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掌权人迟早会换
贺白推开会议室时,墙上的钟正好指向六点。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雪茄的独特气味,长桌尽头坐着的老人抬起头。
“贺总很准时。”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傅老先生相邀,不敢怠慢。”贺白嘴角一笑,在对面高背椅上坐下。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人能从他脸上看出,就在三小时前,他的团队刚发现傅氏集团那份看似完美的财务报表中,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交易的致命漏洞。
这位掌控着本地四分之一港口贸易的老派商人,正用他谈判桌上惯用的沉默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美术出身,却在商界展现不一样的才华的年轻人——这些信息在贺白的档案里一目了然,但傅振海更相信面对面时的直觉。此刻他看到的,是一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我的提案你已经看了。”傅振海终于开口,手指轻敲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三亿收购你手中产业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保留你的管理权,三年内若净利润增长超过百分之三十,额外给予百分之五的股权激励。很公平的条件。”
贺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傅老的出价确实大方。不过,我好奇的是,傅氏集团为何突然对我的项目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据我所知,贵公司主营业务一直集中在港口和地产。”
会议室角落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景如星河倾泻。傅振海的助理为两人斟上普洱茶,褐色的液体在瓷杯中微微晃动。
“时代在变。”傅振海啜了一口茶,“传统的港口业务增长已经见顶,我们也要加入新鲜血液,不是吗?”
贺白注意到老人说话时,左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右腕上的老式机械表。
“傅老说得没错。”贺白取出自己的电脑,轻轻推到桌子中央,“不过,如果只是为了拓展新业务,傅氏应该更倾向于建立合资公司,而非直接收购。除非——”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一组数据,“除非贵公司需要立即注入一笔优质资产,或是需要一笔表面干净的钱。”
电脑上显示的是经过贺白团队深度分析后的傅氏集团财务模型,一个用常规手段几乎无法发现的资金缺口在图表上清晰呈现——傅氏旗下的一家主要子公司涉及的对赌协议即将到期,若不能在三季度前改善集团整体盈利能力,傅氏将面临至少100亿的现金流压力。
“年轻人,窥探他人的私密财务状况可不是好习惯。”傅振海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冷意。
“在涉及的交易中,了解合作伙伴的真实处境不是窥探,而是尽职调查。”贺白的声音依然平稳,“傅老,我欣赏您的商业眼光,也理解您此刻的处境。但基于这些新信息,原有提案需要调整。”
“贺白,你比传闻中更厉害。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
贺白提出了一个更为复杂的方案:降低现金收购比例,增加股权置换部分;将收购比例从百分之四十降至百分之三十。
“这样一来,傅氏无需动用大量现金,依然获得了优质资产注入和稳定合作伙伴;而我保留了更多股权,同时获得了港口资源的优先权。”贺白最后总结道,“双赢。”
傅振海慢慢靠回椅背,目光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位年轻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傅振海最终说。
“当然。”贺白站起身。
“还有一件事,傅老。”贺白松开手,从内袋取出一个U盘,“这是关于贵公司财务副总监的一些信息。我的团队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他可能同时为另一家公司提供咨询服务,而那家公司最近正在与傅氏的竞争对手频繁接触。”
“因为如果合作达成,我们就是盟友。”贺白微微一笑,解释道。
离开傅氏大厦时,已是深夜。贺白独自走向停车场。
坐进布加迪的驾驶座,他没有立即启动引擎,而是望着后视镜中的自己。他自己知道,从艺术到商业,这一路的艰辛。学习辛苦,伪装更辛苦。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傅振海的私人号码发来的简短信息:“明早九点,带正式协议来我办公室。”
贺白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他发动汽车,黑色布加迪无声地滑入夜色中的车流。城市灯火如流淌的黄金,照亮前方蜿蜒的道路。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更大棋局的开端。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傅振海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半杯威士忌。
“贺白……”老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这个年轻人不仅看穿了表面的财务漏洞,还选择了最富远见的合作方式,这个人不简单。
绿灯亮起,车辆再次前行。后视镜中,傅氏大厦的轮廓逐渐模糊。
贺白轻轻呼出一口气,眼中映照着城市的流光。
夜色渐深,黑色的布加迪极速地驶向城市另一端。
“这么晚才回来吗?”连逸然依旧如往常一样,亮着灯,等着贺白回来。
“傅氏要换人了,就这几年”
“是吗?”
“今天见了傅老,明显有些问题的处理和决策不如傅言厉害,让位是迟早的事。”
贺白望向傅言的房子,若有所思。
“我的对手在对面。”
第19章 是工作也是陷阱
雨总是带着一种阴冷的湿气,那种湿气能穿透大衣,渗进骨头缝里。连逸然留学的三年,学的是油画修复。这个专业在当时的国内尚属冷门,但在欧洲,却是一门古老而神圣的手艺。它要求从业者不仅要有艺术家的眼光,更要有外科医生的冷静与耐心。
他修过十七世纪荷兰画派的静物,也修过印象派那些斑驳的光影。每一笔补色,每一次清洗,都仿佛是在与几百年前的画家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傅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间画廊,取名“留白”。名字起得极雅,透着一股文人墨客的清高劲儿,但坊间传闻,这不过是傅言用来洗钱的新工具。
开幕酒会预定在晚上七点。
此刻刚过六点,画廊内部正在进行最后的紧张准备。空气里弥漫着鲜花的香气、新地毯的化学气味,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觉。
白色桌布铺在侧边的长桌上,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水晶杯被服务生小心翼翼地摆放成队。
几位提前到达、身份显赫的客人,已被请至内厅。他们穿着高定礼服,手里端着红酒,低声交谈着。
傅言站在二楼环形走廊的阴影边缘,手里拿着一杯并未饮用的红酒。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衬得身形挺拔而清瘦。他微微俯视着下方的华丽空间,眼神淡漠而冷静。
楼下的一切——光线的角度、画作摆放的间距、甚至连服务生托盘倾斜的弧度——都严格遵守他数月前就审定好的预案。完美,精确,像是一场即将上演的、毫无瑕疵的戏剧。每一个演员,每一个道具,都在他精准的掌控之中。
他的眼皮微微发沉,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身影。直到六点半,画廊的侧门被推开,连逸然匆匆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礼服,身上只有一件沾着些许灰尘的米白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工作室赶过来。
傅言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放下酒杯,转身走下楼梯,步伐沉稳。
此时的连逸然正在画室的一角,对着一面落地镜整理仪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傅总,我这人只会添乱。你要艺术品经理,可能贺白更适合。”
连逸然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傅言。傅言靠在门框上,看着连逸然专注的侧脸。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但此刻目光似乎没有完全聚焦在傅言身上,而是掠过他,落在他身后某幅斜靠在墙边的画上。
“我相信你,逸然。我只信你,试一试。”
傅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习惯性地想点上,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对不起,傅总,这里不能抽烟。”
“好。”
傅言顺从地把烟放回烟盒,动作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三天前,他走进工作室,看着连逸然忙碌的背影。
“连先生。”
傅言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连逸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他看着傅言,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傅言再次邀请他担任“留白”的艺术顾问。条件优厚,年薪是他现在工资的三倍,权限清晰,甚至包括一个独立的创作小空间,以及无限量的顶级修复材料供应。
连逸然有些动心了。他需要钱,也需要资源。而且,他确实喜欢这里安静的氛围。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画廊里的和谐。
“啪!”
紧接着是一阵惊呼声。
所有的交谈声、笑声、音乐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快刀齐齐切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展厅中央。
傅言抬眼望去。
那是一幅价值不菲的当代油画,被一位醉酒的客人打翻的红酒泼了一身。
周围的客人发出一阵惋惜的惊呼,有人甚至掏出了手机准备拍照。那位闯祸的客人脸色惨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傅言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幅被毁的画,然后转头看向连逸然。
“麻烦你修复一下喽。”他的语气轻松。
连逸然看着那幅画,职业病瞬间犯了。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计算着清洗的难度、补色的方案以及可能的风险。
“好。”他走到那幅画前,仔细检查着受损的区域。
虽然表演有些生硬,但至少能把逸然留下来。
傅言看着连逸然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连逸然绑在自己身边。这幅画是他特意挑选的,那个醉酒的客人也是他安排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修复室里,连逸然低头认真修复着。
他戴着放大镜,手里拿着极细的画笔,蘸取微量的清洗液,一点一点地吸走画布上的红酒渍。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每一笔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傅言没有打扰他,而是退到了监控室。
透过监控屏幕,他看着连逸然认真的样子,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连逸然就像是一件珍贵的古董,需要被小心翼翼地呵护,被精心地修复。而他,就是那个唯一的修复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连逸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喂,贺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我在工作室。今天要晚点回。”
“行,要我来接你吗?”贺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和关切。
“不用,我开车了。”
连逸然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路上注意安全哦。”
“好!”
挂断电话,连逸然低头继续修复。参加酒会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幅画修复好,这是他的职业操守。
傅言看着监控里连逸然忙碌的身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连逸然。
“工作室旁边有房间,我已经命人把换洗衣服和吃的都备好了,你就当客房住一晚。”
连逸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放下画笔,仔细一看,已经是晚上11点了,确实很晚,而且离家也挺远。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给贺白发了一条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