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舟:“所有的犯罪都是有痕迹的,你信他真的没有贩过毒吗?”
宋鹤眠摇头:“我当然不信!”
沈晏舟:“我也不信,所以我们只要在他蹲监狱期间找到他贩毒的证据,照样能把他送下去。”
沈晏舟:“这话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一遍了,我希望你在以后的学习和工作里都能时刻牢记这个道理。”
宋鹤眠低下头,过了一会又抬起头,“嗯,我记住了!”
快到饭点了,食堂饭菜的香味突然一阵阵飘出来,宋鹤眠心绪霎时被美味牵引走,他眼前一亮,“今天食堂好像做了炒鸡!”
沈晏舟看着他头发里的涡旋,之前跟宋鹤眠一起吃饭的记忆一齐涌上眼前,“你好像对禽类情有独钟?”
宋鹤眠点头,因为只有野鸟会飞进冷宫里。
宋鹤眠难免想起农家乐老板,“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邓老板的店会关门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怀念:“我还想着每个月发工资都去吃一次呢。”
沈晏舟被他抠抠搜搜的样子整笑,“你的工资比我还高,这么喜欢吃,每个月就去吃一次?”
沈晏舟:“那么省钱,想攒着买什么吗?”
宋鹤眠顿时豪情壮志,“买房呀!我那天刷短视频的时候,看中了一套非常,非常漂亮的房子,交通便利,高楼风景非常好,我一眼就相中了!”
他开始背卖房推荐词,“名景佳苑,江北风情,最温暖的家园,给最合适的你。“
沈晏舟本来看宋鹤眠摇头晃脑的样子有些搞笑,却被广告词吸引了注意力,怎么听上去那么熟悉。
他想起来了,这是黎华新城房子的推荐语,因为装修精美,风景雅致,而且价格在一种商品房里显得比较公道,所以一直很受欢迎。
而且它吸引的受众也比较突出,就是那些决定在津市安家刚结婚的小年轻,后来逐渐演变成了,买黎华新城房子的,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沈晏舟看了宋鹤眠一眼,“你挑中那的房子,是想以后留着做婚房吗?
宋鹤眠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赚到这个上面,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我是单纯觉得那房子很漂亮。”
“不过也不一定,”宋鹤眠仰头出神想着,“我还没有想过成亲的事呢,以后如果有了,希望他不会嫌弃这个房子。”
沈晏舟觉得自己心里像漫过了无边的水波,宋鹤眠在此事看过来,双眼里闪烁着灿若星辰的微光。
沈晏舟忽视那点奇怪的异样,“她一定会喜欢的。”
此时的氛围有些奇怪,宋鹤眠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忽快忽慢,他想起前面的问题沈晏舟还没回答呢,“队长,你还没告诉我邓老板的店会不会继续开呢。”
沈晏舟:“会,我们这次的抓捕行动,邓老板帮了很多忙,我们肯定还要嘉奖的。”
邓老板在得知有英雄长眠在那片树林里之后,连夜跑去买了一车的香烛纸钱黄表纸,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搬迁店址。
沈晏舟给他留了自己的电话。
宋鹤眠脸上顿时露出美滋滋的笑,以后可以继续吃好吃的东西了。
两人照例一起吃完午饭,宋鹤眠没有别的事做,缩在沈晏舟办公室用他电脑看公大老师的教学视频。
沈晏舟找出了自己十多年前的教材,扔给宋鹤眠,“这书应该已经过时了,但老师的教学视频这么多年都没更新过,我觉得你对照着看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刑侦都是实践出真知,现实生活中的作案原因可能比案例上的奇葩好几倍。
有个文件袋随着他刚刚取书的动作被碰翻到地上,宋鹤眠帮忙捡起来,封面上只有寥寥几个:焚尸案。
这不是记档案的合格写法,最起码要写上时间和地点,案件经手人员可以在短时间内有印象,其余成员也可以用最短的时间翻到相关资料。
宋鹤眠把文件袋递给沈晏舟,“你有个东西掉下来了,放回去吧。”
沈晏舟伸手接过,视线触及文件袋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的反应太明显,宋鹤眠第一时间就看出了不对劲,沈晏舟抓着文档的手越发用力,食指骨节泛白,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宋鹤眠有点害怕,用力地推了一下沈晏舟:“队长!沈支队!沈晏舟!”
沈晏舟缓缓把文件袋放回原处,低声道:“我没事,你别喊,待会把办公室的人都喊过来了。”
宋鹤眠把他拉到一边强硬地按着他坐下,又蹬蹬两步小跑到茶水间给沈晏舟冲了一杯电解质水,他双眼瞪得溜圆,“喝了。”
盛情难却,沈晏舟只好接过来,“我刚吃完饭……”
他看清宋鹤眠眼底的好奇,在他询问之前开口道:“吃饭前你不是问破命案的平均时间吗?那个跨度八年的案子只是近十年的,我们还有一些陈年旧案,是到现在都没破的。”
宋鹤眠反应过来,“就比如你刚刚拿的那个文件袋吗?”
沈晏舟低着头,半张脸隐在阴暗的光里,宋鹤眠没看清他到底点没点头。
沈晏舟:“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受害人是一名女性,她是被烧死的,唯一的目击证人就是她七岁的儿子,他坚称自己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
沈晏舟:“但警察当时查遍了别墅周围的监控,对房间内的脚印和血迹进行了提取,最终只找到了女人的,而且房间一直是关闭状态,根本没人进去过。”
沈晏舟:“女人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痕迹,纵火装置上也只有她自己的指纹,那个儿子当时是在发烧,最后综合判断,女人是自杀。”
宋鹤眠:“那你,是比较相信她儿子的话,觉得他妈妈是被人杀害的。”
“对,”沈晏舟抬起头,“我比较相信她儿子的话,那个女人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而且她很爱她儿子和她妹妹,不可能连句遗言都不留就自杀的。”
宋鹤眠想起什么,“二十多年,那是不是,已经过了刑事案件的追诉期了。”
窗外斜阳照入,恰好打在沈晏舟的脸上,照得他脸颊上的绒毛泛着金灿灿的细光。
“对,而且那么多年,”沈晏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朦胧,“我也没追查到什么新线索。”
宋鹤眠没注意他的表情,“没关系啊,之前魏哥去劝裴果的时候,说有的老刑警一辈子都耗在一件案子上,但刑警不就是为受害者发声的嘛。”
宋鹤眠一拍胸脯:“我决定了,我也要参与追查这个案件。”
这猝不及防的转变,沈晏舟也没有料想到,他扭过头,定定看着宋鹤眠。
“你看我干什么,”宋鹤眠羞恼起来,“怎么啦,我虽然不完全具备刑警的能力,但我有特异功能啊!万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能看到什么新线索呢!”
沈晏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吝啬的真心实意的微笑,前面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霾像被光束洞穿了一样,随着飘浮在空中的尘埃,一起缓缓消散。
宋鹤眠在沈晏舟办公室看了两小时教学视频,最后是被沈晏舟强行拉开的,他皱着眉头,样子很凶,“你眼睛不要了吗,坐姿也不正确,去院子里看看景色,四点之前不许回来。”
宋鹤眠悻悻地收回视线,他想摸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一起逃跑,被天降正义的队长之手牢牢逮住。
沈晏舟微微一笑:“现在是四点之前不许使用电子产品。”
宋鹤眠如遭雷击,一句“可是现在才两点半”的控诉被他险之又险地吞回肚子里。
不看就不看嘛,我现在不看,晚上躺床上狠狠看!
胖子和那几个马仔仍然在颠三倒四地真话掺着假话说,干扰警方的办案视线。
下午六点,有个马仔,在审讯室里毒瘾犯了。
不知道毒瘾发作的痛苦把他带进了一个怎样的幻境里,他脸上的表情一时恐惧一时迷醉,魏丁刚一进去,他当场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们前面就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的确不是贩毒,是要跟这边一个重要的人接头,接完头交流好之后,再商议下次进来的贩毒流程。
十分巧合的是,这个马仔,恰好是跟着胖子时间最长的一个人,他知道胖子上一次的货卖给了谁,又是在哪里卖的。
这个消息,让审讯室众人都非常兴奋。
毒瘾犯了的人口供不能作数,但他们可以根据这个口供去查,查到的东西,那就百分百作数了。
宋鹤眠忍不住感叹,是不是真的英烈在天有灵,才在冥冥之中为他们指明了一条前进的道路。
晚上九点,胡支队收到了西双版纳州刑警发来的视频,受害人在三次对持刀伤害他凶手的指认中,都精准选中了胖子。
并且受害人还给出了另外一个关键信息。
他记得自己当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能继续躺在地上装死,幸运的是那帮人急着偷渡入境,又觉得捅的是那个位置他绝对活不下来,所以直接顺手把凶器扔进了旁边的小谷地里。
那把刀上一定有胖子的指纹。
他唆使毒贩杀害并残忍分尸卧底尸体的事情难以得到证实,贩毒的事情可能也还要追查,但故意杀人,他绝对躲不过去。
那几个马仔都是小角色,很快就能撬开他们的嘴。
云滇的人和胡支队都没想到会这么巧。
因为最近从医院拉到殡仪馆的人数出现了一个小高峰,火葬场有些排不上号,津市这边本来是想给方健烈士直接安排一下的,但被他的战友拒绝了。
“他不会愿意的,而且人都死了,什么时候烧都是一样的,我可以再等等。”
没想到这一等,直接就等到了毒贩开口交代,他们又多了一个告慰英灵的东西。
周三上午九点,方健烈士的遗骸从津市市局出发,乘坐警车前往火葬场火化。
市局去了十几个警察,他们代表本地公安系统,送了英灵最后一程。
等待火化期间,方健的战友突然跟沈晏舟搭话,“谢谢你线人送回来的消息。”
沈晏舟下意识看了宋鹤眠一眼,答道:“是我们应该做的,没有一个警察会情愿看着战友牺牲的。”
他战友望向火化炉的方向,“是啊,没有一个警察会看着这种事发生的。”
方健执行过不止一次卧底任务,他一定在毒贩对他动手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送出去的是个假消息。
还好有人完成了他的遗愿。
火化时间并不长,人死了也就一捧灰的事,郑局在这个时候姗姗来迟,他手里捧着一面叠好的鲜红的国旗。
方健战友捧着骨灰盒出来,在他迈入晴光之下前,郑局大步上前,展开那面国旗,轻缓地盖在了方健的骨灰盒上。
郑局齐整地后步走,待退到殡仪馆中间的位置,郑局正声道:“全体立正!敬礼!”
市局所有人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他们摘下帽子,此刻肃穆庄严。
郑局:“欢送方健烈士回家,请一路走好。”
胡支队举着黑伞,笼罩在骨灰盒上,他跟着方健战友的脚步,一步一步,朝殡仪馆门前的车辆走去。
车辆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蜿蜒的道路尽头,宋鹤眠恍惚间好像看见,牺牲的人穿上警服戴上警帽,脸上带着灿烂微笑,也对他们回敬了一个庄严的敬礼。
方健烈士的骨灰将被安置在烈士陵园里,宋鹤眠暗暗在心里想,等胖子死刑判下来的那天,他一定带着判决报告去一趟云滇,亲手烧给他。
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
后面的任务移交给了禁毒支队,宋鹤眠变得轻松许多,他开始将全身心投入知识的海洋。
苟胜利看出了宋鹤眠薄弱的基本功,但他非常相信郑局和沈晏舟,所以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偶尔带教的时候会把宋鹤眠也拎过去。
反正自从宋鹤眠来了,破案的时间比之前少了很多,他已经很多天可以做到早睡早起了。
连续一个月了,没有一件杀人的恶性案件,刑侦支队只抓了一个舞刀恐吓路人的神经病。
宋鹤眠对苟胜利的要求起初是想拒绝的,但碍于苟胜利想法特别强烈而拒绝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