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俊衡没有正面回答:“帮个忙,扶沙包回去。”
许禹说:“帮我一个忙。”
“什么?”邝俊衡停下动作,问道。
包厢内,费咏被禁止饮酒,但也被这气氛感染,既唱又跳,沙包回来了,把他从椅子上抱下来,最后包厢内似乎熄灯了,夜幕、灯火与梦境混合在了一处。
翌日,魏衍伦在饭店醒来,许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嘴里带着牙膏的清新气息亲吻了魏衍伦。魏衍伦带着宿醉后的头痛与无力,拖着箱子,坐许禹的罗尔斯罗依斯,回往江东上班。
“俊衡呢?”魏衍伦问。
“他早上搭火车先走了。”许禹说。
魏衍伦依稀记得,昨天晚上大家回来以后,这间套房里还有好几个人一直在小声说话。
“我记得昨天晚上,你们好像还在这个房间里聊了很久?两点才解散的?”
许禹:“是的,我和廖城,王耀铭,邝俊衡在商量一些事情。”
魏衍伦:“商量什么?”
许禹:“一些对你来说既无趣又无意义的事。”
魏衍伦没有再追问下去。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明天才开始训练,公司却要求今天就收假归队。
魏衍伦这个婚结得毫无仪式感,没有婚礼,更没有蜜月,唯独爱人在身边,今天还要一起回去上班──许禹则显得像个毛躁的小孩,他的目的已完全达到,魏衍伦也被追回来了,再当管家显得没有太大意义只会浪费时间,须得找机会向曹天裁辞职。
“咱们什么时候去度蜜月?”想到已经结婚,还有钱,魏衍伦又高兴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辞职?”许禹反问。
“不行!”魏衍伦说:“这样太自私了!虽然我只是个扯后腿的,但少了我,团队一定也会乱一段时间,要找新人来配合,而且拍好的节目,又怎么办?”
许禹:“赔钱,每人赔他们两百万。”
“这是对人格的侮辱!”魏衍伦说:“理想能用钱来赔偿吗?”
许禹:“如果他们自己也不想继续呢?”
魏衍伦:“怎么可能!都磨合这么久了!”
许禹昨夜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想法,每个人都故作轻松,佯装快乐,放弃的种子却在邝俊衡、姜峪、廖城与沙包四人的内心生长着;费咏虽不知自己的主治医生对沙包说了什么,却隐隐约约,有了要再次被关进精神病院里的预感。
“我不想再当管家。”许禹说:“浪费时间。”
魏衍伦还在思考,他求助般地看着许禹,这个一脸厌世感单手开着罗尔斯罗依斯送他回去上班的家伙,现如今已升级为“配偶”,在人生的重大抉择面前,只要配偶给他一点支持,魏衍伦就能拥有力量,坚定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奈何这位配偶早已看破红尘,除了交配之外对其余一切都没有兴趣,此时用空着的一只手不耐烦地掏耳朵,说:“无法胜任的工作就果断放弃,不是更聪明的行为吗?”
魏衍伦:“你不要仗着自己在开车,我不能动手打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侮辱我了。”
“我只是说实话。”许禹说:“高中毕业时我让你选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别硬要上江汉大学,你不愿意,要学法律因为好挣钱吗?最后被分发到毫无兴趣的哲学系……”
魏衍伦:“还不是因为穷!”
许禹没有接他的话,又说:“你们对人生有种误会,总认为人是不会死的。”
魏衍伦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承认人迟早要死,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大家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到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来。昨天陪邝俊衡去扫墓,再一次提醒了魏衍伦这个道理。
“但责任同样也很重要。”魏衍伦开始与他争论:“何况我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事。”
许禹:“但你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
魏衍伦沉默了,他并不那么喜欢登上舞台,成为偶像,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最出接拍实境秀,目的只是为了赚钱。
许禹的原则是,当练习生的高强度训练不构成放弃的理由,对一份事业持之以恒的最大动力,来自于对其本身的热爱,有热爱才会有回馈,有人热爱时间长,有人三分钟热度,这不重要,也有人像他一样,对配偶与数学系统的热情能持续一辈子。
魏衍伦最初就对当偶像没有太大的热情。
“你到底喜欢什么?”许禹说:“还没找到?”
“我喜欢花钱。”魏衍伦说:“去体验那些新奇的东西,我被消费主义洗脑了。”
“哦。”许禹终于不再评价魏衍伦的人生理想。
“我还喜欢当你的老婆。”魏衍伦说:“一直当你的老婆。”
许禹:“你会被西蒙·波娃的粉丝们合力吊死,这种价值观不仅过时,还很愚昧。”
魏衍伦无所谓地说:“对啊,我的三观一直是社会毒瘤,还会扩散呢。”
许禹:“那你辞职吧,不敢说的话,我打电话跟曹天裁说。”
“我不!”魏衍伦的叛逆心又起来了,说:“我要出道!现在我决定了!”
魏衍伦也曾想过许禹会给他个台阶下,但那明显是不可能的,果然,许禹最后采取了一向的回应。
“哦。”许禹说。
第104章 (四十一)果然离别 41-1
春节假期结束,大家又要开工了。
曹天裁提前回到理想之城,他对假期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毫不知情,今天他要处理大量的工作,以及观察、开导除夕前被他无情甩掉的邝俊衡。
眼下他正往春节红包里装现金,准备每个职员都给一个,心里在想除夕夜的事。
他承认提分手有一时的冲动因素在里头──因为他确实不怎么爱邝俊衡了,不爱就是不爱,无法伪装,曲意逢迎是场人生的灾难,不仅令他活得难受,更不尊重对方。设若邝俊衡不在除夕夜这个特别的时间点逼问他,他尚且不会走到这一步,总之,诸多想法错综复杂堆栈在一起,促使他对邝俊衡摊了牌。
两天的狂欢后,曹天裁清醒少许,又开始隐隐担忧,会不会因为关系的结束,而导致邝俊衡在工作上的不配合,从而影响最终的出道日程?当然,傲慢如他,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决策错误,他先是在对邝俊衡的了解中寻找理由:一个为了给母亲挣医药费,愿意卖屁股换钱的男人,必然能吃苦有责任心,不会说走就走,说放弃就放弃。
邝俊衡情感丰富,本性却仍然理智,离开公司,他又能去做什么呢?除却努力出道,他没有更好的去处,终止屁股关系后,邝俊衡再没有他曹天裁罩着,只能靠自己,所以他只要足够理智,就会加倍地努力,说不定还会更努力,小宇宙爆发,创造奇迹呢。
至于邝俊衡有什么痛苦,这些痛苦要如何消化,曹天裁倒不如何关心,反正他会向朋友们寻求慰藉,互相开导开导,总会渡过。被甩与甩人都是人生的必修课,现在不被甩,以后迟早也有一天要被甩,不被他甩,也会被别人甩。
他提前准备了好几个童话寓言,到时看邝俊衡的情况,再临机应变决定用哪一个,但今天第一个要找他主动谈的人是沙包。
“什么?!”曹天裁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费咏的诊断报告。”沙包把诊断报告交给曹天裁。
“能撑多久?”曹天裁说:“上一次不是这么说的。”
沙包:“病情有变化,可能是工作太累了。主治医生要求一个礼拜内,把他送回精神病院去,要做详细的脑波复检。”
“这工作还叫累?”曹天裁简直要疯了。
沙包没有回答,只沉默地看着诊断报告。
曹天裁经历了短暂的震撼,从而回过神,追究责任与过程现在没有意义,关键在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再找几家给他重新诊断。”曹天裁果断说。
沙包:“精神分裂症与其他心理疾病不一样,主治医生那里有他详细的病情流程和分析,近十年的指导手册要求,诊断即收治,不能到处转院,除非国外,否则江东的其他医院不太愿意收治。”
“不回去会怎么样?”曹天裁说。
沙包拿着遗书照片准备给曹天裁看,因为费咏提到了把自己的遗产分一部分给曹天裁,说:“我怕他自杀。”
曹天裁想问的是让费咏继续留下,医生会不会报警,沙包想的却是费咏自己的问题,但如果费咏在理想之城自杀,情况会更麻烦。
怎么办呢?曹天裁最初也详细思考过这个问题,费咏的声音条件实在太好了,值得他冒这个风险赌一把,现在赌输就得认,不能自欺欺人。
曹天裁又问:“有挽回的办法吗?”
沙包:“可能国外汇有一些控制病情的治疗手段,我昨天也在查,但一直陪着费咏,不能太明显,给我几天时间。”
曹天裁:“全过程需要多久?”
沙包:“半……半年?我不确定。”
费咏脱团的话,团内就没有主唱了,节目怎么办呢?剪掉是不可能的了,初版已经出来,现在有了许禹的投资,不用再算着成本……再去物色个主唱,让他们在春季换人并重拍其中费咏的部分?另外三个人之间,卖腐的剧情倒是可以保留。
过程相当麻烦,尚可补救,说不定效果比先前还好,费咏一直与另外三名队员缺乏交互。拍《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时,曹天裁最头痛的就是钱,现在钱的问题解决,一切就都好说。
曹天裁陷入沉思中,最后说:“你让廖城把之前的几个候选人发过来,今天就解决这个问题,让长笛老师不用来了,给她先结算工资。”
沙包愣住了。
曹天裁:“?”
“那小咏怎么办?”沙包问。
“找法务给他父母寄律师函,赔多少算多少。”曹天裁拉开抽屉,翻找之前那叠艺人履历,他记得还有个唱歌不错的。
沙包:“我说小咏他自己!他要怎么办?”
“把人送回精神病院去啊。”曹天裁茫然道:“否则呢?”
沙包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看着曹天裁。
曹天裁忽然意识到不对,问:“你在想什么?我还要花钱给他治病吗?”
沙包:“我……我想的是,也许他可以先住着,不安排课程,大家一起陪陪他,廖城不在,阿伦也许能开导他,再放两天假,我问问管家,联系国外……”
曹天裁的表情变化,接着化身喷火龙:“王耀铭,我这是在开公司!你以为这里是社福机构吗!”
与此同时,邝俊衡在练琴房弹着《RushE》,起始时,悠闲的琴声不疾不徐,在整座别墅里流淌。
正在客厅中岛吧台前吃优格的魏衍伦与费咏,同时听到了二楼办公室里,曹天裁的咆哮。
“又在骂沙包。”魏衍伦说:“他好可怜。”
费咏说:“果然结婚了就是好,现在的优格都有糖了。”
魏衍伦:“你想很久了吧。”
费咏还什么都不知道,说:“我不能多吃,伤嗓子。”
费咏现在很佩服Alex,身为特务,他的演技实在太好了,不惜当一个小职员,天天挨骂来隐藏身份。他崇拜Alex,认为他的灵魂很强大,强大到无人能战胜的地步。
魏衍伦却在得知自己身家的真实情况,与老公都做了些什么事以后,产生了膨胀。
“管家。”魏衍伦决定行使一下自己作为公司大股东配偶的权力,向许禹开始发号施令。
许禹正在记帐,他要把帐本写清楚,今天对曹天裁提辞职,如果魏衍伦决定继续当练习生,他仍然会住在保姆房里,每天晚上等他结束后,上楼找他交配,这样也方便。
“嗯。”许禹说:“叫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