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望舒松了口气,心里却是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做的真的不太对,可是,她又不能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错了。
谢婵娟和谢朝光对视了一眼,想了想,就默契的不说话——钱都赚了,那肯定还是要送的啊。不过,他们可以悄悄地送!
谢昭并不管几个弟弟妹妹是怎么盘算的,着实也是盘算不过来。他今天心情还可以,并不想要打扰这份不错的心情,去设想一些可能会让人不高兴的事情,认真的把这碗牛肉面和小蛋糕吃完了。
他原本以为,那个人就是来给他送碗面的,或许,还躲起来看了他一眼,也就是如此了。
结果等到他吃完了面和小蛋糕,起身收拾桌子的时候,庄岩又去而复返,还一脸的懊恼。
谢昭惊讶:“庄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庄岩:“……”
他也没办法啊!难得回国一趟,老板带着他来L省省会考察一个合作项目,随意的提起了谢昭所在的小镇,他们在小镇上没有住酒店,但是却借了酒店的厨房,老板亲自做了碗面,还让他送过来甚么的……
庄岩:“!!!”
尽管他之前好似就发现了点端倪,但这种事情,真的是太让人意外了,毕竟,人真的能喜欢上一个压根没见过面的人么?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在他老板身上,这件事还真的发生了。
庄岩被震惊的面无表情,心中一阵惊涛骇浪,导致了他只记住了要给谢昭送面,忘了老板还让他送了一个打包好的巴掌大的礼物盒。
于是只好又跑了一趟,把这只打着蝴蝶结的天蓝色的礼物盒,递给了谢昭。
“这是……送你的礼物。”
庄严含糊的说道。
谢昭有些惊讶,但是想想这的确是那个人的作风。送礼物什么的,太正常了。
他好像早就习惯了。
谢昭看着那只打着蝴蝶结的礼物盒,顿了顿,才接了过来,道:“谢谢。对了,家里有些之前冻好的水饺,给庄哥带一些吧?”
庄岩立刻点头:“好,好,好。这个没问题。唔,你考试完了么?有没有考高分的试卷啊?给我……和我老板看看,小昭你知道的,我老板很看重人才,我把你的高分试卷拿给老板看,老板将来说不定会对你高看一眼,将来你来给我们老板打工也好,想要说服老板给你投资也罢,就都好说话了。”
谢昭:“……”他的耳垂一下子红了。
这又是什么新癖好?
要、要他的试卷做甚么?
谢昭之前都不觉如何,霍城可能和他在同一个小镇,可能偷偷看过他,亲自给他做了牛肉面,还给他专门准备了生日礼物什么的……他对此早都习惯了,心中也并无涟漪,只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温暖感。
霍城极度的掌控欲,谢昭是厌恶和痛恨的,但是,他自己大约也有些毛病,在习惯了霍城的过分强势后,在厌恶和痛恨之余,反而有几分依赖霍城——仿佛如此,他才能确信,霍城是在意他的,也是绝对不会抛弃他的。
但是,现在霍城通过助理跟他要他的考试试卷什么的……
谢昭:“……”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然而谢昭最终还是收拾了些高分的试卷,和冷冻的水饺一起给了庄岩。
因谢昭还会出售包子馅料,所以有专门的打包盒和锡纸、冰块,于是将水饺包装好了,保证冷冻环境,才递给了庄岩。
庄岩其实和谢昭一样的无语,但他完全不敢说,面容僵硬的接过了东西,和谢昭又寒暄了几句,才匆忙离开了。
等到了车上,他难得坐在了车子后排,把打包好的水饺和试卷都递给了霍城。
霍城唇角轻微的勾起,将水饺放在一边,拿起试卷,一张一张的翻看了起来。
脑海里闪过了刚刚看到的骑着自行车、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只恨此时的时光太慢,若是能一下子到了明年,该有多好?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刻站在谢昭面前,想要拥抱谢昭了。
那种温暖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
“小昭早餐店”里,谢昭没有立刻打开那只礼物盒,而是等到了晚上,弟弟妹妹们都睡了,他才将礼物盒给打开了。
盒子里放着一只通体碧绿的平安扣,一只十分眼熟的海蓝色的小鱼香囊。
谢昭先拿起了那只小鱼香囊,仔细看了好一会,十分确认,这只小鱼香囊的确是按照他前世时随身数年的香囊的模样做的,但细看细节和质地,并不是那一只。
将香囊打开,里面也没有那片他熟悉的白色的鱼鳞片,而是一只白色的玉雕成的鱼鳞片,显然也是在模仿他前世的香囊里的鱼鳞片。
谢昭先是笑了一下,随即眉心蹙起。他想,霍城大约是知道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霍城才会知道,他根本就找不到前世常年随身带着的小鱼香囊,才会给他送这件礼物。
然而究竟霍城为什么知晓……谢昭想,这等隐私事,就只能等相见那时,才能询问霍城了。
再拿起那只平安扣,谢昭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就知晓这是极好的玉,且懂行的一眼就能认出是好玉。他并没有打算佩戴。只是把玩了一会,就放在了一边。
然后将礼物盒全都拆开来,才在盒子底部,发现了一张书签,上面写着——
“唯愿小昭,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很寻常很好的祝福语。
谢昭看了一会,将这张书签翻转过来,上面果然还有另一行字——“再愿小昭,常伴吾身。”
少年轻嗤了一声,唇角却下意识的弯起。
果然。
*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和谢昭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少年,在一艘豪华游轮上,正在庆祝他的生日。
在他的这场生日宴上,他的漂亮温柔又可亲的妈妈,当众宣布,这艘游轮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之一,这艘游轮,以后就属于他了。
另外特意从国内赶来的爸爸和大哥,还有好几个他的熟悉的同学、发小,他在这里认识的朋友,也都陪伴在他的身边,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为他送上礼物,为他庆祝他的17岁生日。
“生日快乐,顾云时!一辈子平安富贵啊!”
“嗐!瞧你说的!顾云时生在富贵窝里,当然一辈子都平安富贵!”
“哈哈,那就祝顾云时,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和这辈子一样,天生就是富家少爷,平安富贵!”
第56章 水晶球
顾云时过了一个幸福而满足的生日。
这场盛大的生日宴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原本忐忑的去邀请和他同在纽约的霍城——那位曾经的霍家继承人,现在的京城二代里最有商业头脑、前途最盛的一位。
尽管白明珠对他说,他们二人之间其实是有些“缘分”的,但顾云时显然不相信那所谓的缘分,只相信事在人为,几次去见霍城,奈何霍城太忙了,每次都被霍城的助理给打发了。
这次他在一个月前,邀请霍城参加他的生日宴,还说他的父亲和大哥已经答应会来,顾云时便以为,霍城会因此答应他,毕竟,霍城就算不看白明珠的面子,也该看他的父亲和大哥在京城的地位,将来霍城回国,双方见面,也能更好的沟通合作。
结果霍城这次抽空见了他,却当面拒绝了他这件事。
顾云时心中不甘,然而他心中不甘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家人全都让他学会“认命”,学会“知足”,没有一个允许他跟大哥争夺家里的继承人位置。哪怕他再贴心再努力,连这个资格都不被允许有。
顾云时此时又听到圈子里那些二代们有些喝高了,祝福他“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和这辈子一样,天生就是富家少爷,平安富贵!”,顿时心头升起一阵彻骨的寒意,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白明珠对小儿子很是愧疚关爱,见状连忙道:“怎么了?小宝,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宝这个名字,据说是白明珠在怀着第二个孩子时,给宝宝取的小名。顾云时年幼时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白明珠就没日没夜的抱着他哄,照看生病的他,呼唤他的小名。
只是小孩子长大了,就不爱被叫小名,只肯让白明珠叫他的大名。白明珠对此只是笑,认为这是孩子大了,害羞了,便也顺从孩子的意思,不怎么叫他的小名,只是在偶尔着急的时候,才会叫顾云时“小宝”。
顾云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对白明珠笑道:“没事,妈,我就是觉得这个生日宴真好,妈妈对我真好。”然后就伸开双臂,抱住了眼前的随着岁月,越发从容优雅、偶尔活泼俏皮的幸福的女人,“妈妈,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毫无保留的爱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只在自己的小儿子年幼多病时,放弃事业在家照顾孩子,等孩子渐长,又有了自己的事业。优雅美丽,细心温柔,却又愿意和自己的孩子做朋友。
这样的白明珠,的确是最好的妈妈。
顾云时想,只要这个妈妈还对他好,他愿意一辈子对这个妈妈好。
白明珠笑容温柔,只觉自己的小儿子,是个天生贴心的好宝宝。
她的丈夫站在她身后,微微一笑。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谢昭没有佩戴那只一眼看上去就很值钱的平安扣,心道他万一戴上了,只怕会有人觉得,他可能是私藏了谢老爷子留下来的东西。那果然还是先藏起来好了。
至于那只小鱼香囊,谢昭想了想,仔细翻了翻,发现那只蓝色的小鱼香囊是有夹层的,于是就将那只白玉雕刻的鱼鳞片,用绒布包裹起来,放在了香囊的夹层里。香囊里面,则是塞了一点棉花。
再加上这只小鱼香囊本来就做的多层的,像是早就料到了有人会这样存放白玉鱼鳞,防止香囊碰撞,撞坏了里面的白玉做的鱼鳞。谢昭这样将白玉鱼鳞放在蓝色的小鱼香囊里面后,小鱼香囊变“胖”了些,别的倒是没甚么了。
不知情的人看起来,这就是一只普通的小鱼香囊而已,压根不值钱,只当谢昭还有些孩童心性,根本不会多问。
谢昭就将小鱼香囊系在了他的钥匙扣上。
他的日子还是照旧过,只是每天除了卖早饭之外,还另外在店门口卖起来了冰糖葫芦。罗阿姨很是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是能多干点活,对得起自己的工资了。
而因着谢昭的早餐店只有早上开,另一个小工已经被谢昭辞退了——因为店里真的不需要这么多人。
罗阿姨还是不太想丢掉这份工作的,尤其是这份工作给的工资不错,在工作之余,她偶尔还可以去做些别的工作赚钱,因此格外希望谢昭的店里忙一些。
谢昭重新读了半年的高三,被学校的紧张氛围所影响,便从原先的只要考个省城的普通大学,二本也无所谓,只要圆了前世没有上大学的梦就足够了,对他来说,最要紧的还是搞钱。
忽然开始觉得,他既然都重新回来了,高三生的罪受都受了,每天起早贪黑的,梦里梦到的都是各种题目……那么,倒是不如就再努力些,再多付出些,考个更好的大学。
只是这样的话,谢昭看了罗阿姨一眼,琢磨自己要循序渐进,跟罗阿姨好好提一下这件事情了。
等到了下学期开学,早餐店就暂时关门了,只卖包子馅料,其他的早餐都暂时不经营了。
谢昭这样想着,等到19号那天,弟弟妹妹们给他过生日,谢朝曦来了,龙凤胎谢初旭和谢清光的外公外婆程老师和许老师,也送龙凤胎过来,略坐了坐,等着这家的兄弟姐妹去照相馆例行拍了今年的“全家福”,就抱着龙凤胎,又看着谢昭,表示要回去了。
他们来的时候,给谢昭带了两包桔子粉,两提桃酥,显然是走礼的模样,把谢昭当成亲戚走动。
谢昭对这两位倒是也没甚不满的。虽然程老师和许老师对于同是他们的外孙的谢朝光基本是视而不见的,只对龙凤胎谢初旭和谢清光好,但究其原因,谢昭是十分理解的。
哪怕他其实自己挺喜欢谢朝光的,却也没有想过为谢朝光打抱不平,去劝说些什么。
这本是人之常情。
谢昭看懂了二老的眼神,就跟着往外走。
在店外低声寒暄了几句,龙凤胎的外婆许老师就神色复杂道:“小昭你大约也看出来了,初旭和清光两个,现在两岁了,初旭整天叽叽喳喳的,每天说话说个不停。但是清光这丫头……”
许老师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清光这丫头,跟她妈妈一样,都不能说话,是个、是个哑巴……”
程老师却斥道:“谁说清光是跟她妈妈一样的?清光她妈妈是后天生病,才不能说话,变成哑巴的,她本身是没问题的。初旭这点才是随了他们妈妈,健健康康的。清光分明就是随了他们爸爸,好在咱们闺女的基因挽回了一点,这孩子没像他们爸爸那样,天生聋哑,清光只是哑,不能说话,但听力还好,没问题。”
许老师镇定了一会,擦干了眼泪,才开口道:“对,这不是我们闺女的错,都是孩子爸爸的错。但是……”
现在追究是谁的问题,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