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车，陈桦就越过车顶看见了江雨舒。

　　江雨舒穿着一件看上去松软且毛茸茸的白色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他单手叉腰靠在电梯门旁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听到关车门的声音之后他熄灭了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抬眸看向陈桦。

第137章 小雨

　　陈桦吓得一愣。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没看见江雨舒，这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隔着沉默的空气对视了一会儿之后，陈桦尴尬地开口问：“在等我吗？”

　　“等你？”江雨舒意味不明地轻笑一下，“你来干嘛？”

　　明明已经在车库等着了，却还问“你来干嘛”，公主殿下还是一如既往地傲娇。

　　“来看你一眼，今天是你的生日。”陈桦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的生日？”江雨舒轻蔑地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要分手吗？我的生日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雨舒从来没有这样跟陈桦说过话，陈桦没想到江雨舒竟然会真的讨厌他。

　　他想起江雨舒今天中午发的微博，想起简驰给江雨舒拍的照片，想起那束玫瑰花。《追云》剧组的那些人会被江雨舒问“我的生日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别这样，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陈桦无奈地说。

　　“你为我做这些不会让我感动，只会让我觉得有压力。”江雨舒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陈桦在电话里说过的那句话，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愧是专业演员。

　　陈桦终于懂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只能假装没听懂江雨舒的阴阳怪气：“什么？”

　　江雨舒突然向陈桦伸手：“还给我。”

　　“还给你什么？”

　　“我的奖杯。”

　　“你要用吗？”陈桦愣了愣，“怎么不早说？我没带。”

　　江雨舒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用倒是不需要用，我只是怕那东西会让你有压力。”

　　陈桦硬着头皮胡扯：“有点压力也挺好的，适当的压力能给生活增添点色彩。”

　　江雨舒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是吗？你喜欢压力？”

　　“算是吧……”陈桦低下头，模棱两可地说。

　　江雨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背对陈桦按下电梯按钮：“先上楼。”

　　陈桦跟着江雨舒去坐电梯，从地下二层上到一楼。房子这么大却处处纤尘不染，不过没见到一个人影。

　　“你爸爸妈妈呢？”陈桦故作轻松地问。

　　江雨舒随口回答：“你见到他们肯定会不自在，我就把他们支开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下楼。”

　　“谢谢……”陈桦没想到江雨舒会这么细心，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个凡事都需要人嘱咐照顾的小少爷。如果放在从前，江雨舒肯定会故意让他见一见江仁峰和舒晴。

　　陈桦跟着江雨舒到了客厅。置物架上摆着一大束玫瑰花，陈桦认识这束花，是《追云》剧组送给江雨舒的。不知道为什么，陈桦忍不住看了好几眼，花很漂亮，实物比照片更鲜艳。

　　客厅意外地有些杂乱，地毯歪了，沙发上的靠枕也到处乱摆，地上全是拆过的礼物盒和包装纸，游戏手柄东一个西一个。大理石茶几上有好几杯喝剩的饮料，还有吃剩的蛋糕盘。陈桦又往餐厅看去，那边也乱糟糟的，餐桌上摆满残羹冷炙，像是有很多人来吃过饭。

　　几位保姆阿姨正在客厅、餐厅和厨房来回打扫，收拾残局。其中最年长的一位阿姨恰好抬头看见陈桦，惊讶地放下了手里的活，主动上前来：“您是……陈老师？”

　　陈桦没想到江雨舒家里的人会认识他，转念一想，好歹算是个明星，被认出来也正常。他立马换上营业笑容，客气地打招呼：“是，抱歉这么晚来打扰。”

　　“小雨也没跟我说您要来，家里还没收拾干净……”阿姨有点局促，“您先坐吧，要喝点什么吗？我去准备。茶、牛奶、饮料都有。”

　　陈桦还没说什么，江雨舒就插话进来：“不用了朱阿姨，你忙你的，别管他。”

　　之前陈桦就听江雨舒提过朱阿姨，她在江雨舒家工作了十几年，是看着江雨舒长大的，算他家里的半个家人。陈桦又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位阿姨，她大概五十岁左右，看上去很好相处。

　　朱阿姨明明在这栋房子里待了十几年，此刻却很拘谨，小心翼翼地对江雨舒说：“不合适吧？这样招待客人不礼貌。”

　　“没关系，他不算客人。”江雨舒随口说道，语气里确实没有一点对客人的尊重。

　　朱阿姨看看陈桦，又转头看看江雨舒，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打个招呼就继续干活去了。

　　陈桦不请自来，自知算不上什么客人。但他也能察觉到江雨舒在故意给他下马威，这里是江雨舒的地盘，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人欺负。

　　江雨舒窝在沙发里玩手机，好像是在回消息。陈桦想知道他在和谁聊天，如果是从前的话他就直接凑过去看了，可现在江雨舒很不待见他，他只好尴尬地静静坐着。

　　餐厅、客厅和厨房没过多久就都收拾干净了，阿姨们功成身退，很快就不见踪影，这层楼只剩下陈桦和江雨舒两个人。陈桦终于忍不住了，问出了那个想问很久的问题：“朱阿姨为什么叫你小雨？”

　　“这是我的小名，家里的亲戚朋友都这样叫我。”江雨舒还盯着手机不停打字，头也不抬地说。

　　“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你又没有问过。”

　　陈桦沉默了。他之前的确没怎么问过江雨舒的事，对江雨舒之前的生活算得上是一无所知。

　　江雨舒的名字里唯一一个只属于他的字就是这个雨字，江是他爸爸，舒是他妈妈，雨是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陈桦突然觉得小雨这两个字很好听，有种清新温润的感觉。他刚到苏州的时候外面就下着小雨。

　　陈桦小心地环视四周，又问：“晚上你家里有很多人来吗？”

　　“是。去年生日我不在家，今年难得有空回来，亲戚朋友非要来看我。”江雨舒答话答得心不在焉。

　　陈桦接着问：“什么朋友？”

　　江雨舒淡淡地抬眼看向陈桦：“嗯？”

　　陈桦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问题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为了掩饰尴尬他绞着自己的手指：“就是……今天来给你过生日的朋友是哪些人。”

　　“之前的同学，还有我爸妈生意伙伴的孩子。”江雨舒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机上。

　　“你们做什么了？”

　　“逗猫玩，打游戏，聊天，吃蛋糕，拆礼物。”

　　“……我走得急，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陈桦有点后悔，早知道随便准备点什么也不至于空手进门。

　　江雨舒倒是对此毫不在意：“我收了很多礼物，不缺你那一份。”

　　陈桦很快就察觉到江雨舒在故意气他，但比起生气，还是失落更多一些，哪怕是提分手的时候他也没做好被江雨舒讨厌的准备。

　　被这样一番冷落之后陈桦没再问了，他本就脸皮薄，待在不熟悉的环境里更是不敢说话。反倒是江雨舒先打破了沉默：“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确实是问得太多了，陈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也许只是因为想知道今天江雨舒干了什么，开不开心。

　　中午有剧组的同事给江雨舒过生日，下午又有家里的亲朋好友特地来为他庆祝，粉丝们也都一起在网上祝他生日快乐，为他做应援，办各种线上线下的活动。江雨舒的工作和生活里其实也可以没有他的位置，这明明是不用想也知道的事情，可陈桦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粉丝们都祝江雨舒自由无限，这是高尚的爱。陈桦却希望江雨舒别那么自由，他知道这只是卑劣的占有欲。

　　陈桦勉强地笑了笑：“随口问问。”

　　“哦。”江雨舒终于放下了手机站起来，“你说来看我一眼，这下看也看了，我送你下楼吧。”

　　这就要赶人了？不过陈桦的确没理由多留，只能答应：“好。”

　　到了车库，还没等陈桦上车江雨舒就要回电梯：“一路顺风，我先上楼了。”

　　陈桦下意识叫住他：“等等。”

　　“怎么了？”江雨舒有点不耐烦地回头看他。

　　陈桦不想被赶走，遇见江雨舒之后他就出了名，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场合会赶他走。除了这位小少爷以外，没人敢给他脸色看。

　　他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只好抬手轻轻扯了扯江雨舒的衣角小声问：“做吗？”

　　江雨舒惊得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之前陈桦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江雨舒，他实在没辙了才这样的，羞耻感一下子涌上心头。他不好意思再重复一遍，只好含糊其辞：“就……字面意思。”

　　江雨舒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衣角从陈桦手里拽出来：“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陈桦没想到他最后的办法竟然起了反效果，江雨舒刚刚还只是冷淡而已，这下显然已经生气了。公主殿下皱着眉发火的样子很有威慑力， 陈桦连忙否认：“不是。”

　　“那为什么突然要做？”江雨舒像逼供一样恶狠狠地问。

　　因为不想被你赶走。但这种话陈桦根本说不出口，只好随便扯个理由：“呃……因为我没给你带礼物。”

　　江雨舒轻轻地笑了笑，不再生气也不再惊讶，反倒微微俯身凑到陈桦耳边，轻佻地说：“所以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就是让我睡？”

　　陈桦没说话，只是默认，有种老实人豁出去了的局促感。

　　江雨舒平静地答应了：“那来吧。”

　　江雨舒拉着陈桦进电梯，这回没去一楼，而是上了三楼。上楼之后陈桦被江雨舒拽进一个房间，房间很大，床也很大，床上有几个毛绒玩具。靠墙的展示柜里放着乐高、手办和游戏卡带之类的，陈桦一看就知道这是江雨舒的房间。

　　展示柜里还有一些奖杯和奖牌，都是xx小提琴比赛一等奖、xx国际高中网球赛第一名之类的奖。墙上挂着几个相框，有几张是江雨舒小时候的照片，这混蛋小时候竟然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看着很可爱。还有几张是和一群外国人的合影，大概是江雨舒留学时拍的。

　　陈桦没见过这些，所以觉得很新奇。但他还没来得及多参观参观这个房间江雨舒就对他说：“愣着干嘛？不是要做吗？脱衣服。”

第138章 长大

　　陈桦略带着点不可置信看向江雨舒，但江雨舒仍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没有半点要收回前言的意思。

　　从前他们做这个总是以亲亲抱抱开始，黏糊地调情一番才磨磨蹭蹭进入正题。这回江雨舒却隔着几步的距离就叫陈桦脱衣服，陈桦很不适应，或者说很有落差感，甚至觉得这样有点像……像搞一夜情的陌生人，好诡异。

　　他们也的确应该是陌生人，陈桦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发些什么疯。别人能跟江雨舒一起吃饭，热热闹闹地聚在江雨舒家里玩，给江雨舒送花，买大屏，送各种各样的生日礼物，但只有他能跟江雨舒做这个，陈桦就这样安慰自己。

　　他低头解开外套的扣子，这时候江雨舒反倒叫停了：“等等。”

　　“怎么了？”陈桦抬头看向江雨舒。

　　“你明天还要上班吧？受得了吗？”江雨舒面无表情地问。

　　“没关系的，你轻点就好了。”

　　“回剧组还要开两个小时车，真的没关系？”

　　“可以的，明天开工不是很早。”

　　“难得有时间，还是休息一下更好吧？”

　　“还好，最近不是很累。”陈桦随口扯谎。

　　江雨舒的目光终于落在陈桦身上：“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陈桦想起颁奖典礼前一天江雨舒偷偷溜到他房间，当时这小混蛋才不管第二天要不要上班，软磨硬泡非要做，可现在江雨舒却开始顾虑这些琐事了。

　　二十四岁生日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江雨舒长了一岁，似乎也一夜之间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