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有,因为水里有鲶鱼,鲶鱼一直在啃食人头脸上的肉,而且这天这么热,我今天看见它已经烂得很厉害了。”
沈晏舟沉思一会,道:“我们会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去查,但在结果出来之前,我希望你可以暂时留在市局。”
宋鹤眠表示自己没有异议,“能给我张床吗。”
沈晏舟看他的眼神终于变了,他走出审讯室,对魏丁道:“叫人给他在宿舍铺一张床。”
魏丁立刻道:“是。”
停顿片刻,他挠了挠脸颊,“沈支队,咱们真要,真要按照他说的去找吗?”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道:“这听着也太玄乎了。”
沈晏舟把袖口放下来,沉静道:“玄乎是玄乎,但难道你现在有什么比这更具体的线索吗?”
沈晏舟:“无论人民群众报案听上去有多不真实,我们都要第一时间出警,尤其是命案,我们查的快,群众提供信息,就不会瞻前顾后。”
更何况,沈晏舟回头看了眼被小警察带着往宿舍走的宋鹤眠,他没有在撒谎。
“全支队会议室集合。”
会议室大屏上放着法医室给出的验尸报告,沈晏舟拿起笔,将宋鹤眠提供的信息写在旁边的小黑板上。
“受害人尸体的切痕非常完整,连碎骨都很少,高度怀疑是电机类切割工具。”
“尤其,尸体有被冷冻过的痕迹,结合尸块切痕,嫌疑人应该使用的是肉类切割机,这种切割机一般只有肉类加工厂会使用。”
魏丁道:“当时报何成失踪的是他们办公室的女同事,两人还在处对象前期,没有挑明但每天都在聊天,上周三下班后,她发消息给何成就再也没得到回复了。”
“结合尸检结果,何成的受害时间应该就是周三晚上七点到十二点这个时间段。”
魏丁:“之前报失踪案的时候,底下派出所的同事就已经查过监控了,但康定花园小区的绿化面积比较大,死者离开小区后的去向被紫藤花挡住了,但外面大街上的监控并没拍到他出现,我们高度怀疑,他是听了什么人的话,跟他一起进入了小区旁边的小巷子,然后在那里被杀害了。”
沈晏舟点点头,下令:“去查受害人的关系网,砍头藏尸,优先查与受害者相熟的人,看看有没有与肉类加工厂周边人员有重合的。”
魏丁严肃地点头,“收到沈队。”
顿了顿,沈晏舟继续道:“根据热心市民提供的线索,受害者的头颅也被抛进了水里。”
“津市公开水域并不多,都很深,就算是最大功率的头灯也不可能照清水底的淤泥,现在不是鲶鱼的交配季节,自然水域鲶鱼不会群聚,所以很有可能是鲶鱼的养殖池塘。”
“通知打捞队的同志一起行动。”
支队所有刑警严阵以待,齐刷刷道:“好的沈队。”
这些和宋鹤眠暂时没关系,疲倦成功打败了他,好在市局警员宿舍的床很软和,他睡了很沉的两个钟头。
宋鹤眠迷迷糊糊地睁眼,一道刺目的白光直接又逼得他把眼睛闭起来。
但白光越来越亮,宋鹤眠闭眼也没用,他反应过来,这又是鲶鱼的视野。
果然白光缓缓消逝,宋鹤眠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在水上水下来回游着,天边时不时划过一道长长的闪电,帮他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好像是个养殖池塘,四四方方狭窄的塘坝,上面都拿木桩蒙了一层绿网,正前方则生长着一大片茂盛的芦苇丛。
“咵擦——!!!”
又是一道照亮整个夜空的闪电,雷声巨响,但宋鹤眠精准捕捉到了另外的声音。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瘸一拐地从小路尽头走过来,他身披雨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头装着个球形物体。
宋鹤眠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头灯。
他瞬间意识到男人手里提的是什么东西。
宋鹤眠想要努力看清他的脸,但灯下黑的缘故,男人整张脸都隐在雨衣的兜帽里,他拨开芦苇,走到一处比较平坦的岸边。
男人把手伸进黑塑料袋,揪住人头的短发,他把它提起来,跟它对视一眼,才松手把它扔进水里。
宋鹤眠感到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脑中自然而然冒出一句话。
这人实在是太变态了。
就算是皇宫里替他父皇办事,杀人不眨眼的暗卫,也不会在杀完人之后还把人家的头拎起来看一眼。
男人在岸边站了十分钟才离开,临行前,他将那个沾满了血液的塑料袋撕扯成碎片也扔进了水里。
借着灯光,宋鹤眠看到他手腕上缠着一圈黑线。
第4章
鲶鱼望着男人远去,突然一下子缩回水面下,宋鹤眠被骤然而至的水淹没口鼻,这次有强烈的呛水感,他本能坐起身来,捂着胸口咳个不停。
他咳得气管都疼了,空气才渐渐盈满肺泡,让他有活过来的感觉。
因为沈晏舟吩咐过,所以值班的小警察一直盯着这边,他听见声音立刻“唰”一下推开宿舍门,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宋鹤眠一脸霉相,病恹恹道:“没什么。”
老天爷可怜他,给了他借尸还魂的机会,但好像这机会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才让他看到这些含冤受屈之人死前的画面?
小警察在走过来时顺手给宋鹤眠倒了杯水,看着他喝下去。
那张苍白的脸被热水滋润,总算有了点血色。
宋鹤眠已经不难受了,对他招招手,“有没有你们头头的电话,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有新的线索要跟他说。”
小警察“嗯”了一声,立即给沈晏舟打电话去了。
津市靠海,又是重要的交通枢纽,不缺河鲜,所以淡水养殖行业并不发达。
津市人也不怎么爱吃鲶鱼,所以排查范围不大,不多时,沈晏舟就拿到了排查结果。
记录在案的养殖户,专门养鲶鱼的只有两家。
沈晏舟最先去这两个地方,但只是看了一眼,他就差不多排除了这是抛尸地的可能。
这两个地方太热闹了,虽然不在市区,但员工不少,老板和老板娘就住在附近,夜间还有人专门看守。
凶手不太可能会挑这种地方抛尸。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宋鹤眠的电话。
宋鹤眠的声音带着些许哑意,“头头,我刚刚又看到了。”
虽然不明白宋鹤眠为什么会这么喊,但沈晏舟没理会前两个字,抓住重点:“你看到什么新东西了?”
宋鹤眠下意识点点头,“我这次看到了抛尸现场,天上在打雷,凶手是用黑色塑料袋拎的人脑袋,他把人头扔进水里之前,还提着头发看了一眼。”
鲶鱼看见的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宋鹤眠说:“他抛尸的地方,看上去像个荒塘,四周拿绿色的线网拦住,靠近大路的那一面长了很多高高的芦苇。”
宋鹤眠:“凶手右手手腕上有一圈黑色的痕迹,他把装人脑袋的塑料袋也撕碎撒进水里了。”
这个描述太详细了,如果不是在确认死者身份当天就对宋鹤眠进行了排查,确认他没有作案时间,沈晏舟很难不怀疑他就是凶手。
“还有,”宋鹤眠回忆着那个人的行动姿势,“他不良于行,很有可能是个瘸子。”
宋鹤眠说完这句话就挂了,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沈晏舟眼下没有其他更详细的线索,想了想,他还是对魏丁道:“分出一组去重点排查撂荒的养殖塘,之前养现在不养的。”
沈晏舟:“不只是鲶鱼,把范围扩大到所有的水产养殖。”
还有打雷,沈晏舟回想了一下,受台风影响,津市六天前的晚上,下了一场迅疾的雷雨,他那天加班到十点才下班,印象很深刻。
他登录津市气象局的官网,下载六天前的气象报告,确认打雷的准确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点。
如果宋鹤眠说的是真的,那么何成在下班后三小时,就已经被分尸了。
何成为人和善,无论是租房给他的房东还是同事都对他赞誉有加,他们从来没听说过他跟谁结仇。
难道是激情杀人?
沈晏舟眉头紧紧皱起,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凶手太冷静了,如果是激情杀人,他会直接分尸,而不是先砍头。
他越细想,心就越往下沉,目前分析出的凶手画像,无一不指向这是个心理素质过硬的人。
宋鹤眠已经睡饱了,但因为沈晏舟要求他暂时留下,所以小警察把他带进了一间无人使用的小型会议室。
怕他坐得无聊,小警察热情提供了警局的WiFi密码。
小警察:“放心吧,只要你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就安心待在这里,我们沈队是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宋鹤眠一边连WiFi,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很相信你们头头?”
小警察清清嗓子,悄悄拉开会议室最后面摆着的储藏柜,用事实证明他说的话。
储藏柜里摞着满满的小零食:第一层是各种口味的泡面,旁边躺着若干整袋的火腿肠和一小箱一小箱的卤蛋。
第二层是各式各样的零嘴,什么薯片,豆干,辣条,超市里有的这里基本上都有,有的上面还标注着宋鹤眠看不懂的文字,应该是进口的。
第三层是茶,种类繁多,从茶包到茶饼,里面应有尽有,这是宋鹤眠唯一稍稍熟悉的东西。
第四层是烟,像摆砖头一样放得整整齐齐,靠近最左边那条已经拆封了。
宋鹤眠的视线定在第三层那块被拆开的茶饼上,他翕动着鼻翼,淡淡的醇香茶味飘散而出。
“这些都是我们沈队自己花钱添的,”小警察满脸的崇拜,“他工资基本都补贴在队里了。”
宋鹤眠敷衍地点点头,突然伸手指向茶饼,“我能不能喝那个?”
小警察定睛一看,下意识小声吸了口凉气。
那茶饼是沈晏舟从家里带过来的,说是好茶,让大家随便喝。
不过他们光看那个包装就觉得一股美元之气扑面而来,所以虽然拆开了,但基本上只有沈晏舟自己会喝。
小警察心道这人还挺会挑,但本着为人民群众提供良好服务的态度以及沈晏舟离开时的叮嘱,他还是小心翼翼从茶饼上敲了一小块下来。
他觉得一次性纸杯不配装这么好的茶叶,而且为显他们刑侦支队对热心市民的重视,他咬咬牙,把副支队长从景德镇带回来的瓷器茶杯拿了出来。
宋鹤眠没想到小警察会这么周到,但他没客气,茶叶泡开后香气四溢,宋鹤眠吹了两口凉气,啜饮一口。
竟然比他在皇宫里喝到的贡品茶叶味道还要好。
他再次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现代生活真好啊,以前这种茶还是他那皇兄挑衅“赏”给自己的,说自己好歹是个皇子,配得上喝这个。
现在人人都能尝到了。
小警察看他捧着茶盏,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祥和的气息,像原地成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