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沛来了点兴趣,况且,那里是绿洲基地的备份站。
“去哪边要多久?”路沛问。
原确:“4小时?”
路沛:“你先带我去看看。”
当夜,路沛在原确的带领下,做了一回乘风破浪的弟弟,横渡洋面,抵达目标地。
大约是认定海的另一边不会有人迹,医药公司将这个两百平米不到的小站点,大大咧咧地建在陆地之上,旁边立了个‘闲人免进’的牌,拉起的铁丝网并未通电,被野兽的爪子挠出几个破网。
进门一股严重的灰尘味,地上有脚印,灰层稍微浅一点,想必那是原确所说的来客的踪迹。
备用电源打不开,路沛让原确给他提着手电协助。
此地靠近海边,室内防潮做得相当不错,因此将近二十年过去,纸质仅是边角泛黄,字迹依然清晰,便于阅读。
只是尘味太重了,路沛看上一段时间,得去窗口透透气,再回来继续找。
经过几小时的努力,他翻找找到‘最强兵团’计划的相关内容,这里的资料,比任何一个地方的残本都要完整。
【……意外从南极带回的生物……原初的样本……断肢重生……】
【……构造生物体……即为‘0’号。】
“0号。”路沛看向原确,“怪不得你说自己是……”
“没错,我是0号。”原确傲然道,“我早就告诉过你。”
他终于愿以它最初的名字称呼它,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圆雀、死猪、蠢狗,原确心满意足,喉咙不由自主溢出呼噜声,脑袋蹭着路沛的肩膀。
“0号。”路沛转过头,认真望着他笑,“不错的名字,代表一切的开始,无限的可能。”
原确一愣。
手电筒的光线中,小颗粒的灰尘飘舞,路沛的目光穿透黑暗与灰尘,认真看见它,叫出它的名字。
伴随着这一声呼唤的尾音,一些轻飘飘拧在空中的东西,也心甘情愿地落了地。
“好吧。”原确说,“你以后,可以叫我原确。”
“我是原确。”它点点头。
“神神叨叨的。”路沛失笑。
中间的记录,全是英语,太过学术,读起来非常吃力,路沛直接抽出最后一本手册的最后一页,他在满目的洋文中找到一个熟悉的词——那是塞拉西滨的英文单词。
仿佛耳畔响起一声‘叮’,手电的光束集中在这个单词上,提醒他这是非常重要的一页。
路沛费力读完,无意间,又吃了个惊天大瓜。
对外的宣传中,是由于伦理不当、经费不支等原因,改造人计划中止,团队把实验品送到城外销毁。
这毫无疑问是原确的来历,幼年的原确,从燃烧着火焰的地狱中逃生,奄奄一息地躺进草丛,幸而被路沛捡到……
但这本手册的最后一页,颠覆路沛理所当然的想法。
研究人员写:【我们将这种能够惑人神智的草果提取物命名为‘塞拉西滨’……已经过17份样本验证……】
【……决定对0号使用极高浓度‘塞拉西滨’注射液。】
后面什么记录都没有了。
一片不恰当的留白。
很显然,这压根不是出于什么深思熟虑的中止,而是计划出现意想不到的偏差,基地惨遭怪物团灭,巨木医药找借口维护尊严。
幼年原确从烈火地狱逃出生天的故事,固然励志,但火根本就是他放的。
“你……”路沛盯着他,“你……唉……你……”
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
他叹了半天气,欲言又止,感到一阵忧心忡忡。他的绿眼睛也变得忧郁,染上周遭的灰质。
“唉……你……”
告白?原确说:“我也爱你。”
-
军部研究所。
“陈博士,能否暂放手头的工作?”多坂说,“少将想与您单独聊聊,请去302办公室。”
“好。”陈裕宁说。
消毒间,陈裕宁换掉实验服,脱下口罩,多坂一直在不远处等待他。
军部需要他的助力,又警惕他的成分,肯定他科研价值,假装放权,眼睛无处不在地盯着。
更衣时,陈裕宁看了眼电子挂钟的日期,根据记忆,今天的谈话应当是因为巨木医药的残部,路巡疑心他与那些人暗中勾结,试探他是否知晓他们的信息。
而这次谈话,将以路巡打消对他的怀疑告终。
也许一些人会觉得从头重来一次、努力改变命运的游戏很有趣,但陈裕宁只觉得无聊。
单调的日子里,他复制与上回一样的举动,时而也做些截然不同的行为,期待着‘新剧情’的出现。
不过,他清楚,既定的结局不会改变。
因此,‘新剧情’的新鲜感,也不能掀起多么起伏的风浪。
302办公室,路巡坐在单人沙发中央,白发洁净,姿态一如既往的笔挺端正。
“陈博士。”路巡说,“你是否认识林珀的秘书,柳琳?”
“我同她不熟。”陈裕宁照着记忆回答,“不过,我知道她替林珀处理一些灰色产业……”
对话持续了约二十分钟。
果然,多番旁敲侧击下,路巡对他的怀疑逐渐打消,转而关心起实验的进度。
陈裕宁如实汇报,却听他忽然说:“我认为可以稍微调整一下方向,也许你们更应该关心临床病人的症状,以及相应解决方案。当然,我的意见仅供参考。”
“彻底研究污染物的性质,有助于我们掌握对付它们的方法……”陈裕宁微微一愣,这正是一段‘新剧情’,路巡从前没有这样的要求。
这对兄弟先后给了他惊喜。
“您为什么这么说呢,是出于什么样的思考?”
陈裕宁忽有兴味,他紧紧盯着路巡的表情,这位冷面少将与路沛的相似之处,其实并不多,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在举手投足和眼角眉梢之中,如影子般时刻随行。
影子始终落在一个人的脚下,而藏在里面的,是他的弱点。
陈裕宁慢慢舒展开来。
他问:“您是在害怕什么吗?”
路巡坚定的神色并未发生丝毫变化,眉宇硬朗,眼神淡漠。
陈裕宁感觉到了他身上微妙的动摇。
路巡喜怒不形于色。可一位过度关心弟弟的兄长,实在不是心思难测之人。
“莫非……”陈裕宁说,“您害怕我的研究结果,对您不利?”
路巡嗤笑一声:“无稽之谈。”
“哦。”陈裕宁紧盯着他,咧开嘴角,笑道,“我还以为,您在担心,对污染物的研究结果,会影响到您与亲近之人的关系。”
“您怎么会害怕这种事?是我太多虑了。”
路巡淡色的唇线,缓缓抿成平直的一条。
第97章
“东经……北纬……降落点环境确认……地表状态确认……”
军用直升机旋翼高速转动, 在静谧的夜色中搅出庞大的气流声,驾驶员操持着控制器,机体匀速平稳下降。
此时接近黎明前夕, 正是最昏黑的时候,只能通过红外成像仪来判断脚下情况。
直升机荷载6人,还没停稳, 米苏带着两名军人跳下舱门, 进行排查。
米苏将猎枪上膛,一名褐发军官打开污染检测仪,圆环转动, 手柄处呈现绿色,表示低污染。
“这里缺乏植被, 动植物密度不高。”另一名军官翻动着军用地理手册,“相应的, 污染物应该也很少,也许污染根本没传到海的这一边来。”
“谁说的?海里也有污染物。”米苏说,“而且, 你那本手册是几十年前绘制的, 近些年压根没……”
话音未落, 变故突生。
一阵劲风掀起,穿林打叶, 哗然作响, 掀起的细微尘土环绕在三人周边,他们立刻警惕起来。
他们环顾四周,可哪怕戴着红外眼镜,三人合并而成的环绕视野里,没有活物的痕迹。
检测仪骤然高频爆响:“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高危!】
【高危!】
【高危!】
未知比清晰的凶猛更恐怖, 三名年轻军官清楚,一位袭击者来临,米苏对着耳麦说:“长官,情况有……”
嚓嚓。
是摩擦沙石底面的声音。
米苏神经一跳,猛然回头,瞄住声音的方向,想也不想,立刻叩下扳机!
然而,这一枪哑火了,猎枪内的击锤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子弹无法发出。
枪口指向的地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发男人。
他纯黑的装束,倾泻而下的长发,使他完美融于浓郁的黑夜中,只有一张脸是白的,像雕刻精美的面具,幽幽从蓝水里浮出来。
“你是谁?!”米苏喝道。
三杆枪口全都瞄准了他,而他一动不动,仿佛那只是普通的玩具。米苏感觉这个人很眼熟,在晴天医院,还有……