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很多倒爷为了减少成本,都是从南方沿海城市“进货”后,将货品用蛇皮袋装了,纯肉身扛上火车,从沿海运往内地,还要面对火车上的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直到安全抵达他们想要到的城市。
所以,很多人其实知道倒买倒卖能赚钱,但为了不承担被安上“投机倒把罪”的风险,还有一路上的可能被人偷走现金或货品,血本无归的风险等,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选择这条路的。
当初谢昭和沈佑会想到用这个主意发财,也是那个时候谢昭是真的缺钱,沈佑自觉年纪大了,想要为自己留退路。
而现在,沈佑眼看着谢昭的小日子过了起来,每天还会读书,对自己的未来有明确的计划,沈佑就不想把谢昭拉下水了。
“你将来是要考大学的,是未来的大学生,可不能留下什么污点,”沈佑给自己倒了杯酒,给谢昭倒了杯健力宝,举杯道,“这种事情虽然赚钱,但风险还是有的,我和阳阳的意思,就我们两个去好了。风险我们担了,钱,也是我们赚了。”
夏阳阳也举杯:“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小昭你别觉得这样是对我们不好,我们要是顺利的话,那些钱,可都也是我们自己赚了的。”
谢昭其实之前就对此隐隐有些猜测。他上次试探二人时机的时候,两人就吞吞吐吐的。今晚他们提着烧鸡上门,谢昭就明白了。
对刚刚重生回来的谢昭而言,对于南下当“倒爷”发财这件事,是十分有兴趣的。他更知道,在身上没有多少成本可以投入的情况下,这是最快的来钱办法。虽然,这其中还有着很多的风险。
等到早餐店稳定下来,还和庄岩合作了连锁水饺店——虽然水饺店下个月才会开业两家,谢昭对于是否要南下当“倒爷”这件事,就不是那么的坚持了。但他和沈佑、夏阳阳有约,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不完成这个约定。
现在沈佑和夏阳阳提出这件事,谢昭反而心中有愧。
他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什么,夏阳阳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笑嘻嘻道:“小昭,你现在可是当家做主了,是一家之主了,可不能太善良了,什么事情都先自己责备自己,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唔,你知道不,咱们小镇子上最长寿的那位老爷子,从年轻到年老,最擅长的就是,别人的错往别人身上推,自己的错也往被人身上推。他的口头禅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瞧,老爷子一辈子就没吃过苦头!小昭你啊,也该学学那老爷子才对。更何况,这件事上,你本来就没有错。”
沈佑和夏阳阳太知道谢昭有多辛苦了,也太知道谢昭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无论什么事情,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因此才会想了很久,才来跟谢昭说这件事。
谢昭看到两人坚定的模样,终于无奈道:“至少,让我投资一下你们吧。唔,或许,我能跟着多赚一笔来着。”
沈佑和夏阳阳这才大笑着答应了。
然后和谢昭碰杯。
少年人的情意,原本就如此简单纯粹。
谢昭说是要“投资”,但三天后,其实只给了两人五百块钱,然后愣是写了两张纸的做“倒爷”的风险,抓着两人,让他们第一趟去,积累经验为主,只要不亏本就是赚到了,不要去买风险高的东西,不要去风险大的地方,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去进货就行了,钱也不必带太多。
沈佑和夏阳阳看着谢昭写下的两页纸的风险,原本的豪情渐渐冷却下来,答应了谢昭的话——第一趟,积累经验为主。
等到五月中旬,夏阳阳请了长假,两人就带着钱,南下了。
与此同时,谢昭与庄岩合作的连锁水饺店,在省城里开了两家。
庄岩的表哥显然是有些手段的,一开始的宣传、赢销和折扣活动做的非常好,还接受了谢昭的建议,会为在店里吃水饺的小朋友,送玩具盲盒什么的,让店里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一波客人。
等到这些客人吃到了水饺店的水饺后,都意外的发现,这水饺竟然意外的美味和合胃口。
于是,成为回头客,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等到了五月十九号中午,谢昭终于接到了沈佑的电话,告诉他一切顺利,他们一会就去火车站,等到明天下午四点半,就到省城的火车站。
谢昭这才松了口气,道:“我明天一早就去省城,给你们租个仓库,三轮车也会提前租一辆,然后下午去接你们。”
沈佑的声音压得很低,情绪却很激动:“好,小昭,我们明天见。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们真的要发财了!
怪不得做倒爷这样辛苦,还要承担着风险,还有这么多人来做。这可真赚钱!
他已经能想象到,能这些货物卖出去,他们能赚多少钱了!
*
另一厢,谢昭刚放下话筒,电话就又响了。
“还有什么事情吗?”谢昭以为是沈佑有什么话没嘱咐完,立刻接了起来。
结果电话那头却是一阵沉默。
谢昭意识到对面是谁。
电话那头才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是我。”
谢昭沉默不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人也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我只是来再次提醒你——谢昭,照顾好自己。”
否则,他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冷眼旁观而不参与谢昭的生活。
第35章 未来拆迁房
将电话话筒放下后,谢昭深吸了一口气。
他早该知道的,那个男人就算出国了,远在万里之外,也不可能真的对他不管不顾,还是会想方设法的得到他的消息。
这是一种极端且偏执的掌控欲。
当然,这在那个男人口中,称作是“爱”。
谢昭前世时候,几乎无法反抗这种奇葩的“爱”。
唯一能让他坚持下去的,是当初在爷爷的床前发下的毒誓。可也是这个毒誓,束缚住了谢昭,让谢昭即便是为了几个弟弟妹妹,也没有办法逃离霍城身边。
谢昭当时无数次的设想过,如果他足够自私就好了,如果他足够狠心就好了。
然而想做一个自私且心狠之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谢昭数次调整自己的心态,他显然想要继续活下去。哪怕再艰难,只要活下去,生活就会有希望。
他努力寻找他坚持下去的更多的理由,直到发现了极限运动带给他的快乐。
跳伞、蹦极、悬崖跳水,这些极限运动带来的刺|激感,让谢昭找到了自己依旧还活着的真实感。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转回头去,才发现霍城对他,可能是真的喜欢。
只是他们的开始太过荒唐和不堪,让两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重来一次,谢昭改变了许多,霍城竟然也改变了许多。
霍城在电话里,最后说道:“我并没有想要威胁你。有些事情,你大约也猜得到,我……等了你很久。谢昭,重来一次,除了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还有,不离开我之外,我对你,没有任何的要求。”
“照顾好自己吧。”
谢昭想,其实他已经在尽可能的照顾好自己了。
真的。
这一晚,谢昭到底是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只准备好了别家预定的馅料,罗阿姨过来时,就跟罗阿姨商量,希望罗阿姨这两天在家里住,帮他照看几个弟弟妹妹。等后天他就回来。
罗阿姨之前就听谢昭提起过这件事,当然没什么不愿意的。这两天只是在这里居住,只要帮忙做个一日三餐就好了,,工资还照发,她当然是愿意的。
而明天、后天,本来就是谢昭每个月休息的日子,这倒是没什么。他与预定他家包子馅的店铺和摊主,也都提前说过了这件事,可能会有两三天时间供应不上,对方也十分理解——虽然说他们做小本生意的,恨不得天天上班,天天赚钱,但到底也有需要放假的时候,他们都能理解。只是希望谢昭放假的次数和时间,都能少一些就是了。
这也就是沈佑和夏阳阳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不要谢昭陪他们南下了——谢昭的生活已经稳定了下来,他们不该打破谢昭的这种稳定的生活。
不过,他们到底是第一次南下,谢昭到底不放心,在早上和谢望舒说了这件事后,就早早的出门,去了省城。
谢昭前世时候,在省城创业了几年时间,对省城还是很熟悉的。
因此很快就租到了位置不错、较为安全的一处仓库,连三轮车都租好了一辆,还买了三张行军床和三床被子,都送到了仓库里。
然后谢昭在仓库里又睡了一觉,下午三点半,才出发去了火车站。
饶是谢昭早就想到了,沈佑和夏阳阳这会应当很狼狈,可等看到了真人,看着两人眼下乌黑,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是穿的最破旧的,上面还带着奇奇怪怪的味道,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袱,另外还一人拖着一个结实的大蛇皮袋,唯独两人的两双眼睛,像是黑夜里的星辰,闪亮非常。
谢昭既觉心疼,又觉安慰,无论如何,两个人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他上前去,想要接过夏阳阳手里的蛇皮袋。
夏阳阳就笑:“这你可提不动,可沉可沉了。”
然后就看到谢昭一把将他拖了一路的蛇皮袋子给提了起来。
夏阳阳一面伸出手,和沈佑一起拖着另一只蛇皮袋子,一面奇道:“小昭你看着挺瘦,这力气,竟然也这么大。快走快走,我们可是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专门给你带的!”
谢昭听了,心中既好笑又感动,带着两人往外走,直到找到他租的那辆三轮车。这辆三轮车上装不了那么多东西,又就近租了一辆三轮车,才将货物和人都放下,去了谢昭租好的仓库。
说是仓库,其实是省城里一处时代久远的带小院的平房。因为建造的时间太久,这处平房颇为落败了,没人肯居住,只能租出去当仓库。
仓库里简单放了些吃食和一个烧蜂窝煤的小炉子,一只暖壶,几只杯子,两只塑料盆等东西。
谢昭和沈佑、夏阳阳将东西都放进了仓库里,站起来,刚想说自己去给两人买点吃的,然后两人吃饱了,好好睡一觉,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两人已经和衣躺在行军床上,呼呼大睡了。
谢昭一怔,知晓这两人这几天估计都没能好好睡觉,一开始是带着大笔的现金,后来是带着大笔的货物,怎么能安心睡着?
倒是现在,两人知道谢昭一定会帮他们看好这些货物,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沈佑和夏阳阳睡着了,谢昭却没睡。
他开始仔细打量这处平房小院。
如今尚且还好,等到四五年后,省城里经济开始迅速发展的时候,这一处占据着省城比较好位置的一片的破败的平房小院,就会显得和整个繁华的省城格格不入。
这种情况下,这一片的平房小院,全都要拆迁,拆迁价格在当时看来非常之优渥。
谢昭对此十分了解,当然,也十分想要提前买下这里的平房小院当做投资。
但是……他已经打探过了,这边的租金非常低,房价也不高,可如果想要买下这边的房子,仍旧需要至少两万块。想要房子大些,院子大些,将来补偿多些的,就需要更多的钱,并且还要做好准备,在拆迁之前,这个投资都不算成功的心理准备。
谢昭……现在还没这么多钱。
他挠了挠脸,心道,他果然还是不够努力。霍城口口声声让他照顾好自己,其实他已经足够照顾自己了,瞧,照顾的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来得及,赚够买房子的钱。
谢昭有些无奈,但心里明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他们那个小镇子上,他的早餐店能赚多少钱,都早早的被人给推算出来了。只是小镇子上的人知道,他要养好几个弟弟妹妹,自己等九月份就要去读书考大学,这样算起来,他的早餐店赚的钱,早晚也要赔进去,所以对他的态度还算和善,并没怎么欺负他。
当然,也可能是发现了谢桂花作为姑奶奶,想要安|插自己的儿媳妇到他的店铺的事情,觉得他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又或者是在偶尔罗阿姨的谈论中,发觉罗阿姨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调制包子馅料的过程,罗阿姨的工作,除了包包子,就是卖包子,知道他是个心有成算的人,不好糊弄。
但是,小镇子上的有心人,能忍得住在这种时候不对他心生恶意,可如果他在小镇上赚的钱再多些,那就不好说了。
谢桂花和谢广柱未必没有别的想法,但是在发现谢昭竟然会偷偷藏起户口本,自己办了身份证,开的店铺里,各种证件齐全后,就暂时没有动手。显然,如果能用“合法”的手段对付谢昭,他们还是不愿意用一些不合法的手段的。
谢昭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他的早餐店,不能再赚更多钱了。
他的实际年龄不到18岁,以及几个弟弟妹妹的抚养权事实上不在他名下这件事,都让他不好轻举妄动。
好在他和庄岩一起合作的水饺连锁店,已经开店了,而这桩生意,庄岩那边口风极严,谢昭只告诉了徐老五一个人。
可徐老五是听命于人的,他听命的那个人,不让徐老五说出去这件事,徐老五就一点没在小镇上透露这件事。徐老五的媳妇,甚至还在小镇子上,每天早上来他这里买些包子馅料,回家自己包包子,骑着三轮车去卖包子,补贴家用。
谢昭便知道,徐老五是不会说这件事的。他和庄岩的合作,能拖多久是多久,谢昭并不想这件事早早被透露出去。
而他和庄岩的合作,是依靠霍城达成的这件事,谢昭倒是不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