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没有直接证据,但是感觉太像了,我在缅甸的时候跟那边的警察遭遇过好几次,有次差点把命都送了,我觉得我没感觉错。”
胖子:“现在就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如果知道的话,那警察那边一定掌握了刑房的位置,就是奔着他们来的。
两人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丝杀意,干他们这行的,一向是宁杀错,不放过。
狼哥:“你还记得那男的身边跟着的人吗,哪有两个男的单独来这地方吃饭的,他们要真是条子,那就是来这里踩点的。”
胖子:“饭店的服务员说,那男的应该是老板的亲戚。”
狼哥嗤笑一声,“谁说亲戚就不能干警察了,他们这边可是以孩子干警察为傲呢。”
两人接着有好一段时间没说话,但宋鹤眠没听到往外走的脚步声,他闭上眼,心里七上八下地跳着。
自己从刚刚到现在一动没动,身体没有任何部位暴露在外面,他们应该没发现自己在偷听才对。
没关系,宋鹤眠拼命安抚着自己的恐慌,冷静下来,既然做了警察,一定要经过这一遭的。
如果被发现了,这两个人应该会立刻明白他们的身份已经败露,一定会挟持自己做人质,不会马上把他杀了。
宋鹤眠想着接下来的对策,心跳竟渐渐平和下来。
外面突然想起一声极为刺耳的怒骂,但宋鹤眠没听懂,那应该是某种异邦语。
狼哥:“要是这次回去让我发现,内奸是谁,我一定扒了他的皮!还有昨天撞我车那傻逼,要不是他,我们现在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
提起车祸,胖子的声音也变得咬牙切齿起来,“都说不要他赔了……”
那艘船没炸到人,东家知道后立刻打电话过来让他们撤离,跟那边人接头的事情以后再说,让他们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结果车都已经上了高速,竟然被个傻逼撞了,要不是顾及现在情况不一样,他恨不得晚上就把那人弄死。
他们当时急着要走,胖子一直说公司有急事要做,这次就算了,不要他赔,结果因为那人的车也被后面车追尾了,他就非说要等保险公司来。
车流量大,交警也来得很快,他们知道自己走不了,只能配合。
边境查得太严了,风头太大,原本来接应他们的拆家,只能先顾好自己。
就因为那个车祸,他们不得不先在这里避避。
胖子忍不住抱怨道:“咱们最近是不是太倒霉了,简直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本来以为借着条子传回去的假消息,能给大陆公安一记重创,接头人那边也说会辅助我们,说在津市搞两场什么大爆炸,逼迫条子提前行动。”
“爆炸呢,我怎么一点响也没听见,搜新闻也没搜到,真是一帮废物!”
他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急促,“不会是那边的人泄露的消息吧?!”
“不可能,”狼哥也很不耐烦,“他们跟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东家家里的事情他们根本不知道。”
胖子看了眼狼哥的神色,见他没有怀疑自己,“但咱们的人也不可能啊,阿德他们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狼哥:“我知道!”
狼哥:“先不说这些了,回去吧,我下楼的时候撞到了另外那个男的,你去问问,他们的包厢在哪,到底几个人。”
最后一句话里含着淡淡的杀意,胖子浑身一噤,“好。”
脚步声渐行渐远,宋鹤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背的冷汗。
第44章
脚已经站麻了,宋鹤眠小心翼翼往后一靠,借着墙壁的支撑,他终于无声地长出一口气。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敏锐了。
宋鹤眠努力驱散内心的恐惧,他得赶紧告诉沈晏舟这两个人已经猜到他们身份了,要让后面过来的同事做好准备,还有农家乐里来吃饭的其他客人,待会一旦发生冲突,得先把他们疏散。
手机没带在身上,宋鹤眠摸了一圈才想起来自己出来时把它放餐桌了。
为保安全,宋鹤眠硬生生在里面又等了五分钟,直到下一个人进来上厕所,他才悄悄从门背后跑出去。
即将走出柴堆遮掩时,宋鹤眠浑身的汗毛突然再次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不远处,狼哥背对着他,他原本正在往酒楼里走,忽然间似有所感一般,缓缓回头。
那一刻本能救了宋鹤眠,他的身体敏捷地朝柴堆后面一跳,严严实实把自己遮了起来。
狼哥再次朝厕所方向扫了一眼,确认的确没人从里面出来,才阴沉着把脸转回去。
从看见沈晏舟时,狼哥就觉得心底有些违和的异样,但真要细想,他具体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违和,他只是本能嗅到了一丝危机。
这种敏锐的嗅觉让他错失了几次好生意,但也在关键时候救过他几次命,在缉毒警收缩包围圈时,让他悬之又悬地提前跑了出来。
狼哥想起之前的事,突然烟瘾犯了,他没再往里走,而是去拐角摸出烟盒。
他来东家手底下干活其实只有三年时间,但地位一路水涨船高,靠的就是自己走货的路线与众不同。
金三角的货无论何时都畅销,从西欧到北美,他们的货可以去往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虽然出售时也会面临巨大的阻拦,但只要愿意分成,或者只做诚信的原料供货商,不去插手大麻与罂粟加工和中转后的利益,就不愁卖不出去。
除了大陆。
这个国家与世界毒品工厂毗邻,运输距离明明最短,但输入货品的难度却比哪里都大。
那种上下一心的禁毒氛围,对毒品的警惕程度,以及严苛到与世界禁毒法案格格不入的法律条规,让这个庞大的市场,变成了一个难以轻易攻入的堡垒。
他就是专门跟着人做大陆这边生意的,只要有一条线成功,在被警察打掉之前,它都是闪烁着金光的生财路。
人是被本能操控的动物,而毒品操控人的本能。
一旦沾染,它可以轻易掌控人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只要成瘾,就没有人能戒得掉,那种远超现实只有在虚空中能获得的欢娱,尝试过,就不会放弃。
狼哥想到这点,脸上终于吝啬地给出一点真心实意的微笑。
所以他们的客户,大多都是终身制的。
不过这有个前提,就是他们没被警察发现,强戒所一般有两年的戒毒期,客户要是进去,最起码就有两年不能跟他们做生意。
狼哥抽完一支烟,随手把烟头扔地上踩了两脚,最近太不顺了,先是那批重要的货没有成功进来,那群蠢货竟然觉得自己能吞下去,结果白送到警察手里,还让那条重要的走线没能完成测试。
货已经丢了,东家跟泰国那边的人只好借此谋划了炸船计划,但没想到他把那条子杀了,集团里头还有人给警察报信。
他们这次入境是为了跟个什么教的人接头,创始人跟东家有交情,知道东家很重视炸船计划,他们说会在这里搞两场爆炸,让警方摸到毒品上,倒逼警方行动。
结果这边风平浪静,他拿手机把新闻翻了又翻,都没发现哪里爆炸了。
撤离也不顺利,狼哥越想越生气,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因为心里太烦了,搞得他刚刚都不谨慎,一眼看见厕所里没人就跟胖子聊了起来,也没认真检查一下,要是有人偷听就不好了。
他是出来后才想起沈晏舟,为防意外,狼哥守在厕所出口看了一会。
见一直没人出来,他才稍稍放下心。
底下那几个崽子,跟没吃过饭一样,他是想着他们到这儿就待在刑房里,只能啃面包喝水,又全都参与了分尸,想着得打一棒给颗甜枣才行,就选了这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起来的店。
这老板也是有病,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来开农家乐,原本刑房的位置是他们千挑万选,隐蔽但又能靠近道路,可以随时撤离的。
不能再留了,狼哥下定决心,吃完这顿饭,他们马上就搞车出去,待也要待在边境,后面要再进来得重新挑个地方,这刑房不要了。
宋鹤眠的状态不太好,被两次惊吓,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低头站在原地,不停地深呼吸。
他的脸色很平静,他知道自己此时的情绪并不全是刚刚受惊造成的。
宋鹤眠没想到上辈子的记忆,也会影响这辈子的身体。
刚刚一下躲起来的动作,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宫中被人欺凌的经历。
他幼时十分不解,为什么那些人明明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却都以欺凌自己为乐,他一开始还会尝试反击,但他本就体弱,又缺衣少食,连近身都做不到。
后来老太监劝自己忍耐,只有忍耐才能在宫里活下去。
他逃脱不了,每次无论藏在哪,他们都能发现,宋鹤眠只能抱着脑袋蜷缩身体任他们拳打脚踢。
那帮人果然很快就腻了,他们是想看见宋鹤眠脸上痛苦的表情。
可他们很快发现了新的捉弄他的办法——让他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等他觉得他们已经离开了,心有余悸地从床底或是树上出来之后,这群人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宋鹤眠闭上眼咽了好几口唾沫,他将颤抖的双手并在一起揉搓,但这点摩擦产生的热量,并不足以让冰凉的手暖起来。
不过他的脑子已经可以慢慢集中注意力了,宋鹤眠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不能待在这,时间很宝贵,他要把先前听到的消息都告诉沈晏舟才行。
去找沈晏舟,去找沈晏舟……
宋鹤眠甩了甩脑袋,刚要起身,眼前却被黑暗笼罩,一个高大的人影逆光站在他身前,影子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宋鹤眠的眼睛首先看到那双鞋子,他今早上车前不小心踩了一脚上去,此刻那鞋印还没消失。
霎时,宋鹤眠整个人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扬起脑袋,如释重负般看向来人。
沈晏舟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我刚问了小崔,她说你来上厕所了,怎么这么久都不会去。”
宋鹤眠发誓自己真的有一点点想哭,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开口道:“沈晏舟……”
他咬住下唇,话锋陡转,“那两个人现在在院子里吗,还是已经回去了。”
沈晏舟不明所以,但立即答道:“已经回去了。”
沈晏舟牵住他的手,眉头一皱,“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很快猜到原委,“你刚刚是不是又看见他们了。”
宋鹤眠狠狠点头,他本来想现在就和沈晏舟说清楚,但想起这是在厕所,不安全,立刻拉着沈晏舟往农家乐里走。
明明自己是拉人走的那个,但宋鹤眠却觉得自己手中那一截热烫的手腕正在源源不断给他提供力量,支撑着他往前走。
这个人给了他太多帮助,每走一步,宋鹤眠脑中那些不好的回忆就逐渐被来到市局后的欢乐生活取代。
沈晏舟之前怎么说的来着,自己已经是个警察了,虽然缺少武力值,但也是警察。
两人走得很快,宋鹤眠本想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跟沈晏舟说事的,结果刚走到院子尽头,还没踏入农家乐的房子,就又撞见胖子从里面出来。
那一瞬间,宋鹤眠脑子里闪过狼哥疑问的语句,“哪有两个男的单独来这里吃饭的?”
他反应时间没有一秒,几乎在胖子抬头看过来的同时,手自然下滑,与沈晏舟的手十指相扣。
还好沈晏舟的反应也很快,无需他暗示,手指也自然而然扣住他的手背。
他没抬头往左边看,所以没注意到,沈晏舟的表情在那一刻是怔愣的。
远远望去,只觉得两人亲密无间。
胖子看见沈晏舟,先是心里一凛,但他的眼神很快落在了两人交缠相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