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会在意吗?以那家伙的脾气,应当全然无感吧。
许多时候魏衍伦只想狠狠地气一下他,若能将许禹刺激到暴走失控,也许复合也并非全无可能,当初他是真的想分手吗?眼下再回想,魏衍伦明白到他原本并不想分手,只是在那漫长的时间里,认为自己的情感总被他忽视,压抑得实在太久后,爆发出的瞬间反抗与挣扎。
他是一个被感性支配的人,而许禹的人生里只有理性,感性天天被理性压着打,打压日久后采取自爆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已是必然。
魏衍伦戴着耳机陷入了漫无边际的遐想里,当他开始幻想登上奥斯卡的颁奖舞台,领奖领到一半时,地铁到站了。
回到江湾路十二号时,姜峪在打游戏,邝俊衡在拆纸箱,费咏已选好了房间,正自行铺床。
“让廖城做吧。”姜峪说:“你休息一会儿。”
邝俊衡很无奈,魏衍伦主动道:“我来帮你。”
姜峪:“你先选房间。”
邝俊衡起身,有点想找姜峪的麻烦,但第一天签约,总不好针锋相对地吵起来,只得说:“你往那边挪一挪。”
三楼有四个房间,两两相对,隔墙的房间又有一扇门能打开连通,费咏占了其中一边,魏衍伦便住进了另一边,房间不到三十平方公尺,但已很够用了。
曹天裁已经回来了,正在别墅门口监督沙包与廖城挂牌,三名经纪人如同老妈子,把一个镀金的“理想之城传媒娱乐有限公司”拍照挂在了江湾路十二号的门牌一侧。
“一千万?!”廖城的声音传来。
曹天裁指指里面,示意别这么大声,沙包朝门内,从半掩的门缝里与魏衍伦视线相对,忙使眼色示意他快走,别再偷听了。
魏衍伦一脸狐疑地离开门厅,回到中岛前喝咖啡。
曹天裁云淡风轻,又说:“对,暂时先这样,之前你的提议,有下文吗?”
廖城还沉浸在那一千万的投资里,回过神,忙道:“对,对!姜峪可以担任主音小提琴,他得过奖,俊衡的钢琴也拿过奖,对不对?”
曹天裁眉头深锁:“野鸡奖而已。”
廖城脸色微变,正要争辩姜峪的那个奖并不野鸡,继而意识到是在说邝俊衡,便说:“费咏会吹长笛。”
沙包:“我帮他搬家,家里有乐谱,长笛也是专业的,他的姐姐学过竖琴。”
曹天裁:“水准怎么样?”
廖城:“让他现场演奏一段?”
沙包说:“能演奏魔笛的级别,德布西也没有问题,请个老师,密集培训一下,问题不大。”
曹天裁挂好牌后,带着他们回到二楼办公室,朝廖城说:“你确定姜峪真的能拉帕格尼尼。”
“放心吧!”廖城说:“他小提琴拉得很好的,这有夸大的必要吗?”
曹天裁倚在办公椅上,想了想,说:“那么就剩下魏衍伦了。魏衍伦怎么办?”
廖城说:“他是不是可以试试古典吉他?”
“这像话吗?”曹天裁语重心长说:“长笛、钢琴、小提琴加个西班牙古典吉他?”
沙包没明白过来,说:“往古典方向努力?”
“廖城有一个提议。”曹天裁说:“在第一张唱片的规划上,让他们四个以古典乐结合大众流行曲为个人特色,能让消费者产生深刻印象。”
廖城对沙包解释道:“就是……想像一下,把他们的身分重新包装,穿上合身西服,在剧场红帷幕的背景下,或站或坐,手持乐器……”
“哦!”沙包顿时觉得这个设想很不错,先不管实际的效果如何,古典风的贵公子男团,推出时一定能造成轰动,非常有辨识度。
“然后唱片里。”廖城又解释道:“一共七首歌,三首大师曲翻录,韦瓦第、帕格尼尼、贝多芬。另外四首大众流行乐曲,也会带有相当的古典风格。”
借助古典乐的势力来打造一个风格鲜明的男团,这也是曹天裁以前就想过的,当初他捧出一个叫G弦序幕的乐队,原本就想走这条路,只是碍于成本以及团员的愚蠢,无法做太深入的尝试。
“很高端!”沙包说:“一定会红!”
廖城:“是吧?”
“现在有两个得过奖的。”曹天裁思考后说:“沙包,你把阿伦叫上来。”
第67章 28-2
魏衍伦把姜峪从沙发上拖起来,使唤他干活。
姜峪满脸不情愿,把私人物品扔进纸箱里。
“阿伦?”沙包于二楼短暂现身。
魏衍伦进书房,廖城、沙包与曹天裁都盯着他看。
“除了吉他。”廖城说:“你还会什么乐器?”
“不会,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了吗?”魏衍伦诚实地说:“我连吉他都弹得很烂。”
廖城硬着头皮,朝曹天裁说:“往好处想,他有一定乐理基础。”
“乐理我也没学过。”魏衍伦答道:“学的都是吉他速成。”
曹天裁打量魏衍伦良久,实在不想放弃这么好的规划,最后他仿佛下定决心,说:“你先选一样乐器,找最好的老师,一年时间,差不多能跟上就行,剩下的可以交给……交给后制去解决。”
曹天裁差点就要把“假弹”说出口了,幸好及时收住。
魏衍伦:“怎么了?三角铁或者沙铃可以吗?”
“沙铃也不容易!”曹天裁每次面对魏衍伦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总容易光火:“你以为沙铃很简单?”
沙包拿着ipad给魏衍伦看照片,上面是他们选择的古典乐器,有长笛、中提琴、大提琴、单簧管、竖琴。
“或者两把小提琴?”廖城说:“姜峪可以带一带他。”
“你觉得一年时间,学出来的小提琴能听吗?”曹天裁耐心地反问道。
“呃……”魏衍伦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沙包想了想,说:“拨弦类的也许会快一点上手?也不容易听出问题。”
“选好了吗?”曹天裁问。
魏衍伦:“这些乐器我都没有接触过……要么这个管?这是单簧管吗?单簧是做什么的?看上去像吹的?”
廖城:“……”
曹天裁:“竖琴是拨弦乐器,让他试试看吧。”
魏衍伦:“不不不!我还是菜单簧管吧!”
沙包:“我也觉得竖琴也许好点。”
魏衍伦:“但竖琴手不都是女生吗?太奇怪了吧!”
“不奇怪。”曹天裁说:“一百八的帅哥弹竖琴,可以营造出反差感。”
魏衍伦:“不!我想菜单簧管,我认真的,我相信一定能学好……”
廖城:“或者让俊衡弹竖琴,魏衍伦改弹钢琴?”
魏衍伦:“我也不会钢琴,我只能弹小星星。”
曹天裁:“就竖琴吧。”
魏衍伦:“刚才不是还说让我自己选吗?这个竖琴……容易学?”
“高级的很难。”沙包说:“但入门比小提琴还是快一点,尤其你学过吉他。”
曹天裁:“行,沙包,交给你了,四个老师,尤其竖琴老师,记得一定要速成的。”
魏衍伦:“%¥#@……”
曹天裁一锤定音,快速地处理完了这桩活儿。
“你有意见?”曹天裁问。
“没有。”魏衍伦在心里狂骂他。
曹天裁见过许多新人艺人,有刚签约就谈条件的,也有故作傲慢不想在老板面前掉分的,有一脸冷淡实则背地里搞花招的……说到底,千奇百怪的性格与行为,最终都回到一个目的――钱。
魏衍伦不一样,他出身贫困,也会在金钱方面据理力争,却并未显出贪得无厌,对薪酬的看法是“这点实在不够生活”,仿佛他的物质遭受过长期PUA,维持在一个能活下去的,较低的水准就够了。
他的反抗点也很奇怪,让曹天裁想到娱乐行业里早已销声匿迹的、被称作 “尊严”的上古遗毒。他们每次见面就会摆出互骂的表情,曹天裁却不真的讨厌他,只想驯服他,仿佛年轻时的好胜心再次被激发。
廖城下班了,他总算得空,抽身去伺候他的姜大爷。
“保姆呢?”姜峪过敏性鼻炎,正在灰尘里打喷嚏。
廖城说:“明天会有一位管家,快坐下,不是让你别收拾吗?”
姜峪在床边坐着,廖城把房间尽力整顿成家里的模样,大部分东西都搬过来了,里面有许多他们的共同记忆──逛西班牙集市买下的小玩意儿,在巴黎看秀后一起买的同款但不同尺码的运动鞋,比萨斜塔前留下的照片。
“你晚上住哪儿?”姜峪问。
“回家住。”廖城说:“这里没有我的房间。”
姜峪显得心烦意乱,这是他自从独立生活后,第一次与廖城分开,从高中住校开始,住隔壁宿舍的廖城就时不时来串门,半个学期后更调整房间,挪到了姜峪的对床,从那天起,他们就没有分开过。
细算起来,与廖城一起生活的时间,竟比父母还长了。
“那怎么行?”姜峪说:“这里房间挺多,你不能搬过来吗?”
廖城:“只有一个佣人房,给管家住,其他房间都要给你们练琴练舞用的。”
“让曹天裁在我这里加一张床。”姜峪道:“我去找他说。”
廖城:“晚上咱俩一个房间,你也睡不好,没关系,我早上八点就来了,听话。”
姜峪叹了口气,他很不想与廖城分开,且对新生活充满了抗拒。
廖城为姜峪挂上衣服,姜峪欲言又止,廖城又说:“晚上要早点睡,别熬夜,也别和队友们光聊天,说是两年,但学长计划,修业期要压缩到一年。一年过去,再怎么样你们都得出道,时间不等人。”
廖城以他那一百九的身材穿着衬衫与西装裤忙前忙后,袖子挽起,帮他收拾房间。
“起来。”廖城为他铺床。
姜峪挪到椅上,拿出小提琴,简单的呼吸弓后,拉起了舒曼的《梦幻曲》。
音乐一起,江湾路的冬夜便有了流动的颜色,在这座别墅里各自忙碌的所有人停下手头之事,听着姜峪的琴声。
“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廖城在小提琴声结束后,朝姜峪说:“注意日程表,早点睡。”
姜峪已经提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生活,逆来顺受地点头。
魏衍伦照旧提出了质疑:“这也太早了吧!有必要吗?!”
沙包粘贴日程表,充满歉意地说:“是的,五点半起来,有十五分钟的洗漱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