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桦气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怒极反笑。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江雨舒都不会相信。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顺着他说下去：“对，都是假的，从一开始这个所谓的CP都是演出来的，是你太当真了。无论是演戏还是卖腐，你都太当真了。”

　　江雨舒的盛气凌人顿时烟消云散，比起生气，他看起来更像失望。

　　陈桦顿时才反应过来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分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准备《夜雨》的试镜的时候，田老师说的那句话——“这种失望并不比那种极度情绪化的愤怒更好演，既要保持语气平静，又要表达出接近绝望的失望”。

　　“我知道了，我早该知道的。”江雨舒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冷得彻骨的失望，“对不起，陈老师，我不该这么当真。给你添麻烦了，我很抱歉。”

　　接近绝望的失望。

第35章 别等了

　　陈桦顿时就后悔了，后悔把话说那么重。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的气氛不像刚才那样僵持不下剑拔弩张，而是一种冷淡的平静。陈桦却觉得这种平静比刚刚吵架的时候更可怕。

　　江雨舒把手里的礼物盒扔进陈桦怀里：“还给你。”

　　陈桦被吓得一愣，根本没反应过来，所以没有伸手去接。盒子从陈桦的衣服上滑下去，“咔哒”一声落到地上。

　　陈桦看了看地上的盒子，又看了看江雨舒：“为什么？”

　　江雨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只是个拍摄道具而已，既然已经拍完了，你就拿回去吧。”

　　“拍摄道具”这个词刺得陈桦隐隐作痛，他下意识想反驳，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既然送给你了就是你的——”

　　“我不要。”江雨舒甚至没耐心听陈桦说完就提前打断，“反正是假的。”

　　“不是假的，是真的。”陈桦弯腰把地上的盒子捡起来，“比你原来那条还贵两万呢。”

　　“礼物这种东西，只要不是真心想送，那就是假的。”江雨舒轻笑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陈桦，似乎对整整二十八万人民币不屑一顾，“我说了我不要。你拿去退，退不了的话就告诉我，钱我转给你，东西你自己留着。”

　　陈桦的语气也越发冰冷起来：“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你对‘假’的东西这么抵触，为什么你眼里揉不下一点沙子，为什么在你的世界里，‘真’和‘假’是这么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的东西，一点中间地带也没有。”

　　江雨舒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淡淡地说：“你理解不了也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

　　那些家境优渥的少爷小姐们大多性格傲慢，陈桦之前以为江雨舒是个例外，但是现在他才知道不是的，江雨舒也是这样。不过江雨舒的傲慢与他家的物质条件无关，他的傲慢在于他永远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改变，永远我行我素。

　　但陈桦也不想妥协：“我承认我是想借这个机会营业，但那又怎样？你就因为这个把我今天和之前为你做的一切都否定了，就因为这个说我没有真心，说我‘假’。我没法接受。”

　　“可是对我来说，你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了什么而这么做。”江雨舒轻笑一声，“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有我的原则。”

　　“我明白了。在这里，你的原则就是法律。”陈桦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把礼物盒和手机往包里扔，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我适应不了，恕我不奉陪了。”

　　陈桦没再去看江雨舒的反应，拎着包就离开了江雨舒的家。按电梯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回到车里，他还在气头上，脑子不清醒，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却连车都没能发动。要是真的在这种状态下开车搞不好会把自己撞死，陈桦只好放弃。

　　好巧不巧，公司的修图师恰好在这个时候把P好的图给陈桦发了过来。不愧是专业人员，修的图比陈桦自己修的要好看多了，图片里的每一道菜都看上去很诱人，就连那个幼稚的草莓蛋糕也显得可爱了不少，整个画面堪称完美。

　　但陈桦已经不想把这张图发出去了。

　　这是陈桦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激烈地和别人吵架，在遇见江雨舒之前，他从来不会和别人闹得这么难看，和谁相处都很体面。说不定江雨舒就是他的报应。

　　不知道在车里坐了多久，他还是没能冷静下来，此时张琳又发信息来：你拍照片了吗，拍了就快点发，CP粉都在网上等着呢。

　　别等了，陈桦在心里说，别等了，等不到的。

　　陈桦没回张琳的信息，只是点开微博刷了下江山如桦CP话题的实时页。CP粉们对他俩刚刚吵的那一架一无所知，都还在天真地焦急等待：

　　“陈老师你会给你家小蛋糕发生日祝福吗？会吗会吗会吗？求求你了……”

　　“我这个从不熬夜的人昨天熬到零点，结果无事发生。熬不住终于睡了，怎么一觉醒来还是无事发生？”

　　“你俩别背着我们偷偷幸福啊，发出来看看实力。”

　　“求求了两位发点糖给我们吃吃吧，孩子再不吃饭就要饿死了。”

　　“某些人不卖腐的日子里我真的过得很差……”

　　“我昨天还信誓旦旦跟我闺保证说以家产最近卖的力度，公主殿下生日陈老师不可能没表示，结果现在怎么隐隐有要打脸的趋势……我不要啊！”

　　“稳住啊姐妹们，之前的经验告诉我们不要贷款哭坟，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啊！”

　　这回你们怕是真的要哭坟了。陈桦重新点开修图师的聊天框，看到那张照片，想着哪怕是为了CP粉呢，别让她们白等，还是发吧。

　　陈桦把图都存下来了，在快要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却又猛地停住。

　　就算这次不让她们失望，下次她们也会失望的。毕竟都是假的，纸包不住火，迟早有一天要暴露。长痛不如短痛。这样想着，陈桦又把草稿箱里的东西删了个干净。

　　张琳又发信息来：修图师跟我说他已经帮你把图修好了，为什么还不发？

　　陈桦依然没有回复她的消息，怕她打电话来，于是直接把手机关机了。坐了这么久之后他终于冷静下来，感觉可以开车回家了。

　　一到家，他突然感觉非常疲倦，进了卧室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他梦到江雨舒，梦里江雨舒对着他笑，笑得很可爱。突然，江雨舒又不笑了，脸色冷得可以结冰。陈桦问他为什么不笑了，他说：因为都是假的。

　　哈哈，假的。原来都是假的。反正都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谁当真谁就傻到家了。

　　陈桦是被一阵拍门声惊醒的。醒来之后，他似乎还走不出那个梦，半天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在自己家，江雨舒不在这里。

　　拍门声还在持续，陈桦被这声音弄得很烦躁。原本不想搭理，现在也只能去应门。

　　没想到一开门，最没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这里了——江雨舒站在门外，双眼猩红，面色阴沉，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第36章 心情不好

　　江雨舒一看见陈桦便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冲上来，捏着陈桦的肩膀把他按在玄关柜上，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的：“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经纪人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她又打电话打到我这里来，问我你在哪。我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谁都联系不上你。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你出事了！”

　　这才几个小时联系不上，张琳怎么这就把电话打到江雨舒那里去了？陈桦很无语，但转念一想，之前他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电话秒接，张琳打不通他电话就着急也很正常。

　　但眼下更着急的是陈桦本人，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快要被捏碎了，吓得不敢动。

　　江雨舒这个样子实在太可怕了，像个疯子，没想到平时那么可爱的一个人会变得这么危险。陈桦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知道邻居家养的毛茸茸的小猫竟然是纯肉食动物的震惊感。

　　“好了好了，我没事，你别急，冷静一下。”陈桦尽可能温和地安抚江雨舒。

　　“别急？所有人都在担心你，你倒好，还有心思叫我别急。”虽然说话的语气恶狠狠的，但是江雨舒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滑过脸颊，落在地上。

　　怎么哭了？我还没被吓哭呢，你怎么先哭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陈桦试图推开江雨舒：“有话好好说，先把门关上，万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怕被人看到？都这时候了你还考虑这么多呢？真不愧是你。”江雨舒嘲讽地冷笑一声，“我打车来你家的路上被司机认出来了，他问我是不是明星，我当时因为你的事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以为我犯了什么病，差点直接把我送到医院去。”

　　陈桦好不容易才把江雨舒推开一点，终于脱身，立马把门关上。比起江雨舒突然的发疯，他还是更怕被人看到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也许这就是艺人的本能，没有什么比维持形象更重要。

　　江雨舒被推开也没有惊讶，只是抹了把泪，冷冷地说：“我讨厌你。都怪你。”

　　陈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先道歉：“对不起，我睡着了。”

　　“睡着了？那为什么关机？”江雨舒一点都没有接受道歉的样子，咄咄逼人地追问道，“你经纪人说你从来不会关机。”

　　这个情况下陈桦已经被吓蒙了，已经没工夫撒谎，只好实话实说：“被你气的。”

　　“被我气的？”江雨舒这个人真的很神奇，哭的时候还能这么冷酷，“你还气上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担心”这个词一出来，陈桦顿时就不生气了，也不再害怕。他原以为江雨舒哭成这样是因为生气，但是现在看来，也许，大概，可能，是因为担心。

　　陈桦突然觉得江雨舒哭的样子也很好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江雨舒的眼泪不是一种弱点，而是一种武器。

　　上次看到江雨舒哭还是在李莹面前演戏的时候，当时陈桦一看到江雨舒哭就不想演了。但是这次看到江雨舒哭，他想的却是：就算是假的又怎样，我还是想把这出戏演下去，最好能一直演，演到最后。

　　沉默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江雨舒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点。陈桦壮着胆子试图伸手用自己的袖子给江雨舒擦眼泪，但是被江雨舒躲开了。

　　陈桦刚想说点什么，门外又传来敲门声。他对江雨舒只好说：“你去沙发上坐着，别做声，我来开门。”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江雨舒冷嘲热讽道，但是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所以没什么杀伤力，陈桦没有生气。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陈桦慌了，推着江雨舒往客厅走：“别闹了，把外面的人送走之后我马上就去找你。”

　　好在江雨舒冷静了一点，没再无理取闹，不情不愿地去了客厅。

　　陈桦整理了一下被江雨舒弄乱的衣服，确认没有差错才开了门。门外是赵妍妍，她看起来一脸焦急，看到陈桦的那一刻她才松了口气：“陈老师你没事啊，大家都在找你呢。”

　　陈桦点点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你帮我和张姐还有公司的人讲一声，跟大家说我没事。”

　　“好。”赵妍妍露出一个放松的笑，“雨舒呢？张姐说他问了你家地址要来找你，你见到他了吗？”

　　一提到江雨舒，陈桦的心情又复杂起来。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安慰赵妍妍：“他在我家里，没事的，别担心。”

　　听到这话，赵妍妍下意识往门内瞄了瞄，然后才想起这样不礼貌，很快收回目光，尴尬地笑了笑：“那就好。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哈，需要我干活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

　　“好。抱歉让你白跑一趟。”陈桦满怀歉意地说，“再见。”

　　送走赵妍妍之后，陈桦转身走进客厅。江雨舒还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说话，陈桦进来之后他就侧过头去，不分给陈桦一个眼神。

　　江雨舒仍然在流眼泪，一副气愤又倔强的样子。走近之后，陈桦才发现江雨舒手里拿着个东西——那是之前录双人采访的时候江雨舒用吸管包装纸折的星星。

　　陈桦从江雨舒那里得到这个小玩意之后就一直留着，带回家放在客厅茶几上，时不时还会拿起来看两眼。星星到底是纸折的，边角已经被磨平了，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像是要散架。

　　他家的茶几上摆的都是一些无聊的东西，平平无奇的抽纸盒，平平无奇的电视遥控器，平平无奇的客用玻璃杯。那个纸星星放在茶几上显得实在突兀。

　　真不凑巧，怎么偏偏在这个时间让江雨舒看到这玩意。

　　江雨舒用手背抹眼泪，盯着那颗纸星星看着：“这种小垃圾你怎么还没丢？”

　　小垃圾？真会说话。陈桦又有点生气了，站在离江雨舒两三步以外的地方没有动：“忘记了。”

　　江雨舒朝着垃圾桶的方向抬手：“那我帮你丢。”

　　“不要，别随便丢别人的东西。”陈桦立刻制止，“你给我放回去。”

　　江雨舒很不服气：“可这是我折的。”

　　“但是你给我了，那就是我的。”

　　江雨舒妥协了，把纸星星扔回茶几上。此时他的眼泪终于止住：“这种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陈桦放弃跟他争论，只是淡淡地说：“有没有用也不是你说了算。”

　　江雨舒的情绪也差不多恢复了平静，没有再哭，只是顶着红红的眼圈看着陈桦。刚开门的时候看见江雨舒红着眼睛，陈桦还有点害怕，但现在却觉得江雨舒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这个混蛋嘴里没几句好话，陈桦却还是觉得他很可爱。

　　“你怎么还没发微博？”可爱的混蛋说。

　　陈桦摇头：“不发了。”

　　“不发了？”江雨舒反问道，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但是表情很平静，“你不营业了？”

　　陈桦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那件事咱俩都吵成这样了。还发什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