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高浓度的塞拉西滨,比常规的药用浓度高出30%。”陈裕宁摘下口罩,“是传统的配方,没有特别改进。我熟识它的每一个分子式。”
路巡:“通常来说,塞拉西滨使人陷入昏迷,丧失行动力。”
“林珀是个例。”陈裕宁加重了年份的读音,幽幽道,“十多年的实验以来,唯一一个,个例。”
路巡皱眉,他知道林珀不是唯一一个,在得知消息之前,他以为他和那个人是少数样本。
“林珀先生从前服用时,并不是这样的反应。他和其他受试者一样,坠入美梦,飘飘欲仙。”
陈裕宁凝望着路巡,脸上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路巡的眉头果然凝得更紧,他沉思片刻,问:“你认为,他对它与众不同的反应,成因是什么?”
“成功必有代价,进化过程没有十全十美。”陈裕宁说,“一个更加强大的物种,造物主一定赋予它弱点,要么是短寿,要么藏在不容易被察觉的地方。比如,它对塞拉西滨成分的过度反应,人类的蜜糖,它的砒霜。它非但不快乐,反而会失控。”
“林珀过度服用蓬莱之水,身体内部已出现污染化征兆,而塞拉西滨的摄入,加速催化这一过程。”
“也就是说。”路巡冷冷地说,“污染物吸入这种成分,极易失控,且目前没有反制手段。”
“对。”陈裕宁笑道,“最好的方法,是将它消灭。”
他的十指交叉,垫住下巴尖,这个思考动作颇像路沛,如果再歪一下脑袋,仰着脸对人笑,就会更像。配合着灵动的眉眼,这样的笑法很有少年感——陈裕宁确实对着路巡这么做了,在原确的角度,也能看见他的表情。
只不过,一人一怪物都对此无动于衷。
“大哥,你在烦心什么?”陈裕宁眉眼弯弯。
大哥!这个称呼的含义非常清晰,而路巡也没有反驳,浓情蜜意地接受了。
“谢谢关心。”路巡点头道,“我先去忙工作了。”
……
原确蛰伏片刻,默不作声取样了一滴陈裕宁的血,在品尝过后,它能够确定这与路沛的DNA确实存在相似的成分。
于是,它飞速跑回家。
路沛正在看内部消息,阅后即焚的监控视频,内容是林珀喝药发狂袭击人的一系列动作,尽管血腥画面加上了马赛克,仍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林珀疯了吧……”路沛喃喃自语,“这是喝了什么东西?发疯药水?谁给他下毒?”
“老婆,我回来了。”原确突然冒出,“重大消息。”
幽幽的声音爬上后背,路沛被他吓一跳,还好早就习惯这家伙的神出鬼没。
“别老吓人,正常点打招呼不行吗?”路沛抱怨道,“你说。”
原确得意洋洋,扔出重磅炸弹:“路巡和陈背叛你,他们偷情。”
毫无疑问,兄弟情也是情。
路沛:“啊??????”
路沛瞳孔地震:“我哥怎么会是同性恋?!!”
“真的。”原确强调,“我亲眼看见,路巡,还有陈,他们两个人……”
“不会吧?!”路沛拍案而起。
路巡这种人应该和工作共度一生一世才对?突然搞了同性恋,而且对象是那个陈裕宁?路沛的印象里,路巡从未谈过恋爱,突然来这么一出,他倍感错乱。
“叮咚——叮咚——”
还来不及追问,门铃响起,来者按得很急躁,细听也有规律。
“他来了。”原确说。它一下子感知到来者的身份。
“谁?”路沛好奇。
它立刻走去开门,准备当着路沛的面,揭穿这个背叛者、骗子、无耻之徒,好让路沛彻底对他失望。
门把手被旋开,路巡抬起眼。
“正好,我在找你。”路巡说。
“哥?”路沛听到熟悉的声音,疑惑道,“哥,你来啦?这么突然……”
更突然的事发生了,只听“砰!”的一声,路巡一拳砸向原确的脸,原确没有躲,因为它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路沛急眼了:“哥你怎么打人啊!”
路沛赶紧上前,拉开他们。
原确缓缓旋过面庞,正准备还手,却看着人类着急忙慌的样子,关切明亮的眼神,这瞬间,它的智慧得到极大的增长,忽然无师自通了一些招式。
它捂着脸,低下头,命令毛细血管流出一些鲜红的液体,从鼻腔溢出。
“啊!”路沛惊道,“你都把原确打出鼻血了。”
“装什么。”路巡语气凉凉地评价,他对原确说,“跟我走,你不能再待在小沛身边,不要逼我采取手段。”
路沛跑去拿来纸巾盒,捧着原确的脸帮他擦血迹,那软绵绵的手指像云朵一样拂在它脸上,小心地按着。
“你有话好好说,怎么上来就打人。”他说。
“痛。”原确说。
它的眼睛看着路沛,期待得到更多的爱抚。
路巡嫌恶:“……真恶心。”
路沛不高兴:“你不准骂人,上门就动手,你个暴力狂还有理了?”
路巡:“又要为了外人和我大声说话?”
“原确不是外人!”路沛说,“他是我……呃……我的……”前男友。在这时称呼为前男友,似乎没什么说服度,又不想太便宜他。
“老公。”原确说。
……?路巡气笑了,拎起原确的领口,将他提向身前,眼见着又准备给出言不逊的小子一拳。
哦不!路沛心急,嘴一瓢:“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第95章
路巡原先打算把弟弟收留的危险流浪汉揍一顿拷走。
现在, 他开始想怎么灭口了。
与此同时,因为这一称呼,原确仿佛泡进暖洋洋的岩浆里, 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老……”原确开口。老婆。
没能说完,被脸发烫的路沛一只手盖住发声器官,阻止他当着兄长的面喊出羞耻称呼。
“我口误了。”路沛匆忙解释道, “都怪他胡说八道。”
路巡的脸色十分阴沉, 仿佛在计划一场人道主义安乐死,路沛强行转移话题:“哥你来找原确有什么事吗?进来慢慢说吧,我给你泡咖啡。”
为原确的怪身安全着想, 他殷勤地喊着“哥哥哥哥”,给路巡亲手打一杯拉花咖啡, 让原确在边上罚站。
原确并没有感觉到这是罚站,它思考器官进化出反刍功能, 人类当着兄长的面称呼它为丈夫,主动维护它,够它兑着氧气分子回味许久。也是正面认可了它的伴侣身份, 想必那个人类原确是没有这样的待遇。它感觉美极了。
几分钟过去, 路巡面色稍霁, 说:“林珀死了。”
他解释林珀的死因,摄入大量蓬莱之水, 再有高浓度塞拉西滨的催化, 林珀变成污染物,袭击四人后被击毙。
“晴天医院药品室,你应该印象深刻。”路巡说。
那是他们还在地下时,原确吸入塞拉西滨气体后,不省人事了一段时间, 展示出高度攻击性和恢复力,轻而易举地弄断了路巡的骨头。
“啊……”路沛看向原确,“你现在还会这样吗?”
原确思索半晌,它食用过一种草果,那会让它直接昏睡过去,醒来后身体自己跑到其他地方,身边多出几具消化后的骨架残骸。原确一开始把它当安眠药吃,后来发现草果能够影响它的神智,便有计划地进行对抗训练,进步了一些。
“会。”原确不情不愿地承认道,“但是,我在练习。”
它不想显露自己有缺点,便顺势拉踩其他的动物:“我的练习,有用。其他生物,我喂给它们很多次,没有长进。”
“我要带走他。”路巡宣布。
“……”路沛张了张嘴,“原确不会伤害我的啦……”
原确:“我不走。”
路巡:“你必须做脱敏训练,并协助我们找到抑制方式,以为日后相似事件的发生准备应急预案。”
原确听了他的描述,犹豫片刻,说:“好。”
“喂!”路沛说。
他不太乐意原确跟着路巡去研究所,反倒是原确像安抚小孩子似的,劝告他:“我练习,变厉害。这是正事。”
虽然脑袋一窍不通,且厌学严重,但一切能变强的挑战和训练,原确十分的热衷。以此为由,路巡不费吹灰之力地说服原确,让路沛有些无语,数值全点在攻击上,哪天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军部从不和养殖户抢生意。”路巡对此表示。他说养殖户的时候眼睛分明看着路沛,“最近猪瘟严重,许多肉猪养殖户赔本。”
路沛:“……”
路沛呵呵呵冷笑,他能不清楚?上个月才递交了养殖场补贴策划、以及地下饲养基地等方案。
受到污染打击最大的是畜牧行业,猪鸡牛,一病病一棚,小规模养殖户本就利润不高,哭都哭不出,上源断供,肉价飞涨,普通人压根吃不起新鲜肉。
幸好联盟谨记大饥荒时期之痛,预制菜和食品罐头储备充足,但生活质量的明显下降,还是让大家叫苦连天,人人期盼着消灭污染,恢复原本的生活模式。
“林珀的事情,你看着处理。”路巡说。
路沛:“这会是个好消息。”
当晚,特别行动局内开会,路沛制定大致方针,次日,同地上区的网宣总办打过招呼,让他们给主流媒体布置方向。经过他的准许,打码的部分视频流出,网友们看到,林珀发狂的吼叫如同丧尸,在马赛克的笼罩下,那声音仍叫人恐惧。
新闻节目接连播报,中心主旨是“惊!巨木医药总裁因摄入过量塞拉西滨而污染化”,隐去蓬莱之水的存在,将塞拉西滨和污染强硬绑定,并通过其他媒体大肆渲染。
如此一来,大部分人自发地对塞拉西滨产生抵触,路巡主张许久的塞拉西滨毒品论终于一朝深入人心,没人再把它当成劲儿大的精神药品。
连地下的药贩子面对顾客时都说:“你要笑忘水?三思啊哥们,这玩意嗑多了会变成污染物,怪吓人的!大家都不拿了,要不看看别的药?嗨呀我这还有……”
由林珀掌舵巨木医药时掀起的软毒品风潮,也随着他突来的死亡一起,逐渐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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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确将身体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路沛的身边,另一部分上交给第七所。它能够分/身,不过主意识只能存在一个个体中,另一半躯体仅保留本能反应和远程执行本体简单命令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