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沛认真翻阅,里面专业词汇太多,他看不太明白, 不够结合图片和能看懂的部分, 猜出它的性质。
“医药公司的实验记录, 还有手册之类的。”路沛说,“这是你吗?”
路沛手指着一张图, 那上面是培养皿当中的幼年实验体们, 黑糊糊的一团又一团,如同污渍,原确怎可允许这些同类玷污它的形象,否认道:“不是。”
“它们的编号格式也是两个字母加数字。”路沛说。
“我不知道。”原确说,“我是0号。厉害。”
路沛:“行你厉害。”
路沛一知半解地把这些文件全翻过一遍。
“巨木医药在城外一共有四个大型基地, 虽然目前都被抄家了,但还有人在秘密活动。”路沛说,“他们会通过抢劫方式,设法转运这些存起来的备份实验资料,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珀落网,巨木医药的残部策划秘密活动,意料之中的事。路沛:“这些人……想做什么呢?受到谁的驱使?林珀?还是林氏集团?”
原确发呆。
路沛:“他们一定是想东山再起。”
原确:“东山再起,是一个成语。”
路沛:“……”
路沛:“嗯嗯嗯嗯,你真好学,继续保持。”
路沛让原确把东西全都装回去,将装着大量财宝和研究资料的货箱拖曳着运到城墙附近,距离新区几公里的地方,信号回归,他给路巡打电话:“哥,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只听路巡冷笑一声:“赃物吗?”
他果然知道了,路沛支支吾吾:“哥哥啊……这才不是什么赃物啦……”
“西南门边防站。”路巡说,“无人机看到你了,进来吧。”
后视镜中,一台无人机降下高度,苍蝇大小的一个黑点,飞到他们车前。
路沛跟着无人机进到边防站,路巡坐在沙发中央,挺阔军靴一尘不染,说明从城内出来没太久,而他的办公地点距离这里大约俩小时车程……看来一收到消息在怀疑原确了。
路沛赶紧解释,添加一番春秋笔法,并赋予原确合理动机,虽然是黑吃黑但说到底做了件好事,有充分润色余地。
路巡听他编。路议员口若悬河,演说时人格魅力无限,不过在路巡眼里,他的瞎话水平自从三岁后也没怎么长进过,比如打碎花瓶硬赖给动画片反派角色,说它从电视机里跑出来害人。
“行了,我知道了。”路巡说。
路沛:“哥你圣明。”
“我希望你室友协助污染病症的治疗。”路巡说。
“是原确。”路沛解释,“我让原确试过了,不太行,他没办法抑制已经入侵人体的病毒。如果他干预,反而容易导致它们活性增强。”
原确在他身后点头。
路巡的神色流露出一丝嫌弃,更加面目可憎。
路沛手机震了震,一条短信发来。
陈裕宁:【礼物已收到,非常漂亮,谢谢。】
陈裕宁:【[图片]】
陈裕宁答应他们的邀请,低调入职第七所,路沛遣人送了花和礼品,他将花插在水培瓶里,放在办公桌角落。
路沛:【入职快乐^^你喜欢就好,有空一起吃顿饭?】
陈裕宁:【好啊。我今晚有时间。】
路沛:【今晚不太方便,和家人有约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陈裕宁一直处于输入中状态,写写删删,仿佛欲言又止般,沉默许久。
路沛以为他是输入几个字就离开了对话框,忘记回复,大约十分钟后,他简单发来:【那下次吧】。
路沛打字:【这周三怎……】
“别玩手机了。”路巡说,“该走了。”
路沛:“我回消息呢。”
路巡:“少和不三不四的人聊天。”
路沛:“这可是陈博士!”
路巡不置可否。
兄弟两人上了车,心情不佳。
原确:“吃饭?”
路沛:“嗯……是的。得先去接我们的父母。”
原确:“你有父母。”原确感到一丝惊讶。
路沛:“每个人都有父母!”
原确:“不开心?”
确实不开心。路沛忧郁地想要叹气,余光掠到路巡也是一脸被迫上班样。
路沛问:“哥,我把原确介绍给他们?”
“……”路巡并未拒绝,“随你吧。”
在这个兄友弟恭的家庭中,父母在路巡心里的地位约等于外人,因此豪猪上桌也不是什么不能忍耐的事了。
路巡入狱后,路父路母受到调查,过了好一阵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坐五年冷板凳。不过,仍挡不住他们此时的容光焕发。
“父亲,母亲,我们来晚了。”路巡说。
“行车不能急,注意安全。”路父说,“车要开得稳,才能开得更久。小巡,你呀,就是太激进了,自负一身才华,脾气不够内敛,非得和人硬碰硬,这才闹得大起大落的。你赌了一把大的,现在赢了,这很好,但万一输呢?就像五年前一样,拖累那么多人……”
路巡对父亲牵动嘴角,做出一个不带感情的微笑,朝服务员道:“安排上菜吧。”
路父碰壁,内心讪讪,转向原确:“这位是?”
“这是我的男朋友。”路沛说。
原确抬起胳膊,标准的伸手角度:“您好,我是原确。”
路父与他握手,和一旁的路母一起打量他。
安静的原确,外表非常唬人。
帅气,硬朗,高大。享有择偶优先权。
原确窃听办公室八卦多日,基本了解见家长一行为在人类社会的标志性含义,交往中的恋人即将成为伴侣,将彼此介绍给家庭成员,雄性需要展示自己的实力,照顾伴侣的强烈意愿,以及终生相伴的承诺。
它静静凝视这对公母。
你们怎么认识?为何相互吸引?从事什么工作?收入情况?家庭构成?……这些,原确都有了预案,随时开口。
但公母两人都没问,他们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哦,我们看到你和他的新闻了。”路父说,他将原确的长发视作某宗教信徒标志,“一个教徒、平民、同性恋伴侣,且是地下区人,确实能帮你拉更多选票,覆盖面很广。”他对路沛投来赞许的眼神,“不枉我和你母亲对你的教育。”
原确有些不解,它不懂这两个人类为何对它一点都没有好奇,而路沛不出意料的无语笑了,路父理所当然把原确视作一件物品。
他们不关心孩子的私人物品,那与正事无关。假如路沛此时严正申明恋爱的意义,也只会得到父母责备的眼神,私下里再告诉他,玩玩可以别当真,以后找一位门当户对的淑女缔结婚约。
路沛便懒得反驳父亲,餐桌的气氛如陌生人拼桌。
路父很得意,路巡与路沛都不陪他牛皮的情况下,自行灌了许多酒,中年男人的志得意满,在这一刻到达巅峰。
“哎呦,我的好儿子,既聪明,又帅气,还有本事。”
“你长大了,儿子。”路父一只手醉醺醺搭上路沛的肩膀,端详他,路巡嫌弃他一身酒味,路父大着舌头道:“我们家的基因就是好,孩子们各个出色,看我小巡,少年将军,小沛,天生的议员,还……”
还……有?路沛唰然望向父亲。
而在路沛的身后,这一秒,路巡的眸光冷如寒星,尖锐地钉住醉醺醺的路父。
他握紧手里的银叉,似乎随时准备将它投掷出去。
路父浑身发凉,自知失言,赶紧道:“还是你们要自己努力,才能走得更远呐。”
这却已激起路沛的怀疑,他想到那次失灵的剧透,如果它没有失灵?他和路巡确实有一个弟弟,也是基因编辑的产物,在襁褓中便夭折了。
趁着洗手时,路沛问路巡:“父亲不会有私生子吧?你有消息吗?”他紧盯着路巡的反应。
“干什么?”路巡拧上水龙头,淡淡反问,“想再认个好哥哥?这么贪心。”
路沛扑哧一声笑了,把手指水往路巡身上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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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路巡的说谎能力自从十岁后没有长进,依然是‘你再无理取闹圣诞老人不送你礼物’的水平,而弟弟大人念幼儿园时便知晓圣诞老人是假的。
结合着父母后半程微妙心虚的表现,路沛寻思老爹八成真有个私生子弟弟,且路巡对他说了类似‘你不配叫我哥’的话。
那个私生子是谁?路沛试图调查,无从下手。
“我有个亲生弟弟,大概率是同父异母。”路沛凝重地说,“根据我的信息,你能从人群中把他认出来吗?”
原确:“弟弟?你要吃?”
陈?它想。丑白、陈、小人类。他们三人的气味如此芬芳,很明显地区别于人群。
“不吃,滚滚滚。”路沛踢他,“你帮我找找?”
“好吧。”原确说。
它是谨慎的怪物,心里有了猜测,第一时间游向七所,进行确认。
防疫检测关卡形同虚设,它穿过通风管道,很快定位到丑八怪和陈的位置,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苟合。
路巡拉动电脑上的进度条,将监控视频播放。
视频中,戴着手铐的林珀,趁着进厕所的几秒,忽然往嘴里塞了个东西咬碎,旁边的押送人员立刻扑过去抠他的喉咙,试图将他催吐,林珀只吐出了类似塑料外壳的东西。
十几秒后,林珀忽然暴起,一把拉碎手铐链条,袭击四位看守他的军士。
这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爆发出不属于人体的力量,在看守军士使用了手枪的情况下,徒手将看守杀死。
路巡问:“残液检测结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