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逸然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还是那个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的傅言吗?
“我知道你恨我,”傅言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但是逸然,除了我,没人能给你想要的生活。贺白?他能给你什么?除了带你去死路一条,他什么都给不了。”
连逸然的心猛地一紧。他在试探。他在试探连逸然和贺白的关系,也在试探连逸然现在的立场。
连逸然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卑微:“我没有恨你。”
傅言的动作顿住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连逸然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扎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是我太笨,不懂你的心意。贺白……他只是我的前任。”
“真的?”傅言眯起眼睛,目光如炬。
“真的。”连逸然抬起头,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乞求,“傅言,我好害怕。我不想再回那个囚室了……我听话,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傅言盯着他看了许久,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恐惧、顺从和依赖。
终于,傅言眼中的审视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他俯下身,在连逸然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就对了。”他满意地说道,“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你。你是我的,逸然。你的命,你的身体,你的心,都是我的。”
连逸然闭上眼睛,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过……”连逸然突然皱起眉头,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傅言,我……我胸口好疼……”
“怎么了?”傅言立刻紧张起来。
“不知道……就是疼……”连逸然痛苦地抓住傅言的袖子,指节泛白,“像是有东西在扎一样……头也好晕……”
傅言的脸色变了。他想起连逸然之前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样子,如果连逸然真的死在了这里,虽然他有的是手段掩盖,但他不想让这只小白兔就这么轻易地死掉。
“医生!叫医生!”傅言对着门外大吼。
很快,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赶来,给连逸然做了一番检查。
“傅总,病人身体极度虚弱,加上惊吓过度,引发了急性应激反应。最好转到病房进行长期观察和治疗,这里的医疗条件……不太适合休养。”为首的医生小心翼翼地说道。
傅言皱起眉头,他不想把连逸然放出去,哪怕是去医院。一旦出了这个别墅,就脱离了他的绝对掌控。
“不去……”连逸然虚弱地拉住傅言的衣角,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我不去……我怕……”
“怕什么?有我在。”傅言冷声道。
“我怕……怕回不去……”连逸然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涣散,“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傅言。连逸然的依赖,是他最想要的毒药。
“好,去医院。”傅言终于下定决心,“把最好的专家都给我叫来!我要让连先生在VIP特护病房,一步不离地守着!”
VIP特护区。
这是一间独立的套房,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但窗户都被焊死了,门口站着两个保镖。傅言虽然同意了住院,但戒备依然森严。
连逸然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偶尔飞过的鸟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贺白……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和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病历夹,步伐沉稳,目光却在触及连逸然的那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连逸然猛地转过头,心脏狂跳。那是贺白。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反而配合地露出一丝迷茫和恐惧,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
贺白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痛楚和愤怒。他走到病床前,假装查看连逸然的输液管,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逸然,别怕。我是贺白。听我说,傅言在外面和院长应酬,只有十分钟。我会给你换上护士服,你趁机从消防通道走,楼下有车接应。”
连逸然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他看着贺白,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你呢?”
“我自有办法。”贺白的声音坚定而急促,“相信我,就像以前一样。”
连逸然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贺白迅速关上房门,拉上窗帘。他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一套折叠整齐的护士服和口罩,递给连逸然。
“快,换上。”
连逸然忍着身上的剧痛,飞快地脱下病号服,换上护士服。那衣服有些大,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单薄。
“戴上口罩,低着头。”贺白帮他整理好衣领,手指触碰到连逸然冰凉的皮肤,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逸然,对不起……我来晚了。”
“别说这个。”连逸然低声说道,声音被口罩闷住,“贺白,小心傅言。”
“我知道。”贺白推来一辆空的治疗车,挡在门口,“跟着我,保持镇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低语声。贺白推着车,步伐稳健地向前走,连逸然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衣角。
就在他们即将拐入消防通道时,电梯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傅总,这边请……”
连逸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傅言回来了!
贺白的手臂瞬间紧绷,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推着车迎面走了上去,甚至还主动打了个招呼:“王院长,这么巧?”
那群人里并没有傅言,领头的是医院的院长。显然傅言还在后面。
院长显然认识这位“贺医生”,忙不迭地点头:“贺医生还没下班啊?”
“有个急症病人,刚处理完。”贺白语气平淡,推着车若无其事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连逸然低着头,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撞破胸膛。他能感觉到傅言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奇怪,贺医生今天怎么亲自推车?”
“别管了,快走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贺白推着连逸然迅速拐进消防通道,厚重的防火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走楼梯,三层,别出声。”
黑暗中,连逸然紧紧抓着贺白的手臂,跟着他一步步向下挪动。每下一级台阶,都离自由更近一步。
当他们终于从后门的杂物间钻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正停在阴影里,引擎低吼。
贺白拉开后座车门:“上车!”
连逸然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只终于挣脱樊笼的鸟,飞快地钻进了车里。
就在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连逸然透过车窗,看到医院大厅的方向,傅言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他的手机响了,显然是那边发现了异常。
傅言的眼神瞬间变得暴怒,他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怒吼。
连逸然缓缓靠在了座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贺白……”他哽咽着,声音颤抖,“谢谢你……”
贺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而心疼:“逸然,这次逃了,他可能会发疯。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连逸然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总比做笼中鸟好。”
第42章 怒火
“什么!连逸然消失了?”
一声暴喝在宽敞奢华的办公室内炸响,震得落地窗玻璃嗡嗡作响。傅言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力道之大,竟将那红木办公桌震得晃了晃。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运筹帷幄、冷峻淡漠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怒意,双目赤红。
他双手撑在桌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桌面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被他狠狠拍在桌面上,纸张边缘瞬间卷曲。
站在办公桌前的几个心腹手下,此刻大气都不敢喘,身体僵硬,头颅低垂。他们跟随傅言多年,深知这位商业帝国掌舵人的手段。
“一群废物!”傅言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砰!”一声巨响,价值连城的水晶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如锋利的刀片般飞溅,在地毯上、墙壁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我给了你们最好的资源,最顶尖的追踪设备,就为了看你们在我面前表演无能吗?”傅言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却比刚才的吼叫更让人胆寒,“连逸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在这层层包围的医院里,凭空蒸发了!你们告诉我,他是怎么蒸发的?是插了翅膀飞了,还是钻地洞跑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手下。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地汇报道:“傅……傅总,监控显示,连先生所在的VIP病房,昨晚十点到今早六点,所有线路被人为切断,备用电源也出了故障。等我们发现不对冲进去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扇被撬开的窗户,还有……还有贺医生的工牌。”
“贺医生?”傅言眯起眼睛,瞳孔微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快步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手指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调出昨晚医院周边的所有监控录像。画面快速倒带,定格在昨晚九点四十五分,一个穿着白大褂,从容地穿过医院后门的监控死角,消失在夜色中。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走路的姿态,那挺拔的背影,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从容与自信。
“贺白……”傅言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一定是贺白!我就知道,这个从一开始就出现在逸然身边的人,绝不简单。刚才的贺医生,就是贺白!他早就策划好了这一切!”
他猛地一拳砸在屏幕上,高清液晶屏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画面闪烁了几下,彻底黑屏。怒火在傅言胸腔内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苦心经营多年,将连逸然牢牢掌控在手心,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没想到,最大的漏洞。
“马上给我查!”傅言转过身,眼神如冰刃般射向手下,“查那辆移动病床的去向,查昨晚所有离开市区的车辆,尤其是往机场、码头、边境方向的!我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用了什么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躁,眼中的怒火逐渐转化为冰冷的杀意:“还有,查贺白!给我都查清楚!”
“是,傅总!”手下们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转身就要去执行命令。
“等等!”傅言叫住了他们,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通知法务部和财务部,立刻停止与贺氏集团所有正在进行的合作项目,冻结他们在我们旗下所有公司的资金往来。既然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我不在商业上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就当我傅言是好欺负的吗!”
“是!我们这就去办!”手下们领命而去,办公室内只剩下傅言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在他眼中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握紧了拳头。
“连逸然,你以为逃得掉吗?”傅言对着虚空低语,声音里充满了偏执与疯狂,“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一辆黑色轿车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贺白一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前方蜿蜒的公路。他的侧脸线条冷硬,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但此刻,他的眼神中却少了几分平日的锋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副驾驶座上,连逸然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略显急促。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有些恍惚,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回过神来。
“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吗?”连逸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贺白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怜惜,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连逸然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连逸然微微一颤。
“暂时安全了。”贺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傅言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我们换了三辆车,绕了远路,现在正往机场方向去。”
连逸然点了点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车窗外吹进来的微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那是自由的味道。这种味道,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
自从被傅言‘囚禁’以来,他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他渴望的,是像现在这样,能够呼吸到新鲜空气,能够决定自己去哪里,能够……活着。
“我们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贺白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他转过头,目光直视前方,语气严肃而凝重,“傅言不会善罢甘休。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而且手段狠辣。这次他一定会动用所有力量来对付我们。商业上的打击、私下的追杀,甚至……更恶劣的手段,都有可能发生。”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下定决心:“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的资金、我的产业,可能都会受到牵连,甚至……我会一无所有。你……做好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