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舒又转过头来看向陈桦，陈桦分辨不出自己有没有把江雨舒哄好，只好上前去抱抱他。公主殿下在被陈桦碰到的那一瞬间就像一块被烤化的棉花糖一样软软地把全部体重都压在陈桦身上，陈桦就知道这下是差不多哄好了。这个小朋友其实很好哄。

　　“你还是打算去演《追云》，对吗？”

　　他们早晚要谈这件事，逃不过的。现在江雨舒心情不错，陈桦自己的心情也不错，也许趁这个时候把这件事说清楚是最好的。

　　江雨舒把下巴垫在陈桦肩膀上：“是，合同已经签了。”

　　“我早就猜到了。”陈桦揉了揉江雨舒的头发，又捧起他的脸，“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不想和别人营业的，但连我本人都不在意这个，为什么你偏偏不听我的话呢？我也是为了你好。”

　　说完之后陈桦才反应过来“为了你好”这个说法是他从小听到大的，但这句话常常是父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孩子的身上时说的。陈桦从小就不爱听这种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也不想对江雨舒说这个，于是换了种说法：“因为我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

　　江雨舒不是很领情：“为什么？”

　　为什么？陈桦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按理说，江雨舒是他的恋人，他盼着江雨舒好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就算江雨舒没有跟他谈恋爱，他还是希望江雨舒前程似锦。公主殿下很漂亮、很聪明、很有天赋，就应该红到家喻户晓，对于陈桦来说这就是世界运行的规则，跟他和江雨舒之间的关系没有关系。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对不起，老师，这次不能听你的。”江雨舒的道歉中似乎毫无歉意，“我不想听你分析利弊，也不想你跟我讲道理。道理谁不会讲呀，我经纪人已经给我讲过无数遍了。”

　　可陈桦还是生不起气来：“那就这样吧，毕竟你已经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说不定你走电影路线也很不错，流量这种东西不是越多越好，容易招惹是非。只可惜在这方面我懂的也不多，经纪人的话你多少还是要听些。”

　　江雨舒点点头，乖巧地说：“好啦，我会的。”

　　各退一步，这一篇算是潦草地轻轻揭过了。为了缓和气氛，陈桦一半认真一半开玩笑地说：“喝点中药调理一下恋爱脑吧宝贝。”

　　江雨舒掐了一把陈桦的手臂：“你怎么从CP粉那里学来这么多怪话？”

　　“哪里怪了？我觉得很有道理。”陈桦捉住江雨舒的手推回去，两个人很幼稚地玩了一会推推搡搡的游戏。

　　平时江雨舒比陈桦力气大，但是现在他的力道却软绵绵的，陈桦又忍不住开始担心他：“你是不是困了？”

　　江雨舒刚刚还精神抖擞地跟陈桦顶嘴，被这么一问他反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好像是有点。”

　　“那就睡觉吧，能睡一会是一会儿。”陈桦把江雨舒推进浴室，“先去把妆卸了，再洗个澡，我去给你拿衣服。”

　　江雨舒乖乖去洗澡，陈桦趁这时候去翻出一套自己的备用睡衣给江雨舒穿。

　　公主殿下一出浴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就往陈桦身上黏，要陈桦给他吹头发。这小祖宗懒得很，就连头发也不乐意自己吹，自从他们一起住之后都是由陈桦来给他吹头发。

　　洗掉了定型喷雾之后，江雨舒的头发又回到了陈桦熟悉的那种手感，摸起来很舒服，蓬蓬的，像小面包。

　　江雨舒本来还想多说点废话，陈桦看他实在困得厉害就哄着他睡了。这小祖宗虽然看着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赶工了一天又在飞机上辗转了那么久，但肯定还是累的，一分钟没说话就很快睡着了。

　　躺在江雨舒旁边，陈桦也睡了到哈尔滨拍节目以来最好的一觉。这么看来公主殿下并不完全是漂亮贵重但无用的花瓶，他还是有点用处的，起码能助眠。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陈桦先醒了，下意识地飞速坐起来拿起手机关掉闹钟避免吵醒江雨舒。

　　他关了闹钟握着手机反应了半天之后才想起来这闹钟就是叫江雨舒的，只好又推推身旁的人：“起来赶飞机了。”

　　江雨舒试图把陈桦往被子里拖：“没事，再睡会儿……”

　　“是你自己要跑过来的，否则的话现在这个点你还在厦门睡懒觉。”陈桦铁面无私地把江雨舒捞起来，“好了，醒醒，快起来。”

　　江雨舒总算悠悠转醒，眼神迷离地爬起来洗漱，陈桦一边等他给他找衣服、手机和充电宝。

　　收拾完之后陈桦亲手给江雨舒戴上口罩，照例抱了一下来道别。这次陈桦却怎么也没法松开手。

　　“放开我吧哥哥，我打的车快到了。”

　　“我才不要。”话说出口之后陈桦才发现自己说这话的语气很像江雨舒，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

　　陈桦一边动作麻利地找衣服一边说：“我送你去，你等我换个衣服。”

　　江雨舒很惊讶：“真的吗？我昨晚在飞机上可能被拍到了，现在机场大概率有狗仔在蹲我，你确定要跟我的一起去？”

　　陈桦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了。再怎么说我也是本地人，这边的机场我比较熟。”

　　两人都已经换好衣服出门了，等电梯的时候江雨舒还在问：“你认真的吗？拍《夜雨》的时候咱俩晚上一起溜出去玩被拍到，第二天经纪人就打电话来算账了，还要再来一次？”

　　“就算要被算账也只能到时候再说。”陈桦都快被他问烦了，“你怎么突然变得怕经纪人了？”

　　“不是我突然变得怕了，是你突然变得不怕了。老师，你也疯了。”虽然这么说着，但江雨舒听上去很开心，“我喜欢看你为我发疯。”

　　“少得意了。”陈桦这才发现自己现在似乎很不理智，但他还是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这时候电梯到了，发出叮的一声。进电梯之后江雨舒又开始卖乖：“好，好，谢谢哥哥照顾我。”

　　室外很冷，在酒店门口等车的时候陈桦给江雨舒扣上了外套的扣子，江雨舒趁机顺势去拉陈桦的手，陈桦连忙躲开：“在外面呢，少给我动手动脚。”

　　看着陈桦后退半步的动作，江雨舒有点不高兴：“这附近又没人，天都还没亮。”

　　“你看不到别人不代表别人看不到你。长点心吧小少爷。”

　　江雨舒仍不买账，脸色阴沉地胡搅蛮缠道：“明明是你先碰我的。”

　　“我只是给你扣扣子而已，你都要直接拉我的手了，多冒昧啊。”

　　“难道给我扣扣子就不冒昧了？要是CP粉看到了又得嗑死一大片。”

　　为什么这么普通的事被他一说就变得暧昧？但陈桦也想不出如何反驳，只能沉默。

　　把陈桦噎得哑口无言这件事似乎让江雨舒很有成就感，他终于不困了，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你没发现吗？其实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咱俩光是一起站在这里就挺冒昧的。”

　　好像的确是这样……凌晨四点，两个公众人物单独站在酒店门口，要是被拍到的话实在是太炸裂了。还好节目组保密工作做得好，嘉宾们住的酒店地址没有大范围泄露，开始拍节目之前也清过场，附近没什么无关人员。

　　陈桦被风吹清醒了，刚睡醒时的那阵冲动消散之后又打起退堂鼓：“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公主殿下大怒：“是你自己说要送我的，这就反悔了？”

第80章 传染

　　眼见着江雨舒又要闹起来，陈桦只好连连否认：“没有，我不反悔，我去还不行吗？”

　　“怎么说得像是我逼你送我去机场一样？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江雨舒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想反悔就反悔吧，现在还来得及，等到了机场更容易被拍到。”

　　每次江雨舒这样的时候都让陈桦觉得很渗人。虽然他总是甜甜地笑着，但陈桦还是觉得他的话是一种威逼和反讽，好像如果真的不送他去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但是没办法，的确是陈桦自己先说要送他的，也是陈桦自己选择他的。

　　“我没有要反悔。”陈桦靠近江雨舒，轻声细语地哄，“不是你逼我，是我自己想送你去，这样总行了吧？”

　　小少爷点点头：“勉强过关。”

　　江雨舒打的车很快就到了。从陈桦住的酒店到机场的路并不近，路上要一个多小时，好在司机并不认识他们两个。

　　上车之后江雨舒一直看着车窗外，倒是陈桦觉得这点时间不拿来聊天实在浪费，于是戳戳江雨舒的胳膊：“你看什么呢？”

　　“看看哈尔滨。”江雨舒终于回过头来看陈桦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陈桦无奈地笑了笑，偷偷在风里跟江雨舒说悄悄话：“有什么好看的，路边又没有什么景点。”

　　“可这是你长大的城市，你又不是在景点里长大的。”

　　“我也不是在马路上长大的。”

　　江雨舒哼了一声，不满地说：“你可真煞风景。”

　　“我说真的。”陈桦为自己辩解，“我感觉每座城市都是一样的，区别不大。虽然我在哈尔滨长大，但也只是对这边稍微熟悉一点而已，没什么特殊的感情。”

　　这是真话。陈桦每次过完年离开哈尔滨回北京复工的时候从来没有常人都会有的那种背井离乡的感觉，和家人也只是简单的告别，在他眼里这只是物理层面上的位移。无论是哈尔滨还是北京，亦或是他出差去过的其他地方，他都看不出来任何区别。

　　江雨舒好像对此很不理解：“你好冷漠啊哥哥。”

　　陈桦气得偷偷掐了掐江雨舒的大腿：“这就冷漠了？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说我冷漠的人。”

　　“别人觉得你是好人是因为他们都被你的表象蒙蔽了，只有我知道你的真面目。”江雨舒推开陈桦的手轻声地笑，“‘你对人人都喜欢，也就是说，你对人人都漠然。’听过这句话吗，老师？”

　　陈桦第无数次觉得江雨舒说话怪怪的：“我哪有谁都喜欢？说什么胡话呢？”

　　江雨舒只是随口应道：“嗯，我知道。”

　　陈桦瞪他一眼：“你个小白眼狼。”

　　江雨舒又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马路，一盏盏路灯排着队从窗外飞驰而过，映得他眼睛里也闪烁着光。车窗开了一半，风把江雨舒的头发都吹乱了，让他看起来更像个疯子，但是也更漂亮了。

　　司机是个很有品味的人，放的车载音乐很舒缓，让陈桦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充满了电影感，于是他迅速拿出手机对着江雨舒被风吹乱的后脑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我才不是白眼狼。”江雨舒趴在车窗边上气呼呼地说，“我就很喜欢我家那边，苏州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陈桦莫名地觉得不满：“那你怎么不回你的苏州去？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江雨舒笑嘻嘻地回头：“你吃醋了？”

　　陈桦矢口否认：“我吃苏州的醋？开什么玩笑，我才不像你那样幼稚。”

　　“好，你没有。”江雨舒似乎一点也没信陈桦的说法，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那我第二喜欢哈尔滨。”

　　之前陈桦心里的那点不满又被风吹散了：“你不是说你第一次来哈尔滨吗？这就喜欢上了？你的喜欢好随便。”

　　也不知道哪句话触了江雨舒的霉头，他好像很生气：“我才不随便好吗？你真讨厌。”

　　“好了，对不起。”陈桦轻轻拍着江雨舒的膝盖来哄他，“既然你喜欢这里，等有空我就带你来玩。”

　　“玩什么？”

　　“溜冰，滑雪，打雪仗，可好玩了。”陈桦说着说着话锋一转，“算了，你怕冷。”

　　江雨舒嘴好硬：“我也没那么怕冷，多穿点不就行了？”

　　“这边的冬天比你想得冷多了，雪有几十公分厚。打雪仗真就跟打仗一样，你一个南方人没战斗力，到时候别人往你脖子里塞雪你就老实了。旁人可不会像我一样看你长得可爱就放过你。”

　　“别看不起我，说不定到时候我比你还厉害。”

　　两人都没注意，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司机比较自来熟，听到之后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开始向他俩传授打雪仗技巧，讲着讲着又顺道跟某个南方人宣传了一下当地的美食和旅游名胜。江雨舒来哈尔滨才几个小时，就通过司机大哥的描述对这个城市有了很深的了解。

　　不出所料，刚进机场陈桦和江雨舒就都敏锐地发现了蹲守的狗仔。他俩现在算不上顶流，但有CP加持就不一样了。江雨舒来哈尔滨，无论是不是CP粉都觉得他是来找陈桦的，CP粉估计都嗑疯了，特意来机场蹲守的人好多。

　　好在陈桦少说也在这个机场飞了几十躺，对路线很熟悉，拉着江雨舒一路小跑把跟拍的狗仔甩掉了。跑起来的时候陈桦想到他们一起拍杂志那天，当时他们还没谈恋爱，但他跟江雨舒一起过天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跑起来就心跳加速。

　　回厦门的机票江雨舒买到了头等舱，陈桦本打算把他送到安检口就走，毕竟机场不是个适合久留的地方。但是当江雨舒穿着他的外套向他挥手告别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把江雨舒叫住：“你等等——”

　　江雨舒回过头：“怎么了哥哥？”

　　在那一瞬间，陈桦想说“你别走”，或者“我跟你一起走”，被江雨舒注视了两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疯狂的事情。他好像被这个小疯子传染了，也开始变得不正常。

　　坏了，搞不好我也要喝中药调理恋爱脑了。陈桦想。

　　不过到头来他只是嘱咐道：“安检之后去休息室吃点东西垫垫，多少再睡一会儿，免得上工之后又犯困，落地之后给我发条消息说一声。在外面注意安全，三餐按时吃，不要熬夜玩游戏。”

　　江雨舒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知道啦，你不是已经说过这些了吗？好啰嗦哦。”

　　陈桦也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对江雨舒摆了摆手：“嫌我啰嗦你就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