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电话,路沛的起床气散了大半,再次琢磨这两条剧透。
第一条是林珀落网。巨木医药出事后,林珀马上收拾细软跑路,他被抓接受审判是迟早的事。
第二条是路巡训斥弟弟,路沛自我感觉良好,他能干出什么被路巡责备的事呢?肯定和他本人没关系,那就只能是……
路沛:“你最近给我像样点,听见没有!”
原确:“唔?”
路沛:“肯定都怪你。”
原确:“对不起。”
虽说剧情点这种必然发生的东西,就像撞进写字楼的飞机,如何都躲不过,但路沛仍抱着尽人事的念头,紧盯着原确,谨防此人作乱。
路沛的办公室是两进格局,按照一般助理的规格,给原确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支了张桌子,每个进门的人都能看见这尊门神。
在不说话、保持不动、人类外形、干净整洁的常规情况下,原确的外表观赏性很强,让雇主觉得养眼,且阴郁冷漠的气质让一般人不敢多看,功能上是一个非常合格的保镖。
他一坐就是一整天,随行路沛寸步不离,办公室内部知道他们的关系,悄悄投来八卦的目光,私下里打趣说旧瓶装新酒,古典文学诚不欺我,新时代了依然祥子吸引虎妞。
一些流言飘到耳边,路沛听了只觉得搞笑,祥子好歹是个纯种人类,这种简单朴素的好事却没有在他身上发生。
周五,路沛第二次探望陈裕宁。
关心身体,追忆往昔,建立联系,一套感情牌打下来,路沛觉得时机合适,向他抛出橄榄枝。
“你知道,你对全联盟的健康事业至关重要。”路沛说,“所以,无论是出于私情还是我哥的要求,我都由衷希望你能考虑加入第七研究所,和你原先的团队一起,铸就联盟的防疫长城。”
“你们已经说服了小孟。”陈裕宁的语气并不意外。
“你有什么难处,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路沛望着他。
“你很适合这份工作。”陈裕宁浅浅微笑道,“同样是职业化的真诚,你的格外让人难以拒绝。”
“因为我真心希望你的价值和才华不被埋没。”路沛也笑,“那你要答应吗?”
陈裕宁没有马上回答,他思考的时候,学者气质浓重,黑框镜片压在鼻梁上,并不笨拙,反倒使他拥有一种万事不必挂心的高智感。
路沛想着,他十几岁的时候没近视,现在看这个镜片折射率,度数可不低,这些年估计是被巨木医药狠狠压榨了,天才想要有些收获也不容易。
“我想见林珀。”陈裕宁要求道。
他总算松了口,路沛当即答应:“好。”
路沛马上联系军部和相关执法机关,催促他们务必在三天内把林珀找到,也找了文天南发布地下悬赏,全程搜索。
谁知,一天过去,只有文天南来了稍微有价值的消息:“我们找到林珀养在地下的两个情妇,那两个女人说,出事以后,林珀没有联系过他们。除去地心电梯外,地下三个走私通道,你之前就让我留意,兄弟们一直在严格把关。”
“林珀大概率在地上。”他给出结论。
负责地上的军部和执法部则鸦雀无声,效率还不如地下黑/帮。
路沛打电话压力负责人,负责人只好干笑赔罪,说这确实是我们工作不力,接下来会更努力:“我们怀疑是林氏集团的成员收留了林珀,但没有相关证据,也不好贸然搜人家住宅,是不是……”
“不过,现在铺天盖地的全部都是悬赏令,他林珀但凡冒头,网友们一定积极踊跃提供线索。在我们警民协作下,抓到林珀指日可待。”
路沛懒得听他说这些套话。
不过,林珀的通缉令确实线上线下铺天盖地发放,联盟居民们把长年累月对巨木医药的恨意,全部泼洒在这个逃逸的执行总裁身上,期盼他接受必得的处决。
他逃到哪里去了?
“哎。”路沛戳一下原确,“我要是给你一件林珀经常使用的物品,你能通过气味找到他吗?”
原确满脸嫌弃,仿佛闻到一股臭味,嘴上答道:“可以。”
路沛:“敢打这种保票,你鼻子有那么灵啊?万一他躲得很远,方圆几千公里都能闻到?”
“不是。”原确说,“我驱使我的许多仆人,让它们四处寻找,24小时,白天夜晚一直找,所以没问题。”
“这世道猪头也能当资本家了……”路沛问,“你的仆人,是被你操控的污染物吗?你能不能操纵所有的污染物?”
原确:“不行。”
原确简单解释,它能通过体液污染动物,使它们变成污染物。而那些动物在它有需要时听从它的指令,没有特别指令时它们按照自己的普遍节律生存。原确一般会让它们在固定区域休养生息,方便养肥之后捕食。不过,污染源不止它一个。
路沛若有所思。考虑到安全,不能让原确使用污染物在城内找人。
“那你去城外帮我找找吧。”他说,“我再去压力下执法部。”
“哦。”原确说。
它眼巴巴地盯着人类,没有马上迈开腿。
路沛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和路边一条同款的期待眼神。
路沛问:“亲亲?”
原确:“要。”
他笑吟吟地拽过原确的领带,使它低下脑袋,被他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抚触脸颊。
他的体温不是很高,温凉的触感,反倒有种温吞的刺激。
从原确的角度,视线轻而易举地穿透领口缝隙,隐隐约约,看见锁骨处氤氲着一条冷白色的弧线。
香香的。原确用力嗅闻。
路沛的手掌贴在它的脸上,使它更轻而易举地捕捉到这种味道,从袖口,皮肤,指关节,淡青色的血管,四处逸散。
老婆香香的。加上这个前置词,使它心情格外美妙。这是它的伴侣。它好饿。
人类踮起脚,鼻尖贴着它的鼻尖,嘴唇也凑上来。
温热的吐息从他的两页嘴唇间逸散,使它的触觉器官诞生一股晕头转向的醉意。
“老婆……”原确说。
“口水擦擦。”路沛拍拍他的脸颊,“没干活就想要奖励,白日做梦。”
-
次日,路沛出席晚会。
本次晚会的大部分宾客,来自医疗系统,一些人愁容满面,大部分面孔暗藏野心。
垄断被打破,巨木医药的所有工厂全部停工,这些人趁机分食巨木系的蛋糕,为此互相试探,确定敌人和可能的伙伴。
路沛自然是他们争相讨好的对象,一个个卯足了精神想要给他留下好印象,像为了争取好本子的演员,在试镜机会面前大展身手。
这些被利益驱动的人都是天生的好演员,说起台词来声情并茂,唱念作打无一不精通,可惜路沛不是个爱看戏的人。
香氛,香水,酒气,菜肴,谈笑,杂七杂八地冲昏他的脑袋。
“我出去透个气,你看着招呼吧。”路沛对托马德说。
不想被人找到,路沛走向另一个空置包间的窗台,伏在阳台上发呆。
现在巨木医药刚倒,这些人为了争抢市场份额各显神通,互相制衡,一段时间内,医药市场百花齐放,利好民众,然后不管联盟官方干涉力度如何,总会有一家独角兽霸占市场,再大搞垄断,再被打倒,周而复始。过去就是未来。
好无聊。路沛想。
虽然总把过段时间辞职挂在嘴边,但还要忍受这样的日子多久,他不知道。路沛只能畅想着,等到局面轻松一些,再把托马德培养到能接班的水平,就去当一个地质调查员。
小时候最期待夜晚,睡前例行等待着彼得潘来敲他的窗,长大了之后,倒希望他别来。
不过,彼得潘本来也不和无聊的大人玩,倒也不用多虑。
今天是满月,银辉色的圆月悬挂于天际。
一阵风吹过,树影摇曳。
若干树叶脱落。
风已经停止,可树叶还是哗哗得掉下,眼前的桑树仿佛脱发了一般,很快变得光秃秃的,地上的枯叶倒是攒作小山似的一堆。
路沛缓缓瞪大了眼睛。
落叶无风自动,袭向他所在的窗台,路沛还没能惊恐地喊出声,就被叶子包围了,他双脚悬空,强烈的失重感使他微妙惶恐。
“喂……”
很快,叶子有序地排布,化为环绕着他身体的斗篷,路沛惊奇地发现,他飞起来了。
酒店已在他脚下几十米,缩成一个积木大小的长方形元件。
再往边上是四车道马路、半月形状的歌剧院……
路沛一下子笑了:“原确?”
保护着他的飞行斗篷给予回应,环绕音围在他的周边。
“你怎么发现?”原确说,“我没有说话。”
“除了你还能有谁啊。”路沛说。
“你很聪明。”原确夸奖。
“不是很想被你夸聪明……”路沛脸上一直带着笑。
他轻轻晃动双腿,感觉好像在空中游泳,被透明的浮力托举着。最初的恐惧散去后,他欣赏起身下的美景,好奇妙。
“你带我去哪里?”他问,“我等下还要回去应酬,不可以离开太久。”
“马上到了。”原确说。
十分钟后,原确带着他停在一座大厦的楼顶,那里角落放置一个大黑麻袋,旁边站着两只看守着麻袋的鹰。
原确摘下麻袋,里面是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中年男子。
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均匀的麦色,富人的典型标志。
——林珀。
“我在城外找到,海那边。”原确说,“他住在渔民的房子里。”
路沛仔细看了眼他的脸,发现这家伙比通缉令上的官方照片年轻许多,本该是50岁左右的年纪,看着只有30岁左右,皱纹浅淡,没有一点老态,连头发都很蓬松。
要是放在街上,路过几个恨他入骨的人,也未必能认出这是林珀。
“估计每天把蓬莱之水当矿泉水喝。”路沛嫌弃道,“老黄瓜强行刷绿漆,真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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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很重要,以防生变,当夜,路沛第一时间亲自把林珀押送到军部办事处,移交给路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