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的声音低到类似于气音了,“我在家里,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所有的台词我都先一步背得滚瓜烂熟,我甚至知道任何一句台词是在那页剧本的上面还是下面。”
白丽右手捂住眼睛,低沉地嘲笑出声,“我还闭着眼睛,像之前每一次出卖自己一样,在罗导点我时,主动出去。”
作为回报,罗导送了她一件多余的戏服。
可笑那个时候,白丽觉得这是暗示,暗示她已经被内定了,一定可以拿到这个角色。
直到白丽在微博上刷到《芙蓉香》剧组@几位主演的微博,温芙蓉不是她来演。
沈晏舟:“你在那个时候,就想好怎么杀掉孙庆了吗?”
白丽:“对,他觉得我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所以完全没对我设防。”
“他还是跟发情的狗一样,”白丽脸上满是杀意,“稍微说两句话就能勾上钩,他先带着小情儿来的津市,我后脚就跟过来了。”
白丽先拍了自己穿旗袍的照片给孙庆,那张照片十分露骨,她故意解开了胸口还有大腿的盘扣,用妩媚到让人恶心的神情看向镜头。
她问孙庆,想不想换一个地方玩,她在社交软件上刷到了一片非常漂亮的草地,就在津市,没有人,也没有监控。
孙庆以为是自己的冷待让白丽害怕了,再加上新包养的小情儿在跟自己闹脾气,她只是比白丽年轻,长相身材都不如白丽,孙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白丽,去她选的地方见面。
“‘毕竟你是跟过我最长时间的女人’,”白丽发出一声不屑的讥笑,“孙庆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语气,像是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上面浇了一桶汽油,白丽心中的杀意更凶了。
白丽:“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想束手就擒的,我觉得杀孙庆根本不配我把自己搭进去,他这种人早该死了,只是没人有机会动手。”
“但可能老天爷也不想让我好过,”白丽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躺,“我前面一直很注意,所有要花钱的地方,我都是用现金支付的。”
但去她跟孙庆约好的地方时,竟没有一辆出租车愿意为她停留,她不得不铤而走险使用手机,却忘了自己之前开过自动付款,她没有机会换成那张在孙庆名下的卡。
白丽当时看着付款记录,整个人都愣住了,无形的寒意将她笼罩其中。
有这个记录,她前面做的所有准备都白费。
但一想到孙庆,白丽瞬间就觉得无所谓了,她几乎都没有犹豫,就决定继续按计划行事。
她直接把口罩摘了下来,穿着那身戏服和自己订做的高跟鞋去赴约。
孙庆看见她这样,立刻脱下了衣冠楚楚的人皮,白丽之前在床事上一直表现得很收敛,她主动提出在野外,这种反差更能激起他的欲望。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白丽缓缓举起了尖刀。
为了磨合警探的形象,让自己看上去更贴合,白丽还学了一点解剖学,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她生疏,但精准地把刀刺进了孙庆的胸腔。
白丽:“那旁边就是溪流,水一冲就能把血冲没,而且我很注意,他的血是朝溪水里喷射的,我提前买了搬家用的大号打包袋,把孙庆装了进去。”
第55章
说到这,白丽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她太恨孙庆了,此刻依旧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
这种表情刑侦支队的每一个人都很熟悉,之前看到过太多次了。
沈晏舟依旧波澜不惊,缓缓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是怎么把孙庆的尸体运到城中村去的,你又怎么知道,那个地下室位置的?”
这需要非常缜密的谋划,如果按照白丽的说法,她的时间应该不够。
白丽愣了一下,“我在社媒上刷到了一个帖子。”
“帖子?”沈晏舟眼睛一眯,“什么帖子?”
他先前就觉得不对劲,孙庆来津市是临时起意,但那个地下室位置很特殊,非常隐蔽,对城中村不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
那天他跟宋鹤眠过去,如果不是野猫意外撞翻了那个流浪画家的花盆,进而让他们发现城中村独特的构造,他们也不会想往那边去看。
沈晏舟心头笼上一层淡淡的阴翳,不知为何,想起那个热情配合他们的画家,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切都太巧合了,真的只是他们运气好误打误撞吗?
话都说到这里,白丽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点头道:“就是一个帖子,我记得标题叫‘裸辞后社畜’怎么怎么样,反正里面介绍了津市的城中村。”
白丽:“城中村外面有一条溪流,两边很多芦苇,晚上还有萤火虫,那个帖子说本来是想看看同一座城市里的贫富差距有多大,但是没想到发现了远离人类建筑的宁静之地。”
帖子前两张图片,是博主分别拍摄的小溪白天和晚上的景观,后面的图片则是博主拍出来展现贫富差距的。
图片右下角,一辆生锈破旧的小推车,瞬间映入白丽眼帘。
宋鹤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追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那边的房子有地下室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忽视的一个细节,最前方三栋楼没有人住的痕迹,按理说应该早就断水断电了,但为什么白丽分尸时,灯是亮着的。
白丽:“我先过去踩了点,从城中村经过的时候,看见有人从地下室出来。”
沈晏舟眼神微眯,“是什么人?你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白丽不明白为什么警察突然问起这些,但还是如实回答,“好像是对夫妻,感觉是农民工,他们好像是从地下室里拿东西。”
白丽:“我当时就觉得老天都在帮我,虽然不想让我逃脱法律制裁,但给了我顺顺利利把那王八蛋弄死的机会。”
宋鹤眠闻言微微叹了口气,他现在更觉得是有人在刻意诱导白丽那么做。
“后面就很顺利了,”白丽眼中的热切一点点变成死水,“我觉得中间那栋楼最隐蔽,而且地下室一看就很久没人来过,所以我用小推车把孙庆拉到了那里。”
但是通道太窄了,小推车进不去,白丽只好拖着包裹进去。
后面的事情就和宋鹤眠看到的一样了,孙庆死时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情,白丽一开始还有点害怕,但看到那个表情后,她只觉得快意。
被不当人的记忆似乎尽数成了肾上腺素的催化剂,白丽满脑子都是,原来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竟然也会怕死。
她痛痛快快真实演了一把温芙蓉的第二人格,用剧本里的方式肢解了孙庆。
做完这一切,白丽已经完全陷入了这个角色,那个单元故事的剧本里,犯下罪孽的人都要去地狱里赎罪。
她分完尸已经差不多天亮了,白丽先把孙庆的头扔进了河里,自己非常镇定地换了一身衣服去买了油炸工具。
她要复刻油锅地狱,孙庆死了也要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可惜那个锅太小,而她因为长期减肥力气不够,没能力把孙庆砍得更碎一点,有的地方没炸到。
白丽:“我当时想,如果老天爷是看不下去要把孙庆收走,那就不会让人发现这里,也就不会有人找到我。”
她一耸肩,脸上露出无所谓的笑,“但看样子,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我。”
宋鹤眠在电脑上快速记录着白丽的话,沈晏舟缓缓问出最后几个问题,“你把孙庆的头丢进了哪条河?”
白丽的答案跟他们料想的一样,“就近丢了,就我约他的那条河里。”
沈晏舟:“那凶器呢,凶器你扔到哪里去了?还有你当时穿的衣物。”
心脏是泵血工具,如果真按白丽所说,她精准刺中了孙庆的心脏,就算血是朝着溪流里喷的,但那个出血量,她身上也一定会沾染血迹。
白丽:“在旁边挖个坑埋了,那件衣服很贵,是真丝的。”
如果她没被发现,罪证也会随着时间推移,与土壤同化,最后湮灭在人世间。
问到这就够了,沈晏舟斜视,看见宋鹤眠记录完毕,站起身道:“你是否承认杀害、分尸、抛尸孙庆的犯罪事实?”
这个语气非常正式,听上去像法院法官宣告人死刑一样,在不断提醒白丽,她杀了人。
白丽的牙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一瞬间让她觉得非常冷。
她缓缓蜷缩起身体,把头闷进臂弯里。
但审讯室里很安静,所以她的回答,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我承认。”
沈晏舟按住耳麦,对审讯室外的人道:“通知法医室,让他们过来提取白丽的DNA,尽快给出比对结果。”
宋鹤眠敲完最后一个字符,也起身要走,却见白丽突然昂起头,非常小声地问了一句话,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他们。
“我做错了?”
宋鹤眠沉默住,过了一会才道:“你应该在遭受不法侵害的第一时间就报警。”
虽然白丽的行为很难评价,但她的确最开始是受害者,只是没抗住黑暗与欲望的侵蚀。
白丽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悲伤,她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报警有用吗?”
宋鹤眠很认真地点头,“有用,如果你当时报警,我们一定会帮你追查孙庆不法的罪行,就跟现在追查你一样。”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宋鹤眠歪头想了想,“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们追查孙庆的死因,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当初没报警的你。”
沈晏舟已经走到审讯室外,听见宋鹤眠跟白丽说了这句话,身体霎时顿住。
宋小眠同学对法律理解得很透彻。
他的眼神变暖,想起三个月前刚看到宋鹤眠的样子,觉得他进步真大,他是有很用心地去学习。
孙庆的死不值得同情,但他的确是被剥夺了生命,而法律必须追查是谁夺走了他的生命。
这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可能被夺走生命的人。
宋鹤眠也走出了审讯室,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复杂的心情。
白丽很大可能会被判死刑,从预谋到实施,作案手段极其残忍,故意杀人事实非常明确。
法医室的人直接进去了,赵青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对沈晏舟道:“沈队,白丽的经纪人在外面说,白丽很有可能患有重大疾病,问可不可以给她查查。”
赵青之前也见过这样闹事的,但见白丽经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决定还是来问问。
宋鹤眠立刻想起蔡法医说的那句话,白丽的白细胞高得有点不正常,她体内很有可能有严重的炎症。
沈晏舟:“按规定来就行。”
宋鹤眠心头缓缓升起一个念头,如果是白丽,她现在肯定盼望着自己能有重大疾病。
他很快见识到了市局的速度,也见识到了现代法律的面面俱到。
法律同样保护杀人犯的基本人权,市局很快帮白丽预约好了三甲医院的检查。
宋鹤眠再一次想,如果真有老天爷,那老天爷还是挺向着他的,把他送到了这个地方,这地方可真好啊。
他下意识看向沈晏舟,孙庆案子差不多到尾声了,沈晏舟正在忙收尾工作。
宋鹤眠忍不住又想,别的地方他不知道,但市局非常好。
他确认,如果白丽在最先遭受不法侵害的时候就报警,而接警的是这里,大家一定会齐心协力帮白丽,让孙庆付出代价的。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真好,他现在是真的喜欢做这个工作了。
沈晏舟签完最后一个字,一抬头就看见宋鹤眠在朝自己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