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呼吸一窒,手指无意识掐住掌心,他也探出脑袋去看,但外面很干净,并没留下脚印什么的痕迹。
沈晏舟:“如果真有这个人的话,我们现在最好祈祷一下,他的反侦察意识没有强到会随时随地戴手套。”
沈晏舟当即掏出电话,“蔡听学,先来小区附近的饭馆,店名叫‘一味倾城’,把你吃饭的家伙事也带上。”
他的语气很严肃,蔡法医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是。”
两人就守在这里,期间老板娘过来问了一下情况,但被沈晏舟搪塞过去了。
再等了一会,两人听见楼梯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服务员的声音传来,“他们就在最里面那间包厢。”
是蔡法医他们过来了。
沈晏舟开门见山:“提取一下这扇窗户上的指纹。”
顿了下,他补充:“尤其是靠近中间部分的,还有外面的指纹。”
刑侦支队来的几个人立刻“嗯”了一声,也不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协作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沈晏舟示意宋鹤眠站到一边去,对魏丁扬了扬下巴,“过来搭把手。”
多年从警,他跟魏丁都是熟练的拆卸工了。
两人找到关窍,同时发力,那扇结实的玻璃窗就被拆了下来。
宋鹤眠知道自己在这上面帮不上什么忙,但他清晰感觉到,自己被喊走的时候,心里非常失落。
甚至到他看向沈晏舟的眼神都怔愣住了。
现在这里是蔡法医的领域,所有人都自觉站到一边去。
沈晏舟无意识站回宋鹤眠身边,宋鹤眠失落的心很快又饱满起来,嘴角稍微朝上面弯了弯。
沈晏舟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你们先在这里清理指纹,我带个人过去林慧心家里。”
魏丁:“好嘞好嘞,你把小宋带上吧。”
沈晏舟本来要带的就是宋鹤眠,闻言沉默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点点头转身就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魏丁喊出“小宋”两个字时,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两下。
他的爱意沉默又隐秘,沈晏舟自己甚至都没想清楚,又该怎么面对,被人意外提起时总有一种被揭穿了的感觉。
他并不希望,宋鹤眠是从别人嘴里感受到这件事的。
再给他点时间,给他点时间。
他们很快走到了单元楼下面,这段路正好也当消食了,房门前一切如旧,没有什么人来过。
只提取指纹要不了多少时间,蔡法医他们没过多久就过来了。
只是他们的脸色有些难看,几人进入林慧心家里,蔡法医深深看了沈晏舟一眼,道:“我在窗户外层提取到了非常清晰的四枚指纹。”
指纹的分布形态一看就是有人从外面很用力地推着窗户关起来。
沈晏舟闻言也不隐瞒,直接道:“我们吃晚饭要下去结账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们。”
沈晏舟:“但是我挨个检查过包厢,甚至尽头的厕所我也进去看了,都没有人,只有这个包厢,我进来的时候,窗户没有完全关紧。”
几人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暗处有个人一直在偷窥,那他是想伺机做点什么呢?
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很恐怖了!几人顿觉不寒而栗。
只是那个人没想到沈晏舟会那么敏锐,也没想到沈晏舟会那么较真——他真的会因为直觉就去探查一遍。
魏丁是知道沈晏舟之前被大G跟踪事的,此刻脸色比沈晏舟本人还难看。
他顿时有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视线也不受控制落到宋鹤眠身上。
只有犯罪分子才会特意注意这一点,他们发现尸体的时间不对劲。
甚至往更阴暗一点的角度想,会不会有些犯罪行为就是他们做下的。
他现在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如果背后之人想彻底确认宋小眠的特殊能力,会不会真的特意杀个人来试探。
宋鹤眠感觉到好几道目光,明显愣了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在担心什么。
他只能投过去一个把握满满的笑,让他们别担心。
房间里的氛围阴沉了一小会,但很快就随着蔡法医的行动活跃起来,他们是来查看房间里有没有遗留下什么东西的。
他们先看了林慧心夫妇的主卧,床底有明显摆放过鞋的痕迹,但是鞋子的数量却没有那么多。
宋鹤眠记得李贵苗在抛尸时穿的,是一双胶雨靴。
但他们没在室内发现,很有可能被李贵苗扔掉了。
如果要扔,那就不可能只扔一双,宋鹤眠觉得与犯罪现场鞋印符合的那双鞋应该也不在这里。
最后几人只能量了量遗留下来鞋子的长度,看看回去能不能和案发现场发现的鞋印长度比对上。
循例,法医要重点检查卫生间的,这里是冲洗犯罪痕迹的好地方,嫌疑人会本能选择自己更熟悉的场所。
本来一行人没有抱希望的,但蔡法医并没松懈,态度依旧很认真,他检查了卫生间的每一处角落,最后在靠近门这一侧的白色瓷砖上,发现了一处飞溅状血迹。
这个发现让刑侦支队众人精神一震,这种证据连环出现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蔡法医大手一挥,先小心翼翼采集完那处血迹,紧接着大手一挥,安排上鲁米诺试剂,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遗漏的地方。
黑暗笼罩下,熟悉的荧光蓝并没出现,众人瞪直了眼睛,也再没看到第二处血迹。
蔡法医觉得非常庆幸,忍不住自吹自擂,“多亏了我的火眼金睛。”
其他人连忙奉承,“是是是,是是是。”
这栋房子暂时封锁起来,沈晏舟也给物业那边打了招呼,回去的路上,田震威的消息发过来。
田震威:“李贵苗看见林金泉的反应非常激动,几乎想当着我们的面行凶。”
两辆警车,他们一前一后到达市局,李贵苗在路上表现得非常沉默,也没有任何动作。
裴果和赵青一开始还很防备李贵苗,一直盯得死死的,后面发现,那双手铐就像个封印,不仅铐住了他的身体,连灵魂也一并封锁起来了一样。
这种犯人很少见,一般都是心存死志,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直到他们下车,李贵苗依旧低着头,直到林金泉抱怨出声,“警官,我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啊,你们到底为什么抓我啊!抓人总要给个理由吧。”
林金泉的声音仿佛跟什么开机密码一样,李贵秒缓缓抬起头,等看清林金泉的脸,他的身体立刻缓缓颤抖起来,继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一瞬间赵青和裴果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臂传来巨大的冲力,差一点就没拉住。
两人都被拉了个趔趄,林金泉脸上也现出惊惶神色。
田震威过来控制住李贵苗,不让他冲过去伤人,林金泉先是盯着李贵苗的脸,缓缓说了一句“妹夫?”
但紧接着他就跟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左右扭头寻找身边的人,指着李贵苗失声叫喊起来,“是他!一定是他干的!”
林金泉口不择言:“如果老头出了什么事,那一定是他干的!他心里一直记恨着老头呢!!!还有他老婆,他老婆也是的!”
林金泉:“你们要找得讲证据!去他们家搜!肯定能搜出证据的!我这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们凭什么抓我!”
裴果被他这幅癞皮狗样子恶心到了,林金泉也是,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被田震威死死压制着,才没能冲过去。
他的声音近乎尖锐,“你这个该死的王八蛋,你闭嘴!你不许提她!”
这还是市局外面呢,已经有不少群众被这边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纷纷伸头看过来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田震威意识到这样不行,对着其他刑警使了个眼色,粗声道:“分开关着!”
他心底隐隐有个预感,杀害林德的凶手,应该就是李贵苗。
沈晏舟听完脸色已经缓缓沉下来,他垂下眼眸,“知道了。”
沈晏舟:“先让李贵苗冷静一下,然后验他的DNA,看看能不能跟我们在抛尸现场发现的烟头上的DNA比对上。”
应该是能比对上的。
宋鹤眠闻言默默叹了口气,他对林慧心和李贵苗产生了一丝怜悯。
他们的年纪不小了,如果只是租房也无所谓,但听物业说的,他们好像还欠了外债。
林德明明只有林慧心一个后代,却像看不见一样,没关注女儿女婿的窘况,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哄骗下,心甘情愿把房子给了人家。
他此刻难免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凶手不是他们就好了。
警车在黑夜中飞驰,一行人在一起探讨案情,也不觉得路程漫长,在晚上九点多回到了市局。
沈晏舟让蔡法医将在饭馆里找的指纹好好封存起来,他总有预感,以后这些指纹,很有可能会派上一个重大用场。
这一天实在是把宋鹤眠累着了,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消耗殆尽。
他晚饭吃得早,本来回到市局的时候肚子应该饿了,但他可能实在是太累,完全没感觉。
等洗了个热水澡,宋鹤眠才觉得疲惫顺着水流被冲走了一点,好受多了。
虽然依旧不饿,但他想了想,还是担心晚上睡觉睡一半突然被饿醒,还不如趁现在还有热乎的东西可以吃垫一垫。
他粗暴地拿毛巾把头发搓到半干,立刻晃悠出去买东西吃。
但走到前面时,他余光瞥见支队长办公室的灯光,竟然现在还是亮着的。
沈晏舟竟然还没回去吗?
宋鹤眠深深拧起眉,沈晏舟教训起他来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随心所欲,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连门都没敲,直接拧着门把手就进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沈晏舟竟然在换衣服!
沈晏舟明显也没想到有人敢不敲门就闯进他办公室,转身时整张脸上都是愕然。
那如同雕塑一样完美的肌肉线条再次跳进宋鹤眠眼睛里,他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但手还是很快“啪”一下把门重新关上了。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宋鹤眠的脸一下子爆红。
他刚刚那样子也太像调戏别人的登徒子了,换他们那个时候,都应该被抓到官府去。
不过在这个时候也不算太好,宋鹤眠觉得身上越来越热,一边回想一边蹲下来扯头发。
沈晏舟会觉得他是那个什么变态吗?就算队长人好大方,不把他当变态,那肯定也会觉得自己很没有礼貌!不敲门就闯进去。
宋鹤眠有点小焦虑,他不希望沈晏舟对自己有任何一点负面印象。
就在这时,沈晏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晏舟:“我换好衣服了宋鹤眠,你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