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红苹果

　　因着天色晚了，刘天没有多留，见自己的好班长和好学生的确没打算放弃学业，至少看起来没有彻底放弃学业，就离开了。

　　离开前，还拍着谢昭的肩膀道：“就算休学半年，你有许多要忙碌的事情，学业上也不能放松。谢昭，一定记得每天都至少留出两个小时来看书。”

　　其实应该更多的，尤其是对于高三生来说。

　　但是，以谢昭家现在的情形，谢昭能每天抽出两个小时来学习，就很不容易了。刘天只能想着幸好这孩子基础好，记性好，脑子聪明，等到九月份再读高三的时候，再给谢昭抓紧些学习就行了。

　　谢昭郑重点头。

　　他会做到的。即便有时因太过繁忙而忘记了，后面也一定会补上这欠下的两个小时。

　　这种学习强度对谢昭来说，算不得吃苦。他吃过的苦太多了，学习的苦……又算的了什么呢？

　　谢昭送走了班主任，等回到了客厅里，就看到了三个小朋友，全都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原本听不懂刘天的言外之意的谢初景，仿佛也被哥哥姐姐告知了什么，和哥哥姐姐一起可怜巴巴的看着大哥。

　　谢昭站在门口，就是一顿。

　　谢朝光和谢婵娟，立刻跑向了谢昭，一人抱着谢昭的一条手臂。

　　4岁的谢初景腿短，跑得慢，跑过来看到哥哥姐姐各自占据了大哥的一边，立刻就抱住了大哥的腿。

　　谢昭：“……”他早就见识过了这几个孩子长大时的模样，可如今重新看到他们年幼时幼稚天真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软。

　　即便，这些弟弟妹妹，带给他的，除了忙碌和笑容，还有的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无法承受的毫不留情的报复。

　　谢昭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谢婵娟率先道：“大哥，我们也发誓好不好？我们也发誓，只要大哥不放弃我们，我们会一辈子记得大哥的恩情的，会报答大哥的。我们永永远远，都不会做白眼狼的好不好？”

　　谢朝光性格颇为内敛寡言，此刻也不禁道：“大哥，我们真的不会做白眼狼，也会努力不做大哥的累赘的，大哥不要把我们丢给别人养，大哥……我们真的会乖的，也会干活的！”

　　谢初景也懵懵懂懂的重复道：“发誓，会乖，大哥、大哥要我们！”

　　显然，虽然年纪幼小，但他们心中也明白，如果是跟着谢昭这个大哥，他们还能有好日子过。可是，如果是跟了别的亲戚，别的亲戚没有分家里那三万多块钱，无缘无故抚养他们，又怎么会对他们好呢？

　　他们能跟着的，赖住的，也只有眼前的大哥了。

　　他们真的会很乖很听话的。

　　谢昭对于他们的反应并不惊讶。他原本就抚养过他们一回，知晓谢家智商方面的基因还是很不错的，谢家孩子，有学习不好的，没有真愚蠢的。

　　他摸了摸三个孩子的脑袋，笑道：“不用发誓，也不要说什么报恩，我从来不需要这个。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我会将你们养大成人的。唔，就算我去读大学了，到时候，也会带着你们一起走，所以，别怕。”

　　三个孩子听了他的保证，这才重新破涕为笑。

　　谢婵娟是三个孩子里最机灵的一个，也是哭得最惨的一个，此时哭声停了，打嗝还没停，嘴里就不忘道：“我们才不会离开大哥！离开了大哥，哪里有人会对我们好呢？反正，我是绝对要一直跟着大哥哒~”

　　小姑娘杏眼桃腮，漂亮可人，此时认认真真的做保证，眼睛里都是郑重。

　　谢昭多看了谢婵娟一眼，又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头发，只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就让谢初景坐在小板凳上，招呼谢婵娟和谢朝光两个一起收拾晚上睡的房间。

　　虽然现在这个家里，大多数房间都空了下来，但是现在天太冷了，为了少烧些煤炭，节省些钱，也为了安全起见，谢昭还是决定，他们晚上暂时都在原本谢老爷子和谢老太太的房间里睡。

　　原因也简单，家里只有这个房间里精心弄了火炕，其他房间都只是烧炉子，让房间里有些暖和劲而已。

　　烧了火炕的屋子，当然更暖和。且这炕很长很宽，倒也足够四个人睡了。

　　谢昭细致，觉得谢婵娟虽然年纪小，但到底是女孩，还是研究了半晌，在天花板上钉了三颗钉子，拉了一根绳，挂了一块颜色深的床单，将这床单给全部拉上，就会形成一个L形的床帘，配合上剩下的两面墙，就算是给谢婵娟了一个小空间，让她更自在些。

　　谢婵娟看着很开心。

　　其实原本她都是和父母、弟弟一个大床上睡的，现在有了这样一个小空间，她就很开心了，觉得大哥对他们真好，好跑去洗了刘老师带来的几个苹果，放在盘子里端过来，招呼大哥、四哥和弟弟一起吃。

　　谢初景看着盘子里的四个青色的苹果，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个小疙瘩：“不吃绿绿的，吃红红的，红红的甜。”他明明看到大哥的老师提的苹果里，有好多红红的苹果，姐姐怎么都挑了绿绿的？

　　谢婵娟奇怪道：“我就是专门挑的红苹果啊。”然后自己拿起来一个最小的，咬了一口，满嘴酸涩。

　　谢婵娟：“……不是说红苹果甜吗？”

　　谢朝光瞧见了，就道：“婵娟，你又眼神不好了，你拿的全都是不熟的青苹果。你这个别吃了，我吃，我再去洗几个红苹果。”

　　徒留下谢婵娟皱起了眉，显然不明白怎么又这样了。

　　她尤其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家里的兄弟姐妹看颜色什么的都正常，就她一个不正常。

　　爸爸妈妈也都正常，偏她一个这样。

　　妈妈原先还说，她是随了舅舅，所以眼神不好，可是，两个舅舅来的那几天，虽然凶凶的，她还是大着胆子跑去试了一下，两个舅舅看颜色明明也是正常的啊。

　　妈妈为什么要骗她？

　　眼看谢婵娟又想东想西了，谢昭明知真相，此时此刻却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能道：“婵娟，初景，过来，大哥教你们烧火炕。”

　　下午时候之所以没有请刘老师来有火炕的屋待着，就是因为火炕停了。

　　他这会还得重新烧起来。

　　原本他只要在家，这就是他的活计，因为爷爷奶奶都说他细心，会把火炕烧的温度正好，不冷不烫。

　　虽然时隔多年，谢昭这份手艺，倒是还没忘记。

　　反而是谢婵娟几个，全都不会烧火炕，末了都新奇的一面吃着苹果，一面跟大哥学烧火炕。

　　谢婵娟也忘了自己“眼神不好”的那一茬，重新高兴起来。

　　到底都是小孩子，等到晚上快九点的时候，谢昭就看着谢婵娟和谢朝光笨拙的给自己洗脸刷牙洗脚，亲自给太小的谢初景洗脸刷牙洗脚，就让他们上炕睡觉。

　　谢初景都站在炕上了，叉了会腰，才拍了拍小肚子，想起来道：“大哥，要喝水。妈妈说，早起和睡前都要喝一杯水，这样才是妈妈的乖宝宝。要、要听妈妈的话。”

　　谢婵娟闻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听到谢初景提起妈妈，又闭嘴了。

　　谢昭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将一杯温度正好的水递给了谢初景。

　　谢初景咕咚咕咚的就把水喝了，豪气的一擦嘴角，把杯子递给了谢昭。

　　谢昭让几个孩子躺下睡，但三个孩子困是困了，但是想要睡着，除了谢朝光，还都是要哄的。

　　谢昭只能又靠坐在炕的另一头，给三个孩子讲了几个故事，三人才都睡了过去。

　　这会已经快十点了。

　　谢昭才将这个房间的大灯关了，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走出了这个温暖的房间，在有些冷的客厅里洗漱了一番后，才坐在炉子前，开始看书。

　　——没办法，身为一个成年人，别说高中知识了，就是初中知识，除了英语，他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了。

　　好在他的书都留着，现在就是从初中课本开始看起。或许是成人思维，更容易理解这些知识点，倒是不觉得特别难。

　　等到了12点多，谢昭才将书放了起来，跺了跺脚，回到了火炕房里。

　　房间里谢初景正扭动着小身子，像是不太舒服的样子，谢昭拍了拍小孩的手背，谢初景眼睛都没睁开，小声道，“妈妈，嘘嘘。”就从炕上爬了起来。

　　谢昭也没纠正他的称呼，照顾他嘘嘘完了这一回，又将他重新放在被子里，让他继续睡。

　　自己又洗了手，这才睡下。

　　却也并不安稳，到了半夜三点钟的时候，他知道谢初景又要嘘嘘了。

　　少年谢昭对于谢初景的年幼失母太过怜悯，宁愿自己累着，并不舍得纠正这个谢初景的母亲给他养成的习惯。

　　成年谢昭则是想，要给谢初景换一个可爱些的小杯子，逐渐纠正谢初景的这个习惯。

　　小孩子每天起夜两次，对小孩子的睡眠也是不好的。

　　等到了第二天，谢昭六点钟就被吵醒了。

　　他倒是也没什么怨言，只是坐在床头发了会呆，就开始计划这一天的事情。

　　为了以防万一，先去请隔壁阿姨来帮忙照看一下这三个孩子，他必须要先去把他自己的身份证给办出来，还有想要创业的小周，今天大约也会过来了吧？

　　谢昭没想过做小饭桌，因为小饭桌赚钱稳定，却不足够多。

　　他必须要尽快的积攒财富，这样的话，将来等那件事情爆发出来，那家人愤怒之下要报复他们的时候，他才能尽量独自支撑下去。

　　而不是……需要再次卑微的求到那个人那里。

第7章 霍城

　　虽然昨晚满打满算才睡了六个小时，但对谢昭来说，他曾经吃的苦太多了，以至于在长身体的年纪才睡了六个小时这件事，他半点没觉得是自己亏待自己了。

　　他起床后，就先打量了下谢朝光几个，见谢朝光和谢婵娟都自己把衣服穿好了，还给小一些的谢初景把衣服穿好了，被子也叠好了，便将自己的被子也叠好了，把所有的被子都摞在了炕的边缘，在炕上放上了一张小桌子，才下了炕。

　　谢昭道：“你们先在这个屋子里玩，我去看看厨房的菜、肉什么的有没有剩。有剩的话，就做点早饭吃。没有的话，就熬点小米粥，煮几个鸡蛋，配着桃酥吃。”

　　虽然这条街面上卖早点的很多，谢昭也有了赚钱的计划，但是，昨晚就算了，毕竟是几人被“抛弃”的第一顿饭，吃点好的也是应该的。

　　之后是要过日子的。几个孩子过日子，天天在外面吃，让外人看着，难免不多想。

　　谢昭自然而然的决定自己做。

　　谢朝光也下炕穿鞋道：“大哥，我去跟你打下手，婵娟在这里看着初景。”

　　按理说，谢家看重男丁，除了谢昭是个养子，被各种PUA要孝顺长辈、友悌弟妹外，其他的男孩应当都很受重视。

　　但二房的谢朝光，显然还是不一样的。

　　谢昭看了谢朝光一眼，就点了点头，两兄弟各自穿了件厚棉袄，去厨房做饭了。

　　谢家这七个弟弟妹妹，虽然一开始不是都由谢昭养，可到了后来，就全都成了谢昭的责任了。

　　他们里面，有感激敬佩谢昭的，有怨恨谢昭的，有先怨恨后感激的，也有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谢昭的照顾，认为这是谢昭在“报恩”。

　　谢朝光倒是自始至终站在谢昭这一边。反而是谢昭对谢朝光有几分愧疚，就算是重来一次，也愿意多照应谢朝光几分。

　　谢老爷子和谢老太太在特殊年代就积攒了一笔财富，还有三个儿子。

　　就算是三个儿子结婚后都暂时没有孩子，按理说也不必太着急。三个儿子呢，怎么可能谁都生不出来一个孙子孙女呢？后来劝说谢老爷子收养孩子的人，也是拿谢家可能作孽太多说事情，谢老爷子没将人给拿扫帚打跑，反而听了这人的话，真的决心收养孩子了，这其中，当然是有缘故的。

　　谢老爷子三个儿子，其中，两个残疾。

　　谢大出生时健康，后来三四岁时生了一场病，渐渐的双腿就无法行走了，只能瘫痪着，坐在轮椅上。谢老爷子和谢老太太见状，只能在这个大儿子还小的时候，从外地找了一个比大儿子大上四五岁的童养媳，自小养着，让那个童养媳打小就一直心甘情愿的照顾着自己儿子，将来结婚了，也不会看不起自己儿子。

　　而谢大自小被送去学了刺绣和手工类活，以此为生。他的童养媳则只被允许学如何照顾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以及操持这一大家子的家务，养成了极其懦弱和以夫为天的性格。这也就导致了她后来教导女儿谢望舒时，给谢望舒灌输了许多要懂事、忍让、爱护弟弟的思想。

　　谢老二则是天生聋哑。虽然一张脸长得还行，后来找的妻子，依旧是个哑巴。

　　只是谢家隐瞒了谢老二是天生聋哑这件事，只说他是小时候高烧才会这样的，骗过了谢朝光的外祖一家，将后天变成哑巴的女儿嫁了过来。

　　谢昭还记得，他很小的时候，谢老爷子有段时间一度很暴躁，因为镇子上有人来科普些遗传类的东西，比如父母或祖父母、外祖父母有什么疾病，有可能遗传给后代子孙，倡导婚前体检，优生优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