东西出来的,会很喜欢这位老师。
今天王老师很早就来了画室,蒋老师也在学校上课。
因为张晴的事,画室这几天人也比较少,沈晏舟跟宋鹤眠过去的时候,发现王老师在走神。
里面的几个学生正对着苹果鸡蛋和花瓶画阴影素描,王老师站在画室最后面,她双手抱臂,正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前方,连他们两个到了都没发现。
沈晏舟穿着警察常服,不太好出面,只能宋鹤眠出马,他敲了敲画室前门,礼貌微笑道:“王老师,能出来一下吗?我找你有点事。”
王老师满面狐疑,她思虑了一会,考虑画室里还有这么多学生,她还是走了出来。
看见沈晏舟身上的警服时,王老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唇上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沈晏舟很快给出了对这个人的初始侧写。
公安机关是暴力执法机关,一般对抗的都是不法分子,所以寻常人看见警服都会有敬畏。
王老师就是这样的寻常人,他们可能会贪小便宜,可能爱跟人吵嘴,但除非被逼到了绝境,不然不会干真正触及法律底线的事情。
譬如杀人。
但张晴没有把她逼到绝境的能力。
宋鹤眠也是这么想的,王老师身上的气息像极了皇城里那些拜高踩低位置稍高一些的大宫女和大太监,他们会磨人,但手上没沾人命。
他起先想张晴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所以才被灭口。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种猜测,如果真是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张晴不会那天才死,王老师是没有办法控制张晴什么时候说出去的。
但张晴的死一定跟她有关。
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出乎意料的是,沈晏舟没有问许多,还是跟最开始一样的问题。
王老师明显松了口气,照着前面的说辞又说了一次,沈晏舟礼貌道谢,就带着宋鹤眠离开了。
他们一起去找蒋老师。
蒋老师的课是上午后两节,他今天就这两节课,所以上完就打算回家。
沈晏舟他们去的很及时,正好在蒋老师要开车回去的时候拦住人家。
沈晏舟表现得很温和,“蒋老师,我们有一些事情要问你,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蒋老师看上去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也笑着点头,“当然了,配合警方办案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张晴那孩子我们家王老师很喜欢,她遇到这种事,我们都很心痛——”
见蒋老师要往回走,沈晏舟做出阻拦的动作,打断他道:“不是在这里问,是去您家问,我们有车,您是跟我们坐一辆车,还是开自己的车回去?”
蒋老师的话语突然顿住,面上出现短暂的空白。
沈晏舟疑惑道:“怎么了,不方便?”
蒋老师放下手,重新扬起淡笑,“没有,怎么会不方便,我本来就打算回去。”
顿了顿,他道:“不过现在是饭点了,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吃午饭,如果没吃,不如先在我们学校吃了再过去?”
第25章
寂静在三人之间流淌,紧张感也让其他人察觉到了异样,纷纷看过来。
最近老师们看到警服就觉得不安,尤其他们之前已经因为张晴的事过来找过蒋老师一回了。
宋鹤眠礼貌一笑,“我们已经吃过午饭了,蒋老师要是饿了,我们可以先等你吃完。”
话说是这么说,但看沈晏舟和宋鹤眠的样子,就算肚子真饿了也得先带他们。
这是正大光明地试探,平常人在被警方怀疑的第一时间就是证明自己的清白,蒋老师和王老师之前就是这么做的。
如果蒋老师这个时候说要去吃饭,他自己就会想,这么做会不会让警方觉得他在真正的凶手转移时间。
蒋老师立刻回答:“我也不饿,早上吃了一大碗面条呢。”
他爽朗一笑,“这车我明天还要开着来上课,我就只能自己开车回去了,你们直接跟在我后面就行。”
沈晏舟跟宋鹤眠自然没有异议,他们之前已经查过了,蒋老师的车上有监控,他不会做什么。
毕竟真凶不是他。
这一类帮凶反而比真凶更容易露出马脚,他们没有直接参与杀人案件,心态自然也和杀过人的不一样。
换句话说,他们还是老实巴交正常人的心理,但却要与凶手一起担负杀人的负担。
他们家离学校不算很远,大概十六公里,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小区虽然有点老,但绿化跟安保都不错,门口的保安并不是四五十岁的老大爷。
蒋老师在小区里人缘不错,沈晏舟两人跟在他后面进小区,一路上都在听人跟他打招呼。
居民楼门口阴凉处,一群老头在那打扑克,旁边的大电扇吱呀吱呀转个不停,有些扰人。
他们过去的时候,坐在下首的老头正好兴奋甩出手里的最后四张牌,“四个6,炸弹!防你大小王很久了!可算让我逮到你了!”
老头抬头看见蒋老师,眉毛一转,“蒋老师回来啦?今天怎么没去买菜,你家侄子不是说无肉不欢吗?”
蒋老师表情一窒,掌心已经不受控制开始渗出汗液,他温和地对着老头说道:“我哥说他长这么大该自立了,在家里给他找了个差事让他回去干了。”
老头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对蒋老师不赞同道:“你哥说得对,你之前就是太纵容他啦,哪有二十多岁大小伙子,天天窝在家里,连门都不出的。”
宋鹤眠没想到在门口会听到这么个意外收获,不自觉地挑了挑眉。
之前他们询问蒋定国和王梦时,可没从他们嘴里听到什么有关侄子的话。
但按照老头说的这个“天天”,他侄子在他们家住的时间应该不短,也就是说,张晴出事那段时间,他一定在。
又这么巧,张晴一出事他就走了。
老头们这才看见宋鹤眠和沈晏舟,警察的衣服多见但又不常见,原本还想拉着蒋老师说话的人都默默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