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确:“……”
原确阴暗地滑走。
自从那天把人类吓了一跳,原确已发过最隆重的誓言,以后无论生老病死,都不可能再变成一只老鼠。
可即便如此,人类依然不愿以社会上妻子对丈夫的普遍称谓来称呼它,要么指名道姓地叫原确,要么发明一些别的爱称(主要是死猪),虽然那些也很好,但没有得到的总是格外令人挂念。
原确想不通。
不过,它是一个擅长学习、模仿和反思的怪物,这也是它不断进化的重要原因。
它的分/身潜伏在政府办公楼的各个茶水间和楼梯角落,窃听那些感情八卦,人们的感情问题围绕三要素:金钱、外貌、第三者。
原确的外貌自是不必言说的威武壮丽,它即是强大本身,人类被他疑似残疾的丑兄长影响,眼睛不太好用,它大方地将他谅解。
第三者,那是不可能存在的,每天都有好些不知好歹的雌性雄性试图勾引人类,比如在进食的地方,总有人问他“今天餐品的口味怎么样”,暗示自己秀色可餐。原确对这些潜在的第三者严防死守。
至于金钱,不可否认的,原确有一些欠缺,所以它认为原因就出在这里。一定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来得及准备宝石,历史遗留问题。
原确决心弥补。
它站到窗台边缘,过人的视力让它清楚看到几公里外的银行牌匾。
这段日子,原确在办公楼内窃听,听到过许多次“好想抢银行发笔横财啊哈哈哈哈”,它笨拙地使用了手机软件,网上也有很多类似的说法。
不错,那就是它该去的地方。
……
几天后的早晨,路沛又听到了剧透。
【原确正在歹毒地计划一次袭击行动。】
【也许在路沛看来,这是重蹈覆辙。】
路沛:“…………”
什么情况?
【哈哈,惊喜将于下午送达。】
剧透没什么感情地发出干笑,路沛更慌了。
这场早会很重要,是关于春季选举的安排,进门收走所有电子设备,全会场无信号。路沛心不在焉,一心祈祷着原确不要胡来。
同时,他又有一丝侥幸心理,既然剧透上一周才失灵过,这回会不会也失效呢?他希望证明它是有弱点,可以改变的。
路沛正经危坐,认真请听发言,桌下的腿像踩着缝纫机一样有节奏地狂抖。
哒哒哒哒哒哒……
“汤川议员的离去,使得黄金议员席位出现空缺,我们在春季选举的方针中,需要考虑这一点……”当谈到黄金议员,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瞥向路沛。
路沛注意到了,没有表态,他压根没考虑过。现在还有辞职的可能性,那位置一旦坐上去了基本就把屁股焊死。
路沛继续狂踩缝纫机。哒哒哒哒哒哒。原确你在干什么……
冗长的会议折腾一上午,路沛终于拿到手机,开机马上拨通原确的电话。
等待接听的过程中,他查看新闻,刷出一条:【林氏银行天马总行昨夜遭洗劫,疑似污染物袭击,四名安保被感染……】
路沛眼前一黑,稍微有点死了。
又来???
恰好,几秒过去,电话接通。
“我准备了礼物给你。”原确说。
路沛冷笑一声:“我也有礼物给你,来接我。”
十分钟后,原确驾驶的轿车出现在楼下,路沛系好安全带,陷进柔软的座位里。
他双目放空,看不到自己和原确的未来。
悲惨世界不过如此。
“我们去一个地方。”原确说,“要去城外。”
路沛无感情道:“好的。”
他的证件可以随时出入城墙,原确往外开了约四十公里,周遭越来越荒芜。
熟悉的不安的感觉。
原确停在树林边缘,而被树干掩映的地方,藏着一辆卡车轿厢,巨大容量,纯黑色的不锈钢皮。
忍耐大半天,路沛的怒气条终于在这瞬间跑满。
立刻对原确施加正义的铁拳!打出从未有过的伤害量。
“你又来!”他怒气冲冲道,“你又抢银行!你这个社会公害,人渣败类!还用污染物袭击安保,谁惹你了?!他们安安分分上个班,凭什么被你这样祸害??!!啊?!!快点滚去医院把人家治好!再把这些脏钱还回去!”
他打得很用力,成为伴侣这么久以来,这是人类第一次揍它。原确内心愤愤不平,它明明做一件好事,用心准备礼物,人类居然动手揍他,它遭受了极其不公的待遇,难免感到委屈和激愤。
但仔细一品,居然另有一些别样的甜美滋味。
“讨厌我?”原确控诉,“我给你礼物,你打我。”
路沛吼道:“我不稀罕!!!”
原确:“看一眼?”
路沛简直鬼火冒。
这混球真的太过分。
他调头要走,然而原确在野外为所欲为,触肢不由分说地将他送到货箱前,然后打开,金灿灿的光辉即将铺满路沛双眼——
同时,滚落了两名戴着面罩的黑衣男人,两人四肢瘫软,人事不省。
路沛:“……这两个,是谁?”
“他们抢劫银行。”原确说,“我抢走他们的车,很多钱。”
它的触肢抽出几块金条,飞快搭成一把座椅的形状,将路沛小心地托放在上面。
原来是黑吃黑,路沛的心立刻放松,但他也可悲地意识到,自己对原确的要求竟然低到只是不要犯罪。
“嗯……但你怎么发现的?”路沛怀疑,“你提前得知计划,顺水推舟帮他们一把,所以伤害那些安保?”
“没有。”对于他无端的指控,原确很不满意,“他们抓走我在山谷里的仆人,把我的仆人关在笼子里,我感觉到,听到。我共享它们的听觉。”
路沛:“你的意思是,他们抓了能被你感知到的污染物,利用这些污染物袭击安保人员,完成抢劫,再被你抢车?”
原确点头。
“人类不能抢银行,我知道。”原确傲然展示常识水平。这种低级错误,它不会犯。
路沛心情复杂:“你是人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原确:“这种低劣的手段,哪怕知晓,我不屑一顾。”
路沛感动:“你还会用成语?”
原确:“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路沛:“你这顶天了是盗亦有道。”
听不懂,从人类表情来看应该是夸奖意思。原确不语,骄傲攀着铁皮装箱地爬行。
如此一来,整个事件的发展脉络便清晰了,并非原确所为,是人为策划的灾祸。
怎么这么狠毒。路沛皱了皱眉。
普通人,哪怕有组织有计划,幸运地从某些渠道,打听到原确远在百公里外的蓄养储备粮的地点,也不太有条件无伤捕捉污染物。
大概率有猫腻。
路沛从黄金椅上跳下,指挥道:“把里面东西都拿出来,我看看怎么回事。”
原确照办,千万条触肢掏空轿厢,按照颜色和轮廓,把不同类型的财宝分门归类。它的内心毫无波动。
其中有一个制作精巧的私人保险箱。
“旧日重现啊。”路沛感慨道,“你能把它打开吗?”
……
军部。
部下们在台上做汇报,路巡侧耳倾听。
无尽的会议,冗杂的发言,低效的信息密度,哪怕是他也会忍不住走神片刻。
在以前,他偶尔畅想弟弟的未来,比如同某位善良女性结婚生子,而他是婚礼的致辞人,路巡觉得那样的画面非常美好,意味着弟弟过上了普世意义的幸福人生。
但现在完全不敢想了。
甚至有些抵触。
“今日共发生33起污染事件,其中需要重点关注的有……”部下切换幻灯片。
“林氏银行天马总行抢劫案,四名安保受到污染物袭击。”
旁边的参谋小声道:“利用污染?性质恶劣啊……”
路巡:“……”
路巡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这个畜生。”
第94章
触肢如水般滑入保险箱的锁芯结构, 轻而易举地将它撬开。
掉出来的文件,纸张,牛皮袋, 一封又一封的雪白色,整齐的印刷。
原确费劲辨认,这上面是一些图片和马赛克般的涂画, 一些0, 一些长尾巴的0,一些左边直右边弯的0,两个叠在一起的0。
“OQDB系统?”路沛说, “英文啊。”
联盟只有一种官方语言,为了统一性也不推广外语, 但许多古文献以英语写就,因此以英文为代表的古语种, 成为特殊高精尖行业的工作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