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不知道情况，但谢家这些大人们知道谢老二的天生聋哑，显然都很害怕谢老二的妻子如果有孕，生下来的孩子也会有这方面的疾病。

　　但是，谢昭记得，后来这位二婶真的怀孕了，谢老爷子反而不暴躁了，生下来的谢朝光也很是健康。

　　反而在前年二婶又怀孕时，谢老爷子才又担心起了遗传不遗传的，抓着谢昭这个高中生——家里学历最高的问了一堆聋哑有没有可能遗传的问题。

　　谢昭彼时才十四岁，对这些能懂多少？只好拿着这个问题，跑去问了学校的生物老师，得知了答案后，回来告诉爷爷。谢老爷子于是和二儿子有了一场关了房门，两个人互相打手语比划着的争吵。当然，房间外之所以会知道是争吵，是因为听到了砸东西砸的哐当哐当直响的声音。

　　谢昭的养父，当时也很生气，第一次要打谢昭。

　　原因很简单，他生气谢昭多管闲事，以及，太听爷爷的话了。

　　一直被叮嘱爷爷是一家之主必须要听爷爷话的谢昭：“……”

　　但无论如何，谢家二婶这次怀孕，还是将孩子都生了下来，正是龙凤胎谢初旭和谢清光。两个孩子虽然周岁了，还不会说话，但听力完全没问题。在父母都不会说话的家庭长大，小孩子学话晚些，显然很正常，谢家的大人们这才安心。

　　只是谢老二夫妻，越发的不喜欢谢朝光这个大儿子。几个孩子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也只肯将龙凤胎接走，仿佛没有看到谢朝光这个外孙。

　　而谢老三是谢老爷子三个儿子里，唯一健康的一个，因此从小受尽宠爱，就算他欺负两个哥哥，谢老爷子都能原谅他。

　　只是这样被宠爱长大的谢老三，却是最喜欢往外跑。

　　谢昭记得，他小时候就没怎么见过这位三叔。几乎每年过年时候，才能瞧见三叔笑嘻嘻的回家里来待上十天半个月的，跟谢老爷子要些钱，就又跑了。

　　听说在外面有了老婆，但也从不往家里带，说是等这老婆给他生了孩子再往家里带，不生就不必带，省得带来了，将来生不出娃，还要来家里找他。

　　直到后来据说是在大山里长大的三婶生了孩子，三叔才将人和女儿一起给领回了家里来。

　　谢家人：“……”

　　彼时仍旧很保守的小镇居民们：“！！！”

　　但无论如何，谢老三在带着妻女回来后，才在家里彻底安定下来，没有再往外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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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谢家这复杂的家庭关系，还有三个儿子都不怎么能赚钱的现状，才导致了手里有钱的谢老爷子，一直都稳稳地坐着一家之主的位置。

　　直到他死。

　　而谢昭之所以肯多照拂一些谢朝光，一是因着谢朝光因父母不疼爱的缘故，早早学会了看人脸色，很有眼力见，肯帮谢昭干活，知道谢昭这个大哥的辛苦；

　　二来么，是因着谢朝光在学习上其实一直都不开窍，小学勉强应付，初中就跟不上了，高中更是学的每天都极其痛苦。

　　但谢朝光显然知道大哥在爷爷面前发下的毒誓——如果不将他们都培养成材，大哥永远都找不到亲生父母相认。

　　谢朝光希望大哥能找到亲生父母，因此逼着自己去学习。谢昭知晓谢朝光的情况，可他也有私心，想要找到亲生父母，因此在明知谢朝光不适合学习的情况下，任由谢朝光继续为难自己。

　　直到谢朝光在学校里遭遇了些不好的事情，和人打架，被打成了重伤。

　　谢昭不再勉强这个弟弟，让弟弟退学，想学刺绣就学刺绣，给谢朝光找了合适的师父拜师。

　　但谢朝光后来，还是为了谢昭发下的毒誓，考了成人大学。按照谢朝光的说法，这样就不算大哥违背了毒誓，大哥就能找到亲生父母了。

　　可对那时的谢昭来说，其实已经不在乎那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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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想法都是恍惚一瞬。

　　谢昭回过神来，就和谢朝光将厨房仔细给看了一遍，发现那些亲戚们到底没将事情做绝。厨房里的大米、面、挂面，都有能吃三四个月的。菜蔬什么的，白菜土豆胡萝卜还是有的，能应付个半个月。

　　谢朝光还发现了藏在一个篮子里的许多鸡蛋。谢家原本的鸡蛋，并不是放在篮子里储藏的。

　　谢昭看了一眼，心道，这像是有人要将这鸡蛋给顺走，但可能后来忘了，就在这篮子里搁着了。尤其这篮子都不是他们家的。

　　谢昭于是就做了炝锅鸡蛋面做早饭——着实也是没有别的可以做了。

　　等到吃过了早饭，谢昭就让谢朝光和谢婵娟在家里写作业，谢初景看小人书。

　　“我去请隔壁王阿姨过来看着你们一上午，我中午时候应该就能回来了，顺便去买点菜。”

　　谢朝光和谢婵娟都道：“大哥，我们自己照顾自己就行。做饭我们也没问题的。”

　　因着家里是用煤气罐做饭，不用烧柴，他们虽然没做过饭，但是烧过水，也看过大人们做饭，自认为还是可以尝试的。

　　谢昭想了一会，才说：“那我把大门锁了，你们在家里看书学习。不想看了，就听点收音机。做饭还是算了，我就去办个身份证，中午前应当能赶回来。如果赶不回来的话，你们就在屋里的炉子上烤点土豆，或者吃点桃酥先应付着，我尽快回来。”

　　谢朝光和谢婵娟都点头，觉得没问题。

　　等到大哥关了大铁门走了，原本低头玩的谢初景才抬起头，小声道：“办身份证，私奔。”

　　这是街面上之前闹出来的热闹了。有一家人给女儿说亲，结果说了一家二婚头还带娃的，收了人家大把的彩礼钱。女儿长得漂亮泼辣，当然不愿意，但是彩礼钱已经被家里拿去给两个弟弟的岳父岳母家了。这个女儿一分钱没拿着，反而要她来承担这个责任。气得她以结婚为由去办了身份证，当天夜里就跑了。

　　大家都不相信她一个女娃子敢自己跑，都说她是跟人私奔了。但又说不出是跟谁私奔了。

　　所以，谢初景才会说这句话。

　　谢婵娟则是想，大哥办了身份证，的确哪里都可以去了。可是，其实大哥不办身份证，想要跑，他们也拦不住啊。

　　大哥要不要养他们，全凭大哥的良心。

　　*

　　谢昭戴着雷锋帽，穿着一件对他来说格外宽大的军大衣在关上大铁门的时候，忽然警觉的听到了“咔嚓”一声。

　　少年立刻循声望去，就又听到了一遍这个声音。

　　是快门声。

　　一个穿着看着就不像本地人的中年男人，正举着相机对他拍照。

　　“我是来这里旅游的摄影师，专门拍人的，小兄弟，不介意吧？唔，你放心，等我把你的照片洗出来，会给你寄过来的一份。也算是青春的纪念嘛，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谢昭沉默的看了这摄影师一会，锁门就走了。

　　这是他上辈子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他们这个小镇，也并不是旅游小镇，除了探亲访友的，90年代，根本没有来旅游的。

　　还偏偏是给人拍照的摄影师，偏偏来给他拍照了。

　　谢昭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他猜到了这个人是谁雇佣来的。

　　霍城。

第8章 “合格”的大哥

　　谢昭不去搭理那个摄影师，那个摄影师却是嬉皮笑脸的跟上了谢昭，笑道谢昭这张脸长得真不错，比电视上的大明星都好看，如果想做大明星的话，他有路子可以介绍云云。

　　还询问谢昭要去哪里，走路这么快做什么，现在读高几了，学习怎么样，如果想要继续读书但家里不允许，他还可以帮忙找资助人……总之，他在京城认识的人可多了，谢昭这张脸很适合拍照，只要谢昭让他多拍几张照片，他可以帮谢昭很多忙。

　　谢昭已经猜到了这人是谁安排来的，本不欲搭理，结果这人越来越来劲，他这才停住往公交站走的脚步，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位摄影师。

　　“你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为什么还不走？你这样做多余的事情，就……不怕有人因为你做的太多，反而嫌弃你任务完成的不好吗？”

　　摄影师一下子怔住，“你，你”了好一会，回过神来时，这个莫名的把他给镇住的少年，就已经快步离开了。

　　徒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想了好半晌，也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被看穿了。

　　他的确是接了个“任务”，“任务”要求是让他拍几张这个叫做谢昭的少年的照片，至少有一张是正脸照。说是有钱人家少爷要选出国留学的“伴读”，就是要找这种能吃苦的人家的小孩。但是，他只要拍照就够了，别的都不用做。别的调查会有其他人来做。

　　但是摄影师难得接到这种出价极高的私活，难免想要更多，而且，这个谢昭的确是难得的骨相皮相都好看，他就多打探了几句。

　　然后就被镇住了。

　　摄影师：“……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厉害了么？”他嘀咕了几句，抱着摄像机，打算回去招待所，走了几步，才一拍脑门，“不对啊！他怎么知道我是来做任务的？难道有别的调查员也被看穿了？”

　　*

　　谢昭在公交站牌下等了许久，才等到了他想等的公交车。

　　等坐到了位置上，翻江倒海的情绪才渐渐安定下来。

　　那个人，竟然也……重新回来了。

　　谢昭原本还想要自欺欺人，这些可能是梦，是虚假的，可能他下一秒睁开眼睛，就又回到了他的房车里了。

　　可是，那个人也来了的话，恐怕他，不对，他们真的重生了。

　　这不是谢昭想要的，毕竟，重生前的他好容易将弟弟妹妹都养大了，最小的龙凤胎20岁了，读了大学，他把龙凤胎读完硕士研究生的学费生活费都留好了，任务算是终于完成了。

　　就算其中有许多波折艰难，但他都熬过来了。

　　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

　　回到了龙凤胎才周岁的时候。

　　谢昭：“……”

　　尽管重返年少青春时光是件不错的事情，但是，他的青春，并不算太美好。

　　可是，重来一次，他或许可以将之变得美好些。

　　谢昭又感激起了这次的重生。只是，霍城也重生的话……他们两个的羁绊，只怕又要重新续上了。

　　谢昭只能庆幸，霍城还是有丁点的道德感的，至少，在他18岁前，霍城大概率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时间久了，或许当年的执着，便也就淡了。

　　谢昭知道霍城待他其实不错，一直给他吃好喝好还给大把的零用钱，房子车子强塞都要塞给他。可是，他并不想要做那个被霍城养在城堡里的金丝雀了。

　　他微微垂眸，等听到公交车售票员大声喊，“XX站到了，有下车的没有？”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喊了一声有，然后就往公交车后门处走。

　　这个点公交车上的人不算多，谢昭很轻松的就走到了公交车后门，下车，又走了两百米，到了派出所，办理了身份证。

　　其实原本谢老爷子的弟弟谢广柱，在确定谢老爷子死了，他第一时间就是让自己的儿子把谢家每个房间的钱、存折什么的都给找出来，然后才想到了户口本的问题。

　　前世时候，谢广柱也是这样做的。并且将谢家的户口本给攥在了自己的手里，让谢昭无法办理身份证，只能守在这个小镇子上赚钱养弟弟妹妹。偶尔外出赚钱，都必须要小心谨慎，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连证件都没有。大部分时间，都必须留在这个镇子上。

　　后来谢昭到了必须办身份证的时候，谢广柱也是好生为难了谢昭一番，等着谢昭登门三次，送了三回礼，三次红包，谢广柱才施舍一般的拿着不属于他的户口本，领着谢昭去办理了身份证。

　　当时谢朝曦还在谢广柱家里住着，谢朝光和谢婵娟就偷偷的让谢朝曦把户口本偷出来——那原本就不是谢广柱应该拿着的。

　　谢朝曦直接拒绝了，表示不知道在哪里，就算知道在哪，也不能当小偷。然后等到他后来要被赶出谢广柱家的时候，他终于想了起来，把谢家的户口本给一并偷了出来，给了谢昭，谢广柱家的人还是后来才发现的这件事。

　　显然，谢朝曦其实早就知道东西在哪里。

　　但谢朝曦的心在叔爷爷那里，谢老爷子留下的三万多块钱也给了叔爷爷，他并不相信谢昭能养好他，且不觊觎哪三万多块钱。

　　谢昭重来一次，有了防范之心，除了把谢老爷子留给谢朝曦的三万多块钱给公开了，让谢朝曦没办法拿着这笔钱去讨好叔爷爷，给自己一个人赚取好处了，当然也把谢家的户口本先给藏了起来。

　　谢家那些亲戚没有找到，只当谢老爷子藏得太严。不过，他们找不到，这个谢昭不是也没找到吗？没找到的话，不就办不了证件，走不出小镇？那倒也不错。

　　谢昭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也并不打算现在就让这些人如何。对于这些人，他早就有了报复且不会连累自己，甚至他的那些弟弟妹妹都不知道出手的人是他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