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琳听起来越来越严厉：“我也希望你知道。这次你连被拍到了都没发现，是在可控范围之内的吗？好在这回没被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但是下次呢？就算你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也防不住别人恶意剪辑，存心抹黑。树大招风，你现在热度越来越高，名气越来越大，眼红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也不是公司能控制得了的。”
“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多注意的。”突然被经纪人一顿训，陈桦握着手机的手都有点出汗了。
“江雨舒生日那天你也是这样，突然就联系不上，说好要发的微博也没有发。你这几年来都很配合公司的工作，当时我就没有跟你提，我以为你明白。”张琳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但是最近你变了很多，总是做一些古怪的事情。”
张琳带的艺人不多，责任感也强，对工作非常上心。她手底下的艺人都常常挨她训，哪怕是平时最谨言慎行最给公司省心的陈桦也总是隔一段时间就要被她敲打一下，唠叨几句。
陈桦入行以来都是张琳在带，张琳是个非常优秀的经纪人，陈桦一直很感谢她的帮助和照顾。但是此时此刻，陈桦第一次像其他艺人一样有了一种被公司和经纪人管束的感觉。
“对不起，我……”陈桦本想辩解一下，张嘴之后才发现无话可说。
“没关系，这次的事就翻篇吧。”张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跟江雨舒公司那边商量过了，他的经纪人应该也会提醒他，但他这样的人肯定是指望不上的。江雨舒入行时间不长，什么都不懂，他这种娇生惯养的少爷也不喜欢乖乖守规矩。但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你分得清轻重缓急，你不能就这样陪着他胡闹。”
看来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小少爷很不规矩。陈桦附和道：“好，我知道了，我会管住他的。”
张琳那边半天没有声音，陈桦本以为她要挂电话了，结果她又说：“妍妍说你跟他关系不错，但是我必须提醒你，私下里最好不要跟他走太近，不要太当真了。”
听到这话，陈桦微微睁大了眼睛。还好只是打电话，张琳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张琳。
刚开始被张琳训斥的时候陈桦也只是有点慌张和尴尬而已，但是当听到“不要当真”这四个字之后，他的心情却陡然沉重起来。
江雨舒要他当真，但是张琳却让他不要当真。陈桦终于明白了自我矛盾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比他想象得要锋利得多。此时他似乎有点理解刚刚得知自己被李远山背叛的阮子昂是怎样一种心情了——理性和感性疯狂地相互拉扯。
第63章 解绑
经纪人嘱咐事情的时候只需要满口答应就好了，照不照做是另外一回事，但此时陈桦并不是很想稀里糊涂地应下来，所以只是问道：“为什么？”
张琳苦口婆心的劝道：“你也知道江雨舒本人性格阴晴不定，家里又很有背景，要是一不小心惹到他了，搞不好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和他这种人相处一定要万事小心。”
陈桦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也许是因为公主殿下看起来人畜无害，大多时候还算乖巧。陈桦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不至于吧？我和他关系还……还不错。”
“也许现在你和江雨舒关系不错，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张琳的话充满暗示意味，“在这个圈子里，任何关系都是阶段性的，你明白这一点，对吧？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几个月的同事而已，小心一些总没有错，对任何人都要提防着点。”
“阶段性”这三个字让陈桦听着不太舒服，他又追问道：“但是我们跟江雨舒的公司一直在合作吧？”
“按照公司的预测，《夜雨》的上映和宣传之后，你的人气就会上升到预期的程度，到时候我们会终止和他们那边的合作，让你们解绑。”
陈桦当然知道这个，他还跟江雨舒解释过这一点，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难以接受。也许是因为他和江雨舒早就不只是营业CP的关系，所以“解绑”这个词就显得有点诡异。
可是他又无法反驳，只能弱弱地问：“《夜雨》之后？这么快？”
张琳接着解释：“营业CP是一把双刃剑。这个手段很好用，涨热度比坐火箭还快，但是后期会带来很多麻烦，很可能会制约你的发展，给你的前途带来很多不好的影响。所以对你个人来说，目的达到之后越快解绑越好。”
陈桦停顿了一会儿，又随便找了个借口：“这么快就解绑，粉丝应该没法接受吧？”
张琳的语气不容置疑：“解绑的时候可能会很难熬，看热闹的路人会冷嘲热讽，CP粉也会大面积脱粉回踩。但这只是必须经历的阵痛而已，我相信你能扛过去，等熬过了那段时间，就是真正的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之前陈桦求之不得的四个字，现在却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陈桦机械地回应道：“我知道了。”
张琳的语气变得温和：“知道就好。江雨舒的经纪人也会打电话提醒他的。但是不管他怎么做，你以后一定要小心行事。”
也就是说，江雨舒的经纪人也会给江雨舒打一个这样的电话说一些这样的事？想到这一点之后陈桦突然开始害怕。也许害怕这个词用得过于重了，但这却是最适合用来形容陈桦心情的词。
挂断张琳的电话之后，陈桦有些魂不守舍地瘫坐在椅子上。《夜雨》之后就要解绑了，这让他感觉像是被判了死缓。死期将至，连活着的日子也过不安生。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陈桦一瞬间有点应激，缓了半天才敢拿起手机。不过这次的电话是赵妍妍打来的：“喂，陈老师？饭到了，就在雨舒的房间。快点过来，吃完还得去片场。”
答应赵妍妍之后陈桦就去了江雨舒房间。一切照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江雨舒捧着碗吃蔬菜沙拉，赵妍妍和杨心语一边吃饭一边聊得热火朝天。
今天起得晚，没吃早饭和午饭，江雨舒这一顿吃得比平时多一些，多了两块蒸紫薯，这似乎是唯一一件不同以往的事情。
陈桦也照旧坐在江雨舒身边开始吃饭。他一边夹菜一边观察江雨舒，江雨舒的表情看着没什么变化，但是此时此刻陈桦也不方便问江雨舒他经纪人有没有给他打电话，只是在吃饭的间隙和江雨舒东扯西拉聊了点没营养的东西。
今天拍戏倒是很顺利，每个镜头都拍得不错，导演还夸了他们。六点半上班，十点不到就下班了，比陈桦预想的早了一个小时。
起得太晚，下班了也睡不着，陈桦坐着桌子前面胡思乱想，手指不停地划动手机屏幕却什么都看不进去。门铃响的时候他以为是江雨舒来了，开了门才发现是赵妍妍。
赵妍妍两只手各提了好几个大纸袋走进房间，一股脑放在桌子上：“品牌方的产品寄过来了，我洗过也检查过，没有问题。”
陈桦点了点头。他突然觉得有点讽刺，几个小时之前经纪人还在电话里跟他说解绑CP的事情，结果现在为了卖腐穿的同款衣服就送过来了。
“尺码应该也是对的，不过保险起见你还是试一下吧。”赵妍妍往门外走去，“那我就先回去了哈，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陈桦试了衣服，尺码的确是合适的。这几套衣服都比较简约，颜色也很素，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是江雨舒却很少穿这样的衣服。
江雨舒应该也拿到产品了吧？陈桦突然很想去看看他，就当做去看看衣服吧。
之前都是江雨舒自顾自跑到陈桦房间，陈桦很少主动去找他，这导致他站在江雨舒房间门口按门铃的时候稍微有点不自在。
江雨舒很快就来开门了，正好穿着品牌方的产品。
“在试衣服呢？”陈桦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是。”江雨舒站直了给陈桦看，“怎么样？”
江雨舒的衣服有几套和陈桦的一模一样，有几套则是同款不同色。这种简单的衣服虽然和他平常的风格不一样，但他穿起来也很好看，看着很乖。
陈桦上下打量他一番之后笑着说：“很漂亮，简约款小蛋糕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江雨舒现在听陈桦说这种话已经脸不红心不跳了，只是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陈桦：“所以你现在高兴吗？”
陈桦笑了笑，像是在掩饰些什么：“说什么呢？我没有不高兴。”
江雨舒并不买账，仍然站在镜子前盯着陈桦。陈桦被他盯得忍不住了，终于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好吧，其实有一点。”
江雨舒向陈桦走近了一步：“是因为你经纪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陈桦略带惊讶地看向江雨舒：“你怎么知道的？你经纪人已经给你打电话了。”
“是啊。王哥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一堆我不爱听的事，所以我也没认真去听。”江雨舒点点头，笑得很柔和，“我能猜到你经纪人应该也给你打了一个这样的电话，我也猜到你经纪人应该也说了一些这样的事情，我还能猜到你听了肯定会往心里去，肯定会不高兴。”
陈桦忍不住也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别装得这么惊讶，我一直都很聪明。”江雨舒抬手搂住陈桦，“而且你也一直都知道。”
一瞬间的错愕之后，陈桦很快又笑了，轻轻拍了拍江雨舒的后背。
陈桦当然一直都知道，江雨舒其实很聪明。他一开始不太会演戏，但是习惯之后很快就能演得很好。他对身边的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总能猜到别人在想什么。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他认真去做了，就一定能做好。但是他很少认真对待什么事情，他身边也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去认真对待，所以总是看着不靠谱。
陈桦收紧了抱着江雨舒的手：“是，我知道。你好聪明啊，天才。”
“但是太聪明也不好。老师，你太聪明了，我说过的，这样会很累。”江雨舒把脑袋埋进陈桦的肩膀里，语气黏黏腻腻的，“我不知道你经纪人具体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是如果你听了之后觉得不开心的话，那就不要去在意她说的话。”
“哪有那么简单。就算不去想，事情也不会消失。”陈桦被江雨舒说话带出来的气流弄得脖子有点痒，差点笑出声了。
江雨舒皱了皱眉，咄咄逼人地问道：“所以你经纪人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陈桦不想复述，只好挑重点讲：“她说等《夜雨》的宣传期一过，我们就要解绑了。”
第64章 反抗
陈桦原本以为江雨舒得知要解绑的事情之后会大闹一场，毕竟这小少爷真的很依赖他，肯定会吵着闹着要继续和他一起。
但是江雨舒只是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坐在桌子上晃腿玩，好像这件事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也许是因为品牌方的衣服太素净，江雨舒穿上之后看起来整个人都变淡了。
“那又怎样？我还以为她跟你说了什么大事呢。这一点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吗，你之前还跟我讲过。”江雨舒眨着眼看着陈桦。
又是这样，陈桦担心的事情，江雨舒却一点都不在意，而且这次江雨舒明明也是当事人之一。陈桦一开始以为王震还没来得及给江雨舒打电话，但其实是打了的，只是这小少爷压根不当回事。
陈桦突然有点失望，他现在才发现他不希望江雨舒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接受这件事，他原本希望江雨舒穿着花花绿绿的卡通睡衣像个小孩儿似的和他闹，闹着不要分开。
陈桦突然被江雨舒拉了一把，随即跌进江雨舒怀里。他懒得动，索性这样靠着江雨舒说：“跟你说是一回事，听到张姐跟我说又是另一回事。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夜雨》还有一个月就拍完了，从杀青到上映，从上映到下映也没多少时间——”
“没关系的，哥哥。”江雨舒搂着陈桦的肩膀开口打断了他，“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肯定会有办法的啦。”
陈桦忍不住笑了：“怎么直？”
看到陈桦笑，江雨舒也跟着笑：“你相信我就好。”
陈桦推开江雨舒自己站直了，语气里全是怀疑：“相信你？你能干涉公司的决定？”
“虽然我干涉不了公司的决定，但公司也干涉不了我的决定。”江雨舒的语气十分张扬，笑得很灿烂，“解绑是公司的打算，又不是我的打算。”
这话很有江雨舒的风格，他跟陈桦完全不一样，他才不会乖乖听公司的安排，也不会在意任何人的安排，我行我素又肆意妄为。
陈桦无奈地说：“你不打算听公司的话？”
江雨舒用气音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听过？我爸爸妈妈跟公司打过招呼，我不想做的事，没人敢逼我做。”
陈桦就知道是这样，江雨舒有他没有的资本，有跟公司对着干的资本。陈桦跟公司签合同的时候还是素人，一点话语权都没有，签合同像是签卖身契。
跟江雨舒认识这么久了，陈桦第一次羡慕起他的家境来。不过陈桦并没有表现出这种酸涩的心情，只是随口说：“可惜我不能像你一样。我不能反抗公司的安排。”
“谁规定你不能反抗了？”江雨舒哼了一声，看上去颇有些不满，不过很快又笑起来，凑上前揶揄道，“我看你就是不敢吧，老师？你肯定连试都没试过。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桦用食指指尖戳着江雨舒的额头把他推远：“激将法也没用，别在我跟前何不食肉糜。要是试出了问题，公司要问我的责，甚至要告我，违约金你替我赔啊？”
江雨舒点点头：“好啊。”
陈桦没想到他会答应下来，吓了一跳：“跟你开玩笑呢，这都听不出来？”
“可是我没开玩笑，我真的可以帮你赔。”江雨舒理所当然地说，表情也看着相当认真，好像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那怎么行？我只是逗你玩的。”陈桦自知说不动这小祖宗，只能赶紧转移话题，“你说你不听公司的话，那公司让你控制体重，什么都不让你吃，你怎么就听话了？”
“大事上我不会听公司的，但这点小事听一听也无所谓。”江雨舒坐在桌上之后比陈桦矮了一截，可他即使是仰视陈桦气势也丝毫不减，“毕竟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如果公司的安排是有道理的，我当然会听。”
这小疯子看着肆意妄为，实际上懂得可多了，心里明镜似的，事事都清楚。陈桦看着江雨舒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越发觉得力不从心：“小事？你之前都饿出胃病进了医院了，这还叫小事？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事算得上大事？”
江雨舒抬手环住陈桦的脖子，笑眯眯地说：“和你在一起，这就是大事。你放心好了哥哥，就算公司不安排，我也有一万种方法去见你。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陈桦听了之后第一次觉得这小少爷任性起来的样子还是挺帅的，不过他表面上仍然只是像从前一样无可奈何地说：“你打算怎样？别做出格的事啊我的小祖宗……”
“怎么这么不信任我？”江雨舒鼓起脸颊，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陈桦忍不住伸手去捏江雨舒的脸：“你随心所欲惯了，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叫我怎么放心？要是你闯了祸，我也要跟着遭殃。”
“我才不会给你惹麻烦。”江雨舒气呼呼地侧头躲开陈桦的手。
陈桦又抬手摸了摸江雨舒的头以示安慰：“好好好。那你打算怎么做？”
“嗯……”江雨舒似乎是被陈桦问起才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我可以让我爸爸妈妈花钱给制片方投资，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限制选角，我们肯定可以在同一个剧组。”
陈桦猜到公主殿下一定有他自己的办法，但没想到他的办法这么炸裂。陈桦顿时无话可说，缓了半天才回复道：“让你爸妈花钱？先不谈公司允不允许，你就不怕黑粉骂你带资进组？”
江雨舒仍然一脸无所谓：“骂就骂呗，怕什么？现在我还没带资进组他们都这么骂我，还不如直接落实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