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不快,让您见笑。”陈裕宁道。
“谁敢不知好歹地笑你,首席研究员?”路沛说,“前几年,我和我哥还在地下的时候,听到你的采访广播,我说,三十年地上三十年地下,金子发光只是时间问题。你和以前太不一样了。”
“您是第四个来劝说我投靠军部的。”陈裕宁直白道,“路少将周二来过,我没有答应他。”
“你别想太多,我单纯来探望你。”路沛面不改色扯淡。
他顺势先打了一通感情牌,与陈裕宁追忆往昔,小时候干的那些捣蛋事,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对方竟还能口齿清晰地抖出几件。
“您希望做彼得潘的朋友。”陈裕宁说,“您给彼得潘写信,希望他晚上来敲您的窗,用他的那件绿叶斗篷带您飞去南极,退而求其次也可以是海边。您为此准备了许多零食、玩具和泡泡水。您还在信里封进了一块金条,它可以换不少钱,以防彼得潘来找您时缺乏路费。”
路沛:“……”好丢脸!
路沛脚趾扣地,大科学家过于强势的记忆,让他的黑历史高清重现,脸颊不由得发热。
“您现在应该实现目标了吧?”陈裕宁笑道,“您应当去过很多次城外了。”
“去过。虽然都是工作缘故才出城,不是我期待的地质调查,但那也没办法。”路沛说,“那你呢,你实现了吗?”
两人停在一颗果树下,陈裕宁回望着他。
也许是太过聪明的缘故,他从小就相当冷静,路沛在他身上几乎读不出情绪,主观上,他感觉陈裕宁似乎很难因为什么事开心。
“还没有,很快了。”陈裕宁说,“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等待结局。”
这话说得奇奇怪怪,路沛正欲追问,却见陈裕宁抬手,拂去他肩膀上的一片枯黄树叶,下一秒,对方用无波澜的语气“啊!”了一声,一颗柚子掉下来,正砸中陈裕宁的头顶。
路沛抬头,鬼鬼祟祟的黑色触手向他比了个丝滑的心。
路沛:“……”
路沛:“你没事吧?”
“没事,不疼。”陈裕宁说。也跟着看了下头顶树枝,那黑影早就呲溜的滑走。
路沛搀着他往前走,忽然感觉有点怪,陈裕宁对他被砸这事很淡定,甚至没去瞧一眼那颗砸了他的柚子,而且,他从被砸到叫出声的时差太快,几乎像在抢拍。
陪着陈裕宁走了半小时,路沛没提挖他去军部的事,这当然得徐徐图之,他向对方约定道:“我下周五再来看你。”
“好。”陈裕宁说,“少爷,慢走。”
路沛若有所思,一出门,看见病房外蹲着的原确,立马化身暴力狂,对其一顿殴打:“你要死啊,那么嚣张!”
“把人家撞进医院的就是你!跟你无仇无怨的,又搞小动作!把他脑袋再砸坏怎么办?”
“他是你的陪读。”原确不爽,“他很坏。”
路沛:“我以前的朋友你要一个个揍过去吗!”
原确郁闷道:“但他是陪读。”
但为何如此介怀于陪读,原确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陈词滥调的说些坏话。
“我可以吃他吗?”原确说,“陈,他闻起来很香,非常好吃,只比路巡差一些。”
路沛:“陈裕宁为什么会好吃啊,明明在体能上和我是一个水准的……因为他脑子很发达?你不会在忽悠我吧?”
“真的香。”原确面无表情地竖起大拇指,他提议道,“我吃陈。然后,我读取他的DNA,扮演他。可以吃?”
路沛连忙道:“不可以!”
简直倒反天罡了,认字都认不明白的智商洼地,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装成一位博士?
这家伙想吃陈裕宁,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发达的大脑确实散发着知识的芬芳,另一部分,估计还是记仇,尽管原确自己还没想起来。
路沛心知在这事上他不占理,还是给他解释了,小小声道:“陈裕宁是家里人给我挑的陪读,他们不让我自己选,因为……因为我的父母想要他的眼睛。”
因此,陈裕宁后来投靠巨木医药,路沛并不怪他,也许对方也从哪里听说了他父母的目的,产生抵触和反感再正常不过。
“路巡那时候眼睛条件很不好,一度失明,我父母筛选了一遍基因库,陈裕宁和路巡的配点高度吻合……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所以当时我没得选,他们不许我出去找你。”
“哦……”原确终于了然。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恍然大悟些什么。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门口停车位尽是些奢华款的豪车,他们的车停在最外面,需要沿街走一段路。
“这事不能告诉别人,以后也不许因为这个生气了。”路沛说,“也不要搞小动作,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不会,我比人类的眼睛快。”原确说,“看。”
路沛转向他指的方向,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忽然大叫:“啊!!”
明明没有风,他的假发被掀飞了。
路沛:“……不许侥幸,真会被抓到的!监控、监控!”
“也不会。”原确说,“看。”
男士旁边的女士下车,担忧地问:“老公你怎么了?”
她的皮包啪得一下拍到秃头男士脸上,把男士拍翻在地——这显然也是原确搞的鬼,不过由于快到连残影也看不见,简直就像她自己用皮包打翻了男士——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女人也惊叫道:“啊!老公!你没事吧!!”
路沛慌了:“喂,别随便欺负人!停停停!”
原确一路继续搞破坏,继续证明自己不可能被人类发现,用精湛的技术捉弄每一个附近的路人,周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讶叫喊声。
路沛内心也在惨叫,原确和比格犬唯一的区别是他不会到处拉屎!
他抓着原确拐进附近的一条小巷里,确定旁边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人,恶狠狠地训斥道:“你想干嘛?!”
原确盯着他,缓慢地眨眼。
路沛秒懂,接连后退三步:“不行。”
原确:“唔。”
原确更换要求:“那像粉色雌性一样,称呼我。”
路沛:“粉色……呃。”
刚刚那玫粉色裙装的女人,喊她丈夫为老公。
原确居然还是在纠结这个。
路沛不想叫,但他一犹豫,原确就朝向巷口,不能放这混世魔王出去搞破坏霍霍路人,路沛只好说:“行吧行吧!!你让我做点心理建设,我都没喊过呢。”
“好吧。”原确说。
“老……”路沛尝试开口。
就这么妥协太不像话,助长歪门邪道以势压人的风气,路沛不愿就这么毫无底线的便宜他,提出要求:“你尾巴先让我摸摸。”
原确变出黑豹尾巴,油光水滑的皮毛,手感不错。
路沛:“耳朵也让我摸摸。”
原确变出耳朵,主动将脑袋递到他的手掌下方。
原确:“可以了?”
“哼。”路沛颐指气使,“变成猪让我摸摸。”
原确娴熟地变成小香猪,拱进他的怀抱里。
在路沛的臂弯中,它又十分大方地切换各种形态,小猫小狗小鸟,这些,它都很熟练了。
它知道人类喜欢毛茸茸的小型动物,已经完全掌握他的癖好,原确对症下药,随手迷得人类晕头转向。
老公。这词儿,路沛着实难以启齿,“老……嗯……”
他低下头,假装自己是在称呼这只小动物,会更好开口一点,“老……”
“老……”
怀里的小黑猫,一眨眼,成了贼眉鼠眼的大黑耗子。
尾巴很长,嘴巴尖尖,会吱吱叫的那种。
“老鼠!!有老鼠!”路沛魂飞魄散,“滚开啊!!”
第92章
【叮——】
半梦半醒间, 路沛听到剧透的提示音。
【本周剧透】
【擒贼先擒王,巨木医药总裁林珀嚣张半生终落网。】
没有感情的播报,像AI在念新闻, 其内容也无法引起路沛关心。
直到剧透爆出下一句:
【兄弟阋墙,路巡冷漠训斥弟弟直言你不必叫我哥。】
路沛:“……”
路沛:“!??”
他唰的一下就清醒了,此时是半夜两点, 鸡没起床, 狗也睡了,只看到躺在旁边的人形泥巴怪原确虎视眈眈。他瞪原确一眼,然后马上摸出手机给路巡打电话。
路沛劈头盖脸地就是骂:“哥你怎么这么讨厌!”
“……?”电话另一头的, 路巡讲话带点鼻音,显然是刚睡下不久, 他问,“怎么了?”
路沛:“你就算跟我吵架, 也不能什么话都说,恶语伤人心,知道吗?”
没个正经事的前提下, 大半夜给少将打骚扰电话, 也就只有路沛干得出, 且不会挨训。
路巡耐心听完他的控诉,问:“谁惹你?你那个室友?”
“他叫原确。”路沛说, “你骂我, 你说我不配做你弟弟。你这人咋这样。”
话筒里传出一声无可奈何的闷笑。
“做噩梦了?”路巡说。
路沛:“算是吧。”
“最近太忙了,也让你分担许多压力,抱歉。”路巡说,“月底的假期,我来接你。要买什么告诉多坂。不生气了, 可以吗?”
算他识相。路沛哼哼两声:“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