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把花塞进陈桦手里,淡淡地说:“不管怎样,别放在这里,我不想看见它。”
花枝上带着点水,陈桦的手心被打湿了,黏糊糊的。
在此之前陈桦还抱有一点侥幸心理,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苏芸霖和江雨舒吵架了,但是江雨舒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生气得多。
江雨舒转身要进房间,陈桦拦住他,接着解释:“我也不想那样,是工作人员要我把花给她的。”
“猜到了,我知道你上班只是按照安排做事罢了。”江雨舒平静地说。
虽然他没有什么表情,但陈桦一眼就能看出他在生气。既然他知道陈桦只是按照别人的安排做事那为什么还要生气呢?陈桦想不通。
“只是一朵花而已,真的至于吗?”陈桦伸手去牵江雨舒,可是被江雨舒躲开了,他只能讪讪地收回手,“宝贝,不要让我为难。”
“只是一朵花而已?”江雨舒冷嘲热讽地重复了一遍,“和别人的来往都只是工作而已,不能跟我一起出门而已,转头就把我给你的花送给别人而已——原来在你眼里我的事都只是‘而已’。”
这下陈桦听明白了,这朵花不过是导火索罢了,江雨舒在借题发挥,玫瑰花恰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事实上江雨舒从来都没有变得善解人意,他只是学会了暂时忍着不发作,就算当时没有说出来也还是一直耿耿于怀。
其实江雨舒也和那些CP粉一样,他对爱的要求太高了。陈桦已经为江雨舒背负了很多压力,也一直在努力满足江雨舒的期待,维持这段关系对他来说好费力。
陈桦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耐心:“我说过了,不是我想那样做的。”
江雨舒冷笑一声:“别人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你自己没有想法吗?”
就连你也觉得我是一个空心人,是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吗?陈桦一瞬间愣住了,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钝痛,又好像只是错觉。
江雨舒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这不是他的错。和他不熟的人会觉得他很冰冷很难相处,走近一点之后才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很温暖很可爱的人,但是再走近一点就会发现他本质上还是冷淡的。
陈桦后退了两步,一股无力感顿时涌上了他的心头:“哪有那么简单?我不像你一样任何时候都能随心所欲。”
“是你把我的花送给别人,明明是你的错,为什么你却反过来怪我?”江雨舒有点语无伦次,即使是之前跟陈桦吵架吵得最厉害的时候他也没有气成这样过。
陈桦低着头,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玫瑰。花店卖玫瑰之前都会用打刺钳去掉花刺,但陈桦握得实在太紧了,他的手心还是被去掉花刺时留下的痕迹割破了一点。不过好在陈桦似乎并不觉得疼。
“我的错?可每次都是你非要小题大做,非要把平静打破。”
“我的演技没你那么好,没法像你一样粉饰太平。我尝试过了,但我还是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没法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稀里糊涂地过日子。”
“什么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陈桦隔着半个客厅望向江雨舒,他们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有像这样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讲话,“又是因为苏芸霖?我已经跟你解释过无数遍了,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我和她只是利益交换,演戏而已,都是假的。你又不是不懂这些,还要我怎样?”
“利益交换……”江雨舒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我已经被你利用完了。现在有别人跟你相互利用,有别人给你当梯子,有别人送你往上爬。和她是假的,那和我呢?和我也是假的吗?”
陈桦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你在怀疑我?”
“是啊,我在怀疑你。”江雨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能和我假戏真做,又怎么保证不会和别人假戏真做?我之后是苏芸霖,苏芸霖之后又会是谁?这次你和她什么都没有,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你能保证吗?”
陈桦当场怔住,像是被冰封了一样凝固在原地。
他不是没有被人怀疑过。他的经纪人,他的爸爸妈妈,还有不明真相的粉丝们……很多人都觉得他对江雨舒并没有什么真心,只是一时兴起,逢场作戏,迟来的叛逆期。
这些陈桦尚且可以忍受,但是他没想到就连江雨舒也开始怀疑他。陈桦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些什么了。
手里的玫瑰是红色的。陈桦这时终于明白为什么玫瑰有那么多种颜色,唯独红玫瑰被人们用来指代爱情。因为爱是一场战争,玫瑰是鲜血染红的。
陈桦想起江雨舒生日那天《追云》剧组送给他的那束红玫瑰,疑似是出于简驰之手的红玫瑰。有闲着没事干的粉丝对着照片数过,那束玫瑰恰好是九十九朵。接着他又想起简驰,和他相比只是差一点运气的简驰。
在一起这么久,陈桦终于把江雨舒冷嘲热讽的功力学了个十成十:“你要我保证,那你呢?你能保证吗?比起我,你才是更容易入戏的人吧,最佳男主角?”
第153章 恶龙公主
江雨舒的脸色更阴沉了:“你什么意思?”
“拍《夜雨》的时候你总觉得自己跟李远山一样有罪,拍《追云》的时候又跟秦牧一起喜欢上摄影。”陈桦抬起头,用轻微颤抖的声音发问,“你怎么保证你下一次不会沉浸于别的什么事,或者别的什么人?”
江雨舒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看,你不也是一直在怀疑我吗?”
事到如今,陈桦反而平静了下来:“既然我们在一起只是互相耽误,互相怀疑,那就算了吧。”
江雨舒的脸色竟然还能变得更冷几分:“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说完,陈桦抬起了手,把被他攥得不成样子的玫瑰花扔进了垃圾桶。
看到陈桦扔花,江雨舒先是震惊,紧接着就是一副快气疯了的样子。陈桦这才反应过来玫瑰花是无辜的,苏芸霖也是无辜的,其他的所有人和事都是无辜的。
但花已经躺在了垃圾桶里,就像他们逐渐腐烂的感情。
“又这样?一吵架就要分手?”江雨舒终于朝陈桦的方向走了两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别再用这个威胁我了。”
破镜难再圆,就算费尽心力重新粘起来了裂痕还是在那里,脆弱得摇摇欲坠,再次碎掉的时候也一定是沿着从前的裂痕破开。
也许上次提分手的时候就该坚决一点,这次陈桦下定决心再也不心软了:“不是威胁,这次我是认真的。”
陈桦说完转身进了卧室,本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没想到江雨舒竟然追进来问:“你想清楚了?你确定?”
“今天我先回我那里,我的东西以后再来收拾。”陈桦拿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自顾自地说。
江雨舒单手叉腰堵在房间门口:“你要搬走?”
陈桦低着头没有看他,声音很平静:“我们这段时间还是不要见了,各自冷静一下。”
房门开着,但江雨舒站在那里,没有让开的意思:“你爸爸妈妈每天都给你发消息打电话叫你不要和我一起住,实在是辛苦。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说动你了?”
陈桦懒得留情面:“也许他们说得对,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刚刚江雨舒只是生气,这下已经愤怒了,他两三步上前来拽着陈桦的手腕把陈桦摔在床上,“你爸妈问我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也就算了,看来你也觉得我是骗财骗色、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
陈桦被江雨舒突然的暴力吓了一跳。看来那天在电话里,他的父母的确对江雨舒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江雨舒表面看上去不在意,也不肯讲出来,但实际上一直都记得。
床很软,摔上去并不痛,但陈桦还是有些怕了。他实在是不敢跟江雨舒硬碰硬,这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根本无法预料。
“没有,我没有这样看你。”陈桦试图安抚江雨舒,“我只是坚持不下去了,你让我走吧。”
江雨舒怒极反笑,眯起眼睛屈膝跪在床上俯身,一只手按住陈桦的肩膀,一只手捏着陈桦的下巴:“真抱歉,可惜我这里并不是什么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你走不了的。”
此时此刻比起生气,陈桦心里更多的是害怕。
眼前的江雨舒太陌生了,甚至是恐怖。明明离的很近,陈桦却觉得江雨舒面目模糊,看不清。他满脑子都是“快逃”。
陈桦尽可能缓和语气:“你别激动。”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你走的,你想都不要想。”江雨舒勾起嘴角笑着,笑得好瘆人,“一开始的时候明明是你自愿来的,在你踏进这里的第一步之后就没有离开的可能了,我有的是办法把你困死在这里。”
江雨舒像一朵乌云一样笼罩在陈桦身上,不再是从前那朵柔软甜蜜的棉花糖,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变成了一个黑暗童话。原来城堡里的飞来横祸不是公主被恶龙抓走了,而是公主变成了恶龙。
也许江雨舒从来就不是什么温顺乖巧、单纯可爱的人,从前好歹还演一演,这下是演都不演了。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眼下讲道理肯定是讲不通了,陈桦只好先拖着:“我今天不走,你先起来。”
江雨舒并没有起来,只是追问:“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陈桦也一动不动,“今天太晚了,先睡吧,好吗?”
江雨舒不置可否,只是缓缓地松了手起身。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陈桦并不想妥协。他撑着床坐起来,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江雨舒紧紧攥着的肩膀和手腕:“我先去别的房间睡吧。”
江雨舒又警惕起来:“为什么?”
都这时候了还问为什么?陈桦怕激怒江雨舒,不敢直说,只好换个说法:“还是先各自好好想想吧,说清楚之前我不会走的。”
江雨舒紧紧盯着陈桦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观察陈桦有没有说谎。原来江雨舒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吓人。
最后江雨舒还是勉强同意了:“那好,这可是你说的,暂时先不走。”
陈桦点点头,拿起手机离开了主卧。
自打同居以来,但凡两个人同时在家就没有分房睡过。这是陈桦第一次不和江雨舒一起睡,他随便选了一间客房,进去之后就用被子蒙着脑袋躺下。
家里的房间都很干净,隔三岔五就有钟点工来打扫,陈桦还是莫名其妙地觉得空气里有股灰尘的味道。
不出意料,陈桦失眠了一整晚。晚上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仔细去听家里的动静,奈何隔音太好,什么都听不到,也不知道江雨舒有没有好好睡觉。
陈桦一直熬到天亮,今天还要上班,化妆师肯定要唠叨他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因为不想在家里撞见江雨舒,陈桦打算早点去上班。
昨天睡得很晚,陈桦本以为江雨舒肯定是要赖床的,怕吵醒江雨舒他洗漱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动作,但他一出卫生间的门就发现江雨舒坐在沙发上。
江雨舒听到开门的声音就站了起来,他的皮肤有点苍白,也没什么表情,看起来状态很糟糕,还好他今天没有行程。
他转身面向陈桦:“你要去哪?”
江雨舒不像昨天那样愤怒,那样咄咄逼人,也许这一晚上他也想了很多。但陈桦已经不打算跟他过多纠缠了,只是简略地回答:“去上班。”
“什么时候回来?”江雨舒平静地追问。
陈桦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我要搬回我原来的房子,这两天我尽量抽空把我的东西搬完。你不会开车,车我带走,我会把你出的那一半钱还给你。其他我们一起买的东西都留给你。”
说起车,陈桦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点从前的事。之前要买车的时候陈桦本打算一人拿一半,但江雨舒非要出全款,陈桦说一起出钱就算作共同财产才哄着江雨舒妥协。这下好了,到分手的时候真搞得跟离婚一样,还要分割共同财产,也算是首尾呼应吧。
在陈桦说那些话的时候江雨舒一直皱着眉,几次想要打断,不过忍住了。直到陈桦全都说完,他才问:“一定要走吗?”
陈桦点头:“嗯。”
“能不能不走?”江雨舒委屈巴巴地看向陈桦。看上去好可怜,像一只被抛弃的家养猫。
过了一个晚上之后江雨舒似乎换了策略,打算硬的不行来软的。无论是撒娇、耍赖还是装可怜,这小子都是一把好手。
但陈桦对此已经免疫了,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江雨舒口中“有的是办法把你困死在这里”的其中一种办法。江雨舒那么骄傲,绝对不会哀求任何人,如果他这么做了那么就一定是演的。他实在是一位很出色的演员。
见陈桦沉默了,江雨舒又补充:“之前你搬过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就算我们吵架了也是我走。”
“当时只是逗你玩的,怎么可能真的把你从你家里赶出去?”陈桦无奈地说,“更何况我们现在不是吵架,是分手。”
第154章 跑吧
江雨舒面色一沉:“我不要。”
陈桦无力地叹了口气,用仅存的那点耐心解释道:“我已经很累了,没力气再跟你拉拉扯扯。”
“昨天我说的都是气话,不是认真的,我向你道歉。”江雨舒绕过沙发走到陈桦身边,牵起陈桦的手腕揉了揉,“疼吗?我不是故意那样拽你的,对不起。”
陈桦迅速地后退一步,抽回了自己的手:“不疼,但我是认真的。”
江雨舒被陈桦甩开手之后一脸震惊,瞪圆了眼睛看向陈桦,好像一点都没想到陈桦会这样对待他。
陈桦本来也没想这样,看到江雨舒失落的表情时他差点下意识地把江雨舒的手牵回去,好在最后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