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谢昭,道,“好孩子,我们今天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事儿。我们也已经带了两个孩子去省城的医院做检查,初旭什么问题都没有,但是清光的话……确实是天生无法开口说话。
我们对不起两个孩子的妈妈,为了外人的口舌,把她嫁到了谢家那样的虎狼之家,害了她一辈子。这两个孩子,我们会好好养的。你不必担心我们会嫌弃清光不能说话。”
他们只会因为清光的不能说话,更加怜爱她。
谢昭其实早知道这个结果。
只是前世时候,谢老爷子留下来的三万多块钱,都被谢朝曦给了叔爷爷谢广柱,余下这些亲戚们,有带走孩子的,也只分了些房租,没有分到钱。
龙凤胎的外公外婆还是坚持将龙凤胎带走了,两人对女儿留下来的龙凤胎爱护有加,只是两人的儿子儿媳对于家里多了两张嘴吃饭十分不满,在发现谢清光也是个小哑巴后,就更不满了。他们有一次,还将谢清光放到了谢昭当时住的地方的门口,敲了下门就走了。
还是程老师和许老师,又回来把谢清光给带走了。显然,他们知道谢昭当时的难处,根本无力承担这样一个责任。
不过,现在又与前世不同,龙凤胎这次算是自带“干粮”去的外公外婆家,谢昭这个当大哥的,眼看也有了自己的店,跟他们也当亲戚般走礼。龙凤胎的衣服鞋袜,都是这个当大哥的给买的。这个当大哥的,还会买些吃的给他们的孩子,龙凤胎的舅舅舅妈,还这才挑不出毛病来,不会对着不能说话的谢清光在指桑骂槐了。
在两位老人还活着的时候,谢昭是很放心龙凤胎跟着两位老人的。
“我相信两位老师,一定会对他们好的。”谢昭低头摸了摸梳着一只冲天辫的可爱灵动、却口不能言的小女孩的冲天辫,抬起头,笑着对程老师和许老师道,“朝光是个好孩子,我会照顾好朝光的。”
许老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就带着龙凤胎先走开了,留下程老师又跟谢昭说了些话,才追上了他们,一起走向公交车站牌。
许老师低声询问老伴儿:“你把他们家那个眼神有问题的小丫头的事,跟小昭说了吗?”
程老师叹气:“这怎么说?那小丫头叫婵娟吧?教她的老师都发现不对劲了,小昭是当大哥的,学习还好,学的又是理科,还能真的没发现点不对劲的地方?可就算是有不对劲的地方,现在又能怎么办?肯定也是那个贱人造的孽,让孩子们承受孽果。小昭……能把这些弟弟妹妹和他自己照顾明白就不错了,别再给他找麻烦了。”
至于那个小丫头的命运,也只能看老天爷的了。
徒留谢昭看着四人的背影好一会,才回去店里,过这个弟弟妹妹们想给他过的生日。
转过几天,谢昭就先后接到了沈佑和陈孝成的电话,去省城看房子了。
而霍城并没有在京城的霍家老宅过年,只陪了霍老爷子和母亲、妹妹几天,买下了京城两套相邻的四合院,就又出国了。
其实谢昭不知道,这两套四合院里的一套,才是他想要送给谢昭的真正的生日礼物。
只是,现在还不能给谢昭。
霍城不但给谢昭准备了礼物,还给自己也定制了一件礼物。
等到他回到纽约后,他的另一个助理,就交给了他一只礼盒。
将礼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只水晶球八音盒。
嗯,就是礼物的下半部分,是一只八音盒,上半部分,是一只小房子形状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有细细的雪花,还有一个头发乌黑、眼睛明亮,正围着一只遮住了半张脸的围巾,坐在一张小椅子上,低头看书的少年。
这是他安排的偶尔去看看谢昭的人,给他寄过来的一张谢昭在店里坐在小凳子上看书的照片。因为店里冷,所以围巾都是戴着的,但还是在看书。
霍城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想,他或许其实不应该考虑那么多。
他应该立刻马上把人给带出来,关在他的身边。
就像这只很像谢昭的小人儿,被关在这只水晶球里一般。
他可以照顾好他的小昭的。
霍城看着水晶球里的小人儿,目光渐渐暗沉。
然而很快的,他的眼前仿佛再次看到了青年一动不动的躺在他眼前的画面……
霍城心头刺痛,蓦的醒过神来。
第57章 纹身
霍城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隔着水晶球,抚摸了一会水晶球里的少年,这才将水晶球重新放进了包装盒里。
然后正常上班,处理他回国这段时间,公司积累的诸多事务。因着“先知”,他出国后,直接投身了股市投资和互联网行业,还提前找到了几个相关方面的人才,事业做的风生水起,当然也因此忙碌非常。
这导致他下了飞机,就直奔办公楼,直到当地的凌晨两点,才结束了工作,抱着水晶球回去了他的别墅。
霍城身心疲惫,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洗了澡,换了睡衣,这才将盒子里的水晶球拿了出来,走至衣帽间,用力推了一下其中的一个柜子,实木柜子旋转开来,露出了后面的电梯。
霍城十分淡定的坐着这个电梯,到了地下三层。
将这只新的水晶球,放在了壁柜上一个空着的格子上。
然后静静地看着壁柜上满满当当的水晶球。
还有水晶球里的公仔。
这些公仔,那都是按照某人少年模样和青年模样来制作的。
都被关在了水晶球里。
*
花国,红叶小镇——
谢昭蓦的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
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愣了好一会,想到梦里看到的那个清醒,只觉毛骨悚然。
他“看”到,他死后并没有被火化,而是被放进了一只长长的、有着透明盖子的冰柜里面,就这么被放了很久很久。
谢昭:“……”太吓人了。
就算是他自己,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也被惊吓到了。
真的大可不必。
他从不畏死,死后火化,也并没必要花钱葬入墓园,找个山旮旯,把他的骨灰随便埋在一棵树下,或许还能帮这棵树长得壮些,便也足矣。
——关于骨灰的事情,是他写在遗嘱里的。
他的遗嘱里,还写了自己的财产分配。
所有霍城送给他的东西,包括其孳息,全部都还给霍城。如果霍城不想要,亦可寻找靠谱的慈善机构进行捐献。但不可以把这部分给他的弟弟妹妹、亦或者是后来找上门来的血缘亲人一丝一毫;
谢昭在和霍城在一起之前经营的那家小公司,霍城不许谢昭花时间和精力去打理,另找了人去打理,大部分股份还都是谢昭的,后来这个小公司发展成了个中型公司;再有霍城让人代他与御厨白家打官司要回来的补偿等,谢昭就都当做是自己的财产了。就算有些不是他自己去赚的,但是,他到底陪了霍城很多年,这些就算是失去自由的补偿了。
这部分财产,谢昭除了给两个还在读大学的龙凤胎弟弟妹妹留下来供其读完硕士研究生的学费和生活费,赠与他还活着的一位发小一些钱,助其生活更顺遂一些,剩下的就全都交给他当时唯一的好友楚枫,代为打理,用作慈善。他相信楚枫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除此之外,就是在他死后、未曾火化之前,不接收任何基因检测,即便有自称他的亲人的人上门,亦不接受。若前来的“亲人”对他有一丝感情在,便该尊重他的决定;若其坚持,便有此公正过的遗嘱在,表明他自己的态度——生前不曾相认,死后亦为陌路,各自珍重便是。
谢昭是在二十几岁,就写下了遗嘱,大致差别不大,只是给在上学的弟弟妹妹们了留了钱,让他们上学无忧,那时与楚枫未曾相识,他自己的财产是决定全都捐献了,但没有写明谁来负责这件事。他将那份手写遗嘱藏了起来,当时未曾公正。
后来被霍城发现,霍城第一次对他大发雷霆,完全不听他的解释,将他们当时住的别墅一层的东西几乎都给砸了。
霍城当时掐着他的脖子,质问道:“我给你的东西,你全都不想要,全都不稀罕是吗?死了还想埋在什么树下?我告诉你,你若死在我后面,我管不到。但你只要敢死在我前面,你死了也要和我合葬,骨灰也要和我混在一起,你逃不掉的,你没有别的选择。”
“还有,”他掐着谢昭脖子的手缓缓滑落,最后落在青年的心口处,“我给你的所有东西,你不是都不想要吗?那我就在你身上刻上我的名字,你就是死了,身上也有我的名字,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
谢昭,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好的,我这辈子,都只对你一个人好。不要想着逃,也不要想着死。你好好的活着,活到我死在你前面的那一天,你就赢了。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我的骨灰也会留给你,随便你把我挫骨扬灰,喂给狗都成,你这样想想,心里头是不是畅快了?”
谢昭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霍城,闻言心头一颤,却仍旧眼帘微垂,一言不发,不愿意再和这样的霍城说一句话。
至于霍城所说的,让他死在他后面甚么的,谢昭心道,那应该是不可能的,他觉得以他的心理状态,必然是先死的那一个。听了便也只当过耳云烟。
霍城当时撕碎了他的遗嘱,又过了两三年,像是想通了,却又带着他,去见证了霍城自己的新遗嘱的公正,然后让谢昭重新写下了遗嘱,也进行了公正处理,告诉谢昭,如果后面有改,他也会带谢昭再来。
故而谢昭发现自己真的重生回来的时候,想想自己曾经立下的遗嘱,十分安心。
既然后事都安排妥当了,便也不必挂怀。
只是,他显然没料到,他的尸骨并未火化。
谢昭原本以为,霍城就算坚持要留着他,不让他葬在树下,要等将来合葬,也会将他先火化,没想到……竟然会放在冰柜里。
谢昭:“……”
这未免过于变态。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卡西欧的电子表,手表的时针和分针闪着淡淡的绿光,告诉谢昭现在是凌晨两点半。
这距离他每天起床的时间不远了,谢昭被惊醒,也没了睡意,摸到了枕头下的铁皮手电筒,将之打开,就着手电筒的光亮,开始小心翼翼的穿衣穿鞋,以免吵醒同屋的谢朝光和谢初景,然后起床从卧室走至了客厅。
若是寻常时候,谢昭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看书,看着看着,便沉浸进去,倒也不算浪费时间。
可是现在,谢昭并不想看书,他在客厅的笨重的黑白电视机的后面仔细翻了翻,翻出了一盒拆封了的阿诗玛香烟,烟盒上还印着传说中的彝族少女“阿诗玛”。
谢昭从里面抽出了一支烟,又在客厅里转了转,翻出了一只火柴盒,“唰”的一下,划亮了一只火柴,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
他没有烟瘾,很少抽烟,但并不是不会抽。
片刻后,吐出了一个漂亮的烟圈。
谢昭看着烟圈消散,才低声喃喃:“怎么就能,执着成这样?”
人死如灯灭,死就死了,何必执着?
学会放下,才能开始崭新的人生。
可有些人,偏偏就放不下,也不肯放下。
这样的话,霍城无论比他多活了多久,都一定……不快活吧。
真是个笨蛋。
谢昭在安静的夜里,沉默的抽完了这支烟,便将这个惊醒了他的梦给放下了。
虽然明知是梦,但根据谢昭对霍城的了解,霍城是完全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谢昭心道,他的这个梦,很可能就是他对霍城行为的推测而产生的。
只是,那到底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等到三点钟的时候,谢昭将抽了一半的第二支烟掐灭,起身准备今天的工作了。
待走至客厅的门口时,看着门口挂着的镜子里的自己,他愣了一下。
转过身,他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左边肩胛骨的位置,就想到了霍城所说的在他身上刻上他的名字的事情。
霍城没有拿着小刀来亲自刻,而是让纹身师在他的肩胛骨上,刺上了一个纹身图案,图案里面,就藏着“霍城”两个字。
谢昭平时是看不到的,便也只当拿纹身不存在。如此,他的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霍城却能时常看到,每每看到,只会越发兴奋。
后来霍城自己也去纹了一个纹身,大概一年后,谢昭才发现那个纹身里面,有他的名字,只是这个图案设计的很是巧妙,要很认真去看,才能发现他的名字。
谢昭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就去骑着家里的小三轮车,迎着寒风,先去接口买新鲜的肉和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