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妍妍动作很快，陈桦一到片场她就把牛奶送来了，还是熟悉的味道。等道具老师布置场地的时候陈桦叼着吸管玩手机，仍然在翻CP粉剪辑的《相遇相知》时期糖点合集。

　　江雨舒的暗恋的确十分隐晦。陈桦在片场的折叠椅上睡觉的时候江雨舒会顺手给他盖一件外套，陈桦演戏的时候江雨舒会躲在角落里一边看着他笑一边拿着手机偷偷拍他。一群人一起走的时候江雨舒总能莫名其妙出现在陈桦身边，被CP粉感叹顶级走位。一群人一起说笑的时候江雨舒总会不经意地偏头看陈桦，然后装作无事发生。

　　视频十分直观，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陈桦在看到视频之前一直对这些事毫不知情。

　　今天恰好是杜思恬杀青的日子，制片给她送了一束花，和江雨舒杀青那天送给江雨舒的那束花很像。

　　杜思恬中午就要走了，流程也和江雨舒杀青那天一模一样。陈桦在戏里杀掉她，她的戏份就结束了。

　　大家都围过去凑热闹，和杜思恬握手、拥抱、道别。杜思恬哭了，声音颤抖着对围在她身边的众人说：“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

　　大家都很积极地回应她安慰她，她才能艰难地继续把话说下去：“我特别庆幸刚刚转行当演员就能在这里遇到大家，我没有经验，但所有人都对我很有耐心，非常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导演拍了拍杜思恬的肩膀：“别这样说，其实你做得很好，我相信你在影坛也是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陈桦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差点激灵了一下。这明明是个极好的词，却给陈桦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杜思恬在演戏这方面的确有点天赋，学得很快，也许是因为她当过几年爱豆所以很有镜头感。陈桦在这个圈子里见过很多有天赋有才华的人，但在他心目中称得上天才的只有一个，只可惜那个人已经离开这里了。

　　杜思恬似乎很舍不得这个剧组，哭得泣不成声，大家纷纷上前表示安慰。

　　制片人一边给杜思恬擦眼泪一边说：“没事的，只是杀青了而已。”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着“肯定还有别的合作机会”“以后总能再见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之类的话，杜思恬终于破涕为笑，兴冲冲地和大家聊以后的事情，相约下次再见。

　　人群吵吵嚷嚷的，陈桦也在里面，却罕见地一言不发。他向来待人接物面面俱到，很少游离在人群之外，此刻却什么都没有说。

　　真的能再见吗？真的还有以后吗？陈桦心想。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无论舍不舍得留不留恋，最终还是要走。剧组就是这样的地方，几百上千号人聚在一起，相聚又别离，热闹又冷清，到头来还是孤身一人。没有什么戏能演一辈子。

　　杜思恬拖到午休快要结束的时候才离开片场，这之后大家就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准备开工，一切照旧。

第175章 正轨

　　没过多久，陈桦的智齿又开始疼，疼得特别厉害，即使他努力忍着还是没法继续拍戏，脸色苍白得把导演都吓了一跳。他本打算吃点药休息一会儿再接着拍，但是导演不放心，坚持要他去医院看看。

　　陈桦没法拒绝，只好让剧组的人陪他去了医院，医生建议他拍个片子看看。

　　X光片里，其他的牙齿排列整齐周正，四颗智齿却歪七扭八，横向生长。医生对陈桦说他的四颗智齿全部都是阻生智齿，已经发炎的那一颗等消炎了就要尽快拔掉，如果有时间的话其他的最好也拔了，免得日后发炎。

　　陈桦用生理盐水漱了口，又吃了消炎药，总算缓解一点。从医院回片场的车上他又忍不住拿起手机上网，没想到随手一刷就刷到前男友的近况。

　　网友们扒出江雨舒接手了家里的一家影视经纪公司，已经去上海工作了。江雨舒的粉丝们都是一片哀嚎：

　　“天哪公主殿下当老板了？不要啊！回来吧小猫回来吧我好想你……”

　　“虽然没有离开影视行业但也算是彻底退居幕后了？看不到我们小蛋糕我真的很崩溃！”

　　“也可以一边开公司一边当演员嘛，好多艺人都是这样的，为什么要终止演艺活动呢？”

　　江雨舒已经在他家那边安顿下来，像他的父母一样开始经营生意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他的人生和陈桦的人生就这样像相交直线一样迎头撞上又轰然错开。

　　这时陈桦才意识到虽然在他眼里、在江雨舒的粉丝们眼里，江雨舒退圈是一种突然的离开，但是事实上这不是离开，而是回家。对江雨舒本人来说，在演艺圈当了几年艺人只是误入歧途，现在他终于回到了正轨。

　　虽然江雨舒只在演艺圈待了三年，但这里是个四处都是话筒和摄像机的地方，三年时间已经足够把一个人面面俱到地记录下来。网上有很多和江雨舒出镜的图频，多到陈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完。但这种感觉有点像翻一本厚得发沉的日历，就算有几百张甚至几千张也总有一天会翻完。

　　七月，《霓虹灯》正式杀青，陈桦回到了北京。恰逢《夜雨》导演的儿子结婚，他受邀去参加了婚礼。

　　刚到婚礼现场陈桦就发现宴会厅里都是圈内熟人，他一转头竟看见王震，李莹和简驰聚在一起聊天。

　　真巧，这三个人之中一个是江雨舒从前的经纪人，一个是《夜雨》的选角导演，一个是《追云》的导演，都是和江雨舒有关的人，他们肯定在聊江雨舒。陈桦装作没看见他们，连忙躲开了。

　　在宴会厅了晃了一会儿之后，陈桦碰上了《夜雨》的演员们，便和他们叙起旧来。聊着聊着，简驰竟然过来跟他打招呼：“陈桦，好久不见。”

　　因为《追云》，简驰已经是知名导演了，陈桦本该借着从前的一面之缘和他套套近乎。但是《追云》十亿票房庆功宴之后陈桦看到简驰就觉得尴尬。

　　“好久不见，简导，没想到你也在这里。”陈桦点头微笑回应。

　　其实在这里碰到简驰并没有让陈桦感到惊讶，《追云》一炮而红之后简驰在导演圈子里出了名，肯定会结交各大名导，他会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

　　“有空聊聊吗？”简驰示意陈桦跟他离开。

　　聊什么？陈桦有点疑惑，但还是答应了：“有。”

　　两人一起走到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之后，简驰问陈桦：“你跟江雨舒分手了？”

　　问得也太直接了吧？这下也没必要装傻了，陈桦点头承认：“是。”

　　“他是为了跟你分手才退圈的吧？”

　　“……是。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虽然的确很荒唐，但他就是这样的人。”简驰并不惊讶，只是耸耸肩，“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陈桦苦笑一下：“他不会回来了。”

　　“是吗？我还在等他出演我的新作品。”简驰淡淡地瞥了陈桦一眼，“我喜欢他，你知道的吧？你要是不知道的话也不至于一见到我就一脸尴尬。”

　　很明显吗？陈桦还以为自己演得很自然。

　　陈桦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你还是别等了吧，他不会再演戏了。”

　　简驰挑眉道：“你在劝我放弃？”

　　“没有，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你很有才华，没必要把你的事业局限在他身上。”

　　“那你呢？你会等他吗？”

　　陈桦被问得一愣，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江雨舒跑了之后他也只是按部就班地照常生活而已。

　　有什么可等的？就像在机场等船一样，反正也等不到。

　　婚礼的布置十分浪漫，到处都是气球和鲜花，每位来宾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在这样的氛围里陈桦竟觉得孤独。愣了半天之后他才说：“我不知道。”

　　简驰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语气也怪怪的：“你劝我不要等他，你自己却在等。”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桦连忙解释，“从前你对他很不错，他跟我说过你拍电影的风格很独特，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一直拖着自己。”

　　说到这里，简驰看上去很无奈：“拖了这么久，已经有资方撤资了，资金上周转不开，现在是想开机都开不了。”

　　陈桦实在看不下去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投资人，客串一下也行，我不收片酬。”

　　“你要帮我？”简驰大吃一惊，陈桦从没看到他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过。

　　陈桦礼貌地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

　　“江雨舒说得对，你的确是个好人。”

　　“……谢谢。”

　　“在野外拍戏的时候他总是在外面乱晃，为了找信号给你发消息。他让我教他摄影，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是因为有想拍的人。”简驰淡淡地说，“他很喜欢你。”

　　陈桦不自在地拽了拽自己衣服的下摆：“我知道。”

　　“你说的也很对，也许我是时候专注于我自己的工作了。”简驰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一口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红酒，“等你再见到江雨舒的时候，记得替我说一声再见。”

　　说完之后，简驰就转身离开了。

　　陈桦不是很懂简驰的脑回路，别人在这种时候都是托人帮忙问个好，简驰却让陈桦替他说再见，更何况陈桦也没机会再见到江雨舒了。

　　本来是为了躲江雨舒才接了《霓虹灯》，杀青之后陈桦反倒留在了和江雨舒一起住的家里。

　　他们经常在这里吵架，明明矛盾没有解决却还是在吵完之后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稀里糊涂地一起生活。这个家好像一个片场，陈桦和江雨舒在这里饰演一对爱侣。江雨舒本性冷淡傲慢，并不活泼可爱。陈桦本性理智疏离，并不温柔细腻，这些都是他们演出来的。江雨舒杀青了，不演了，这里就只剩下陈桦。

　　不用赶通告的时候陈桦就待在家里上网，或者打扫屋子，或者无所事事。江雨舒的电脑没有设密码，陈桦直接就打开了。除了游戏以外，电脑里全都是江雨舒拍的陈桦的照片和视频。虽然早就知道江雨舒喜欢拍他，但陈桦第一次知道江雨舒竟然拍了这么多，而且还好好地分类保存着。

　　柜子里还放着江雨舒的奖杯，相机和手办之类的。陈桦收拾柜子的时候翻出一张很久以前的明信片，是江雨舒在西藏拍《追云》时寄给他的，上面写着“一点都不想你”。当时陈桦还以为这只是玩笑话，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应验了。

　　陈桦翻出了江雨舒的游戏机，把江雨舒常玩的游戏都玩了一遍。他并不怎么爱玩游戏，玩着玩着就觉得无聊，只好转头去看江雨舒演过的电影电视剧，参加过的节目。看着看着就看完了。

　　这种日子过得像一个人跳双人舞一样荒诞。应该搬走的，陈桦本来打算回到他原来住的地方，回到他原来的生活，但是几次鼓起勇气都没法下定决心。

第176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虽然杀青之后的生活比在剧组的时候要轻松很多，陈桦也并不是总能闲着，常常要跑通告，出席各种活动。

　　在某个公开活动后的单人采访中，记者提到《霓虹灯》，并就此问了陈桦几个问题。陈桦本来对答如流，但一提起《霓虹灯》他就想起江雨舒，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请问您在拍摄《霓虹灯》时，印象最深刻的情节是什么？”

　　陈桦目之所及之处都是黑洞洞的镜头，现场人山人海。其他艺人，活动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媒体记者和观众挤满了活动场地，令人眼花缭乱，这让他感到有些眩晕。

　　他印象最深刻的情节是把江雨舒从楼顶推下去，何止是印象深刻，有时甚至会一连几天晚上都梦见。

　　“这个是秘密，等上映之后再告诉大家吧。”陈桦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熟练地微笑着敷衍过去。

　　“好的。”记者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能换个问题，“在《霓虹灯》的演员中，您和谁比较聊得来呢？”

　　陈桦脸上的营业笑容完美无缺，回答也十分得体：“我和大家都很聊得来。如果非要说的话，和演对手戏的演员交流会多一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是男主角，几乎所有演员都跟他演过对手戏。

　　记者接着问道：“可以举个例子吗？”

　　陈桦当然知道记者想让他说谁，但这可不兴说，说了肯定要上热搜。

　　“……就比如思恬。”陈桦的大脑飞速运转，随便扯了个熟人挡枪，“她一开始演戏的时候有点怯场，不过很快就熟练了。不只是我，大家和她的交流都变得越来越顺利，她杀青的时候我们都很舍不得她。”

　　“那江雨舒呢？听说他在《霓虹灯》剧组的时候和其他人不怎么交流，是这样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桦愣住了，好像江雨舒这三个字是什么禁忌一样。这三个字让他一直保持着的笑容瞬间消失，也不像之前那样对答如流，仿佛完美的面具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提线木偶突然断了线，上好发条的机器人突然崩掉了零件。快门声哗啦啦地响起，像暴雨一样。

　　你听见了吗，小雨，所有人都在问起你。

　　该说点什么，做出点回应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可是陈桦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距离江雨舒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已经过去了快半年，但人们仍然没有忘记他，热度持续发酵，不降反增，也许是因为他的退圈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解释。这种真相不明的事情在娱乐圈从来不缺人关注。

　　这种情况下，难免有胆子大的记者为了话题度当着陈桦的面问起关于江雨舒的事情。陈桦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但真到了这种时候却还是觉得手足无措。

　　陈桦很快就反应过来，就好像刚刚的慌张没有发生过一样面色如常地笑了笑：“当然不是，他在剧组的时候和大家关系很好，我们的合作很愉快。”

　　记者试图再挖出点猛料来：“那您知道他突然息影的原因吗？”

　　在那个瞬间里，陈桦好想破罐子破摔，谁也别玩了。这么爱问，不妨告诉你们。陈桦甚至打算直接对着话筒说：他是为了我留下，也是为了我走，你们满意了吗？

　　爱的是他，恨的也是他。情人是他，仇人也是他。声名鹊起是因为他，声名狼藉也是因为他。我的一生都被他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