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宋鹤眠突然长长地抽了一口气,无神的双眼也终于有了焦点。
魏丁:“你可吓死你魏哥了,怎么回事?”
我这思想道德教育还没开展呢,才说两句话你就这样。
宋鹤眠刚要开口回答,迟来的呛水感直接逼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消毒水味和血腥味,共同争抢着他的嗅觉,混在一起难闻得让他有点想吐。
护士从护士站拿了杯糖水给宋鹤眠,见他恢复红润面色,也就不担心了。
她说了让宋鹤眠再坐着休息会,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好不容易等宋鹤眠缓过这一阵,沈晏舟又打电话过来了。
魏丁刚接起,沈晏舟就道:“把电话给宋鹤眠。”
魏丁立刻把手机贴到宋鹤眠耳边,宋鹤眠嗓子咳得有点哑,应道:“队长,是我。”
沈晏舟:“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宋鹤眠最后闷闷咳完两声,答道:“还在医院里,我们现在马上下楼,我到车上再跟你说吧队长。”
等电梯的时间变得如此漫长,过了好几分钟才等到,魏丁拽着宋鹤眠狂奔到警车旁边,拉着他坐进去。
宋鹤眠脸色不大好看:“好像是乾安这边的案子。”
魏丁没上车,而是在车外面巡视着。
正如郑局所说,宋鹤眠的能力太过特殊,越少人知道越好,也包括他。
大隐隐于市,跟沈晏舟商量完,郑局直接把宋鹤眠安排进了刑侦支队。
那头,沈晏舟沉默住,过了会才问道:“确认吗?”
宋鹤眠犹豫一下,“不能完全确定,只是听见犯罪分子说起了乾安。”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视野里看到的景象尽数告知沈晏舟,末了问道:“有个人提到了罂粟园,隔壁禁毒支队,有潜伏在毒贩内部的卧底吗?”
禁毒支队做禁毒宣传的时候,从刑侦支队借调过人马,他们印了几百本禁毒手册,沈晏舟给宋鹤眠留了一本。
宋鹤眠看完了,他知道罂粟是大部分毒品的原料,甚至可以说,提到罂粟,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毒品。
沈晏舟:“我目前还不知道,等我去和郑局汇报一下。”
大型贩毒案件,禁毒支队和刑侦支队往往是联合行动的,宋鹤眠表情暗下来,如果沈晏舟说不知道,除非是绝密,那就不会有高等级的卧底行动。
也就是说,他看到的画面,可能与乾安这边打击贩毒的行动有关。
沈晏舟那边沉默了一会,才道:“我这边会开完了,让魏丁立刻带着你回来,见面再跟我细说,你把电话给魏丁。”
警车自带退避三舍功能,尤其是对犯罪分子,魏丁在外面盯了那么久,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敢贴过来。
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魏丁立即低头,一只细白骨节分明的手腕从摇下来的车窗缝隙里把手机递给他,上面的通话界面还在继续。
魏丁忙不迭接上,听沈晏舟说完,立刻正色道是。
沈晏舟的语气是只有遇见棘手情况才有的严肃,魏丁跟他合作多年,脸色也不由得难看下来。
接入动物视野似乎耗去了宋鹤眠不少体能,魏丁开上车没一会,他就歪着脑袋在副驾睡着了。
魏丁在心里叹了一声,其实这个案件节奏,对他们老刑警来说都有点快了,三四起恶性案件连一块,宋鹤眠吃不消也正常。
但很神奇,宋鹤眠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等车开到宾馆附近,不用魏丁叫,他自己就醒过来了。
魏丁:“拿身份证直接去前台办房卡,沈队就住你隔壁,他现在应该在门口等你。”
他微微正色,小声道:“待会进去,你要先检查一下房间内有没有针孔摄像头,或者什么录音设备。”
反应过来,他又觉得自己这话太多余。
沈晏舟会检查的。
酒店前台看见宋鹤眠的脸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接过宋鹤眠的身份证给他办理入住,发现宋鹤眠房间的房卡之前已经有人要走一张了。
前台礼貌又递给宋鹤眠一张,“是这样的宋先生,您订的是单人大床房,所以房卡只有一张,这张是备用房卡,您待会使用完毕,可以呼叫工作人员去拿。”
宋鹤眠摆摆手:“不用,我会送下来的,谢谢。”
第35章
酒店的廊道里铺了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宋鹤眠从电梯里出来,转个身就看见沈晏舟站在尽头的房间门口。
他背靠着墙壁,面无表情盯着地毯上的标识看,左手不停地敲击大腿,看样子正在认真思考。
宋鹤眠僵硬的后背顷刻间软了下来,他想起刚跟赵青熟悉时,在他手机上看到的那条群投票结果。
谁是支队里最让人安心的人?
沈晏舟以80%的压倒性优势稳居榜首。
底下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上翻,用词堪比拍马成语大会,“实至名归”、“名副其实”,“名不虚传”……
他现在就很想回到投票的时候,为沈晏舟再加一票。
宋鹤眠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所以沈晏舟很快听到了声音,他警惕抬头,发现来人是谁后肩膀几不可见地往下一松。
沈晏舟捏着房卡贴近,电子锁发出“嘀”声,他率先走进去,宋鹤眠紧跟其后。
想着魏丁说过的话,宋鹤眠进去后先左顾右盼——但魏丁只告诉他要做什么,没说要怎么做,他也就只能乱看一通。
本来沈晏舟的心情比较沉重,那家化工厂里的罪犯非常顽固,如何突破是个棘手的问题,但看见宋鹤眠像鹅似的伸长脖子左右观望,他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在找隐藏摄像头吗?”沈晏舟看向宋鹤眠,“不用找了,你来之前我已经检查过这间房,很安全。”
宋鹤眠闻言就直接一屁股坐下了,他知道沈晏舟最想知道什么,直接开门见山继续之前的话题。
想到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宋鹤眠的心情有些沉重,“我这次看到的死者,脸朝下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都是血,看不出来什么,我只听到杀他的人叫他,癞子。”
沈晏舟沉思片刻,继续问道:“你有看到他们杀人的场景吗?”
宋鹤眠摇头,“没有,我看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用刑结束了。”
“用刑?”沈晏舟眼睛一眯,他抓住这个关键词,“你看见的,是封闭式空间,还是户外?”
宋鹤眠:“是封闭式的,那是一间刑房,我看到了很多折磨人的刑具,而且里面堆有木材和油桶,应该不是近期才建成的。”
他仔细回想着,将自己之前怀疑的点都告诉沈晏舟,“那个被叫‘狼哥’的男人说要把卧底就地掩埋的时候,担心的是,附近有人会发现卧底的尸体。”
那意味着,那间刑房并没有离人类居住区太远。
但又人迹罕至,所以犯罪分子才会选择在那里建造一间刑房。
这不是一件小事,再加上化工厂,沈晏舟越想,眉头皱得越深,光凭宋鹤眠看到的东西,就足以断定,有一伙人正在针对乾安警方谋划了一个大阴谋。
沈晏舟绝对相信宋鹤眠说的,他们现在要想的,就是如何在不暴露宋鹤眠的情况下,告知乾安警方这个消息,并让他们相信。
宋鹤眠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晏舟看,但长途车本来就耗精力,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难以自制地打起哈欠来。
“你先睡吧,”沈晏舟看见他泛泪的双眼,“先好好休息。”
他说完就站起身,推门出去时,沈晏舟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你还是支队的案件顾问,但是别人要是问起,你不要说得那么详细,最好表现出,你跟裴果的地位差不多。”
宋鹤眠知道这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对着沈晏舟比了个OK的手势。
沈晏舟说完这句就转身消失在门外,宋鹤眠盯着门背看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没有把备用门卡送下去。
刚刚他把门卡放在了茶几上,宋鹤眠刚要伸手拿,讶然发现茶几上只有他自己的门卡了。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刚刚沈晏舟把备用房卡拿走了。
那自己就不用专门下去跑一趟了,宋鹤眠乐得清闲,抓起手机给沈晏舟发了一句道谢的语音,然后直接往浴室里钻。
他真的太困了,在车上紧急补的那一觉,非但没有舒缓他的疲倦,反而让他更想睡觉了。
宋鹤眠先定了个五点半的闹钟,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专业的警察,起来也帮不了队里什么,不如多睡一会。
也许后面补足了精神,他还能再接入那只大黑老鼠的视野呢。
毕竟当时何成的那个案子,他后面又看见了一次,才能卡住嫌疑人手腕有纹身的线索。
这样想着,宋鹤眠的意识沉沉下坠,很快被无边黑暗完全吞没。
沈晏舟从宋鹤眠房里出来,立刻掏出备用手机给郑局打电话。
在收编宋鹤眠进刑侦支队的当天,沈晏舟就给自己准备了一台全新的手机,专门留在这个时候用。
郑局也还没有睡,田震威等人遇袭受伤的消息让他连带两个副局都很生气,沈晏舟带人过来前,被他耳提面命等抓了那伙人再回来。
看见这个电话号码,郑局立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客厅去接电话了。
他老伴被他吵醒,但相伴多年,她非常了解爱人的工作性质,只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沈晏舟事实上只是给他汇报一下请求串供,他已经想好了要用什么借口跟乾安警方说这件事——得编造出一个莫须有的津市卧底。
如果真跟毒品有关,那还得请郑局出面,跟隔壁禁毒支队也吱一声。
形势危急,因为津市这边完全不知道乾安警方有什么行动,郑局沉思片刻就应了沈晏舟的话。
但他还没开口,就听到了一声劲爆的引擎启动声。
郑局额头跳了跳,他早知道这混账性子没那么慢,果然在跟他打报告的同时,就已经准备去找乾安的人了。
他肚子里有无数句话想说,但滑到喉咙那又全部落回去了,郑局深深地叹了口气,听着那边车辆开始行驶的声音,叮嘱道:“路上开慢点!”
沈晏舟:“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就挂,郑局已经张开的嘴巴只好又闭回去。
夜色迷离,两边的行道树和路灯都在飞速后退,沈晏舟没跟乾安刘支队说太多,只约了先见面。
见面的地点就在他车上。
刘支队对沈晏舟的行为感到非常奇怪,暗道这人怎么这么着急,虽然他们津市的警察受伤了,但那个不明工厂的攻坚任务可是他们乾安来做!
但根据之前见面的结果,刘支队知道沈晏舟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听他在电话里的语气那么严肃,他也做好了有特殊情况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沈晏舟说的话会这么石破天惊。
“你说什么?”刘支队十分不可置信,继而脸色完全沉下来,“沈支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你能为你说过的话负责吗?!”
沈晏舟料到了他的反应,依旧面无表情,“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我也没必要大晚上特意找你说这件事。”
沈晏舟:“乾安的案子我不太了解,但我强烈要求,无论是谋划多久的围剿活动,都应该立刻停止,清查一下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