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林德说的那些话,林慧心从小就一直觉得自己亏欠林德的,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二十五岁,林德拿她换了一笔钱。
第一次看见李贵苗,林慧心觉得自己怎么能嫁给这样一个人,虽然不算丑,但那么老,他可比自己大整整十岁啊,还是个跛子。
但林德一直说,自己也没有上过学,只会洗洗衣服做做饭,人家家里富裕,她嫁过去不愁吃穿。
那是林慧心抗争得最多的一次,但是没什么用,林德最后横眉一竖,“你长这么大,我对你不好吗?别人那么多孩子,我为了你,连儿子都没要!”
所以林慧心最终还是妥协了,只不过她没想到,李贵苗真的是个好人。
好在她最后也认识到了,还是和李贵苗走到了一起,因为婚后日子顺遂,林慧心觉得这也算林德做了一桩好媒,对他的怨恨少了许多。
但没想到两个人身体都不好,跑了各大医院,一直没能要上孩子。
林慧心:“他之前老是催我,说做女人哪有不生孩子的,我要是不生,就有的是人愿意给男人生。”
裴果小声骂了句“这老不死的”。
后面的事就和李贵苗说的一样,她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因为林德一句话摔没有了,但又因为是林德第一时间把她送去了医院,跪在地上忏悔说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孙子的命,林慧心又原谅他了。
这种自欺欺人的假象在林金泉到来后被戳破了,那天林慧心拎着酒菜去找林德,没想到家里有一个陌生男人。
他一见面就亲切喊自己妹妹,但林慧心总觉得他上下打量的眼神怪怪的,而且说话的语气也不像是个正经人。
不过她没想到,林德会那么喜欢这个陌生男人,他年轻时常年混迹于那种地方,林慧心不信他看不出来林金泉想要的是什么。
林慧心没有想哭,但眼泪就是自己越流越多,多到让她的声音也哽咽起来,“但我是真的真的没想到,他宁愿把房子送给一个来路不明只是跟他同姓的陌生男人,也不愿意留给我。”
魏丁做了个小小的深呼吸,斜眼看见宋鹤眠已经把记录都做上了,才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杀的他,用了什么工具。”
林慧心:“用的酒瓶。”
林慧心擦了把眼泪,浑浑噩噩道:“那天我想让他把房子先给我,我就能用去干事,就符合领养条件了,我买了好酒,拎着他喜欢吃的菜上门。”
林德一开始还笑呵呵的,但闻听她的来意之后,立刻勃然大怒,骂她不要脸,贪图哥哥的东西。
哥哥两个字成功刺激到了林慧心的大脑,她一下子站起来,声音尖锐得跟哨子一样,“我没有哥哥,我是独生子女!”
林德却哼笑了一下,说她现在不是了,让她早点回去,别再想着给人养孩子了。
林慧心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房子已经不在林德手里了,她记得自己浑身冻得发抖,颤着声音问他,是不是已经把房子给出去了。
林德说完是的下一刻,林慧心就抄起酒瓶砸在了他头上。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砸了多少下,只觉得之前四十多年的郁气随着挥砸的动作尽数发泄出去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德已经左脸贴桌倒在了桌子上。
林慧心惊恐地放下了酒瓶,她不可思议地喊了两声爸,没得到回应之后她起身过去探了探林德的呼吸。
事实上她那个时候太慌乱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指尖有没有感受到热气,她满脑子都是我杀人了,然后着急忙慌地从房子里退了出去。
魏丁:“然后你叫了李贵苗帮你处理尸体。”
林慧心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道:“对,他也害怕,让我报警,我说不能报警,我求他帮我把那老头的尸体处理了。”
宋鹤眠挪动鼠标的手停了停,眼神定在林慧心脸上。
她刚刚说谎了,李贵苗并不是因为她的哀求才答应帮她处理尸体,更有可能是在看见妻子染血回家时立刻问清缘由,然后主动去抛尸的。
到这里,林慧心的口供和李贵苗的口供终于前后对上了。
提到李贵苗,林慧心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贵苗他不是主动犯罪的,是我求了他,他这个人太心软,只要我一求他就会答应。”
林慧心:“他肯定跟你们说,什么事都是他干的,你们不要相信他,他就是心软,所以想要什么都大包大揽……”
魏丁深深叹了一口气,正色道:“林女士,你们互相偏袒非但做不到为彼此顶罪,只会因为妨碍司法公正而罪加一等。”
魏丁语重心长道:“如果你们真的是为对方好,把一切如实交代,才是你们眼下最正确的那条路。”
林慧心愣了一下,颓然地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双手捂住脸,呜咽着哭起来,然后哭声越来越大。
沈晏舟接收到旁边人带着问语的眼神,摇摇头,“不用管,让她哭,哭够了再带人走。”
她一生已经够苦了,总要有个地方可以听听她的痛。
他要给这对夫妻两缓过来的时间,只有这样,后面的二次审讯才会比较顺利。
沈晏舟让李贵苗知道了林慧心被抓的消息,李贵苗一听见这个,脸上瞬间涌上焦急,然后又坐下。
他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也盼着林慧心这尾还没指甲盖长的鱼苗,能在黑暗笼罩的水域下,随便找个地方活。
哪怕一辈子不能见光也行,他不知道那些门道,但他细致地帮林慧心安排好了:不能坐高铁,不能坐长途汽车,也不能用微信支付,他把钱都换成了现金。
没想到还是不行。
对林慧心而言,从接不到丈夫信息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回程的准备。
她没办法放任李贵苗一个人去扛所有,她这辈子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现在这样还挺好的,虽然真的很后悔,她为什么要为那么个老不死的赔命。
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那么愚孝,像狗一样跟在他后面期盼能从他指缝里获得一丁点其实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林德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她当时就应该嫁给李贵苗之后就彻底跟他断联,完全去那边生活,再也不管林德才对。
沈晏舟在第二次审讯前让两人见了一面,尽管没能说成话,但他觉得,这夫妻两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这次审讯,两人都放弃了负隅顽抗,将10月14日当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沈晏舟在审讯次日就整理好了案件卷宗送去了检察院,一分钟都没多耽搁。
看见他开车走人,支队众人立刻找到田震威,个个微笑伸手。
“田哥,不要耍赖,你一赔我们十个。”
田震威一边从口袋里掏皮夹子,一边郁闷地道:“沈队为什么要给小宋买奶茶啊,这也太奇怪了,我刚来的时候也没这待遇啊……”
他咬牙摸出几张红色大钞,“没零钱没零钱!你们自己分去!”
第73章
大家都在高兴地数钱,只有田震威还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
隔壁那副支队长他可看见了,那叫一个盘靓条顺,而且为人正直,做事干练,简直是梦中情人般的存在。
沈队都33了……还不着急解决自己的“老大难”问题吗?他看郑局都着急了。
干刑警的,想结婚基本上都是靠内部介绍,说句难听的,只比法医好那么一点点。
他拉住分好钱乐颠颠准备跑出去买好吃的赵青,这小子不仅自己敢下,还敢帮裴果也下一份,他倒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田震威:“你为什么觉得沈队买的那杯奶茶是给小宋的?”
赵青一句“那不是明摆着的吗”差点脱口而出,但想到田震威是个螺纹钢级别的钢铁直男,说了就要无限解释。
而且他也担心自己说的话会给田震威造成一定的心理冲击,不如等以后沈队和宋小眠关系确定了,再去暗示田震威,让他了悟这件事。
赵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咱们办公室爱喝奶茶的不就是小宋吗?他那几天不是犯了低血糖吗,沈队肯定是给他买的啊。”
田震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懊恼地一拍脑袋,“我把那件事忘了。”
他们很快就不纠结这件事了,因为那只人脚是在直播里被钓起来的,而且这个钓鱼主播之前就已经遇到过一次这种事了,所以这次的舆论顺带把前面那件事也翻起来了。
大部分人在为死者默哀的同时也对这位钓鱼主播感到抱歉,尤其是他蜷缩双腿坐在钓箱上等警察过来的画面看上去太可怜。
开播两小时,一条鱼都没钓上来,等好不容易听从直播间钓友建议,成功开张上鱼了,紧接着就被人脚挂底了。
那通体金黄一看做汤红烧都精彩的鲫鱼,他也不敢吃了,谁知道在被他钓上来之前,它们有没有啃什么不该啃的东西。
他沉默扔鱼的样子有点搞笑,联系上前因后果,就更搞笑了。
但也有人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之前钓鱼钓到一次人民碎片已经是意外了,结果又让他钓到一次人民碎片。
而且最近津市不太平,市政清洁工从下水道捞起尸块的事情讨论度还没彻底降下来呢,现在就又有新案件了。
有人就猜测,钓鱼佬是不是就是凶手,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大众的关注。
有人骂这些人是异想天开,说主播是在听了直播间观众的建议之后才更换钓点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倒霉钓上来尸体,谁会为了节目效果去杀人,他直播间人数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一万。
但紧接着就有人说,谁能确认那个在直播间里给主播提示的观众不是同谋呢?世界上就是有这种变态啊,没道理说津市就一点都没可能会出现这种人。
原本只是普通的争吵,但有人真的通过社交媒体平台,扒出了那位名叫“我偷哥斯拉便便养核电站”用户,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身份信息。
他跟那位钓鱼主播是同一个城市的人,而且他们还认识,有彼此的微信,还给彼此朋友圈留言过。
这下关注这件事的圈子直接跟被火药桶炸开了一样,原本的阴谋论好像突然有了成真的可能性。
没过多久,两位当事人不得不出来澄清。
他们的确认识,但那位观众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开了这个钓鱼直播,而且他当时是刚刚点进直播间了,并没看到主播露脸,他只是觉得声音有点熟悉。
后面主播露面之后他才确认,两人还在微信上互发了消息,后续主播被警察叫去录口供,也是这位朋友过来警察局接人的。
这给沈晏舟他们侦查带来了极大的舆论压力,而且因为老死人的事,有人开始怀疑津市的治安有问题。
沈晏舟本能察觉到了不对劲,舆论发酵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几个关键节点都有人出来搅浑水。
这件案子本就是燚烜教犯下的事,虽然现在还不清楚那个圣主究竟所图为何,但可以肯定,他们是为了宋鹤眠。
他立刻向网警部门求助,希望他们可以尽快确定那几个在事情发酵时最先跳出来带节奏的ID信息。
在人怀有偏见的情况下去澄清,那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两位当事人虽然还没有遭到大规模的网暴和人身威胁,但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很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了。
现在最能证明他们清白的,就是警方出的蓝底白字公告。
燚烜教在逼他们破案,但为什么?
他们那么确认自己犯案一点痕迹都不留吗?
但这个案件侦查难度非常大,因为他们现在找到的东西,只有一只脚。
仅凭这么一个小尸块,法医能检验出来的信息非常有限,要想确认身份信息,现在只能看死者DNA是否能与失踪人口比对上。
宋鹤眠对此也很是焦心,他迫切希望自己能和看见的第一件命案一样,能看到两次凶案现场。
触发何成案件第二次凶案现场视野时,他有做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宋鹤眠苦思冥想,觉得自己那天的行为没有任何越轨的地方。
但与此同时,另一件困扰他的事情被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